阁楼,把门重重关上。
“减肥”两个红彤彤的大字提醒我那无比郁闷的一天,当秦哥知道我就是那“私生女”的时候,面色别提有多好看,连滚带爬走了,还不忘提醒我他的证件都是假的。
人类的想象力果然无穷,我终于深得其精髓,决定在家靠yy来过日子,坚决不去相亲!
憋闷几天,唯一的成功就是减肥成功了,我有神奇的泡泡糖体质,一吹就大,不吹就缩下来。把日历撕下来,我跟镜子和磅秤好好沟通一番,得出结论:宅是一种神奇的减肥药,可以继续胡吃海吃!
电脑开着,右下角的小企鹅正一闪一闪,我常去的美人群里十分热闹,原来是有人发了个对比相貌相似度的网站,大家拿着各种照片比来比去,一个像赵本山和另一个像葛优的妹妹在狂哭不止,拼命刷屏。
闲着也是闲着,我把自己两张不同的照片贴上去,结果很快出来了:“不要侮辱我的智慧,提醒一下,设计熊猫烧香的是我弟弟!”
我拍着桌子大笑,在相册里翻了翻,找出所有人的照片一一贴上去。还好,大山小山电脑认出是相似度很高的双胞胎,都像干爹。想起干爹,我不由自主地叹气,两人的冰山脸其实都是遗传,从小到大我很少见他笑,只有喝醉酒时十分不可理喻,回来一定要找我,乐呵呵地抱着我,用胡子扎我的脸,非要弄哭我才罢手。
说起来时光对我家四个大人还真是厚道,我家那对帅哥美女组合就不说了,干妈快五十的人,头发仍然乌黑浓密,因为经常绑个长辫子,看起来跟三十多的人差不多,而干爹不喜欢拍照,存货只有硕果仅存的结婚照一张,我顺手将结婚照和我的大辫子照贴在一起,看到结果,下巴哐当砸在桌子上。
相似度:90%!比我和小红美女还像!
“私生女”三个字突然跳进我的脑海,再也赶不开,我死死盯着群里疯狂飙涨的对话,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什么话也不想打。一旦有了怀疑的种子,无数被我无视的证据争先恐后跑出来,任凭我如何打击踩踏回避,始终不肯撤离。
为什么我会像干妈?
别人都是一户一家,为什么就我家有两户?
为什么我跟两个小红在一起大家都说我们像姐妹,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明明大头小头才是精英,为什么干爹喜欢我比喜欢他们还多?
为什么我的父母亲总是不在家?
……
我只得到一个问题的答案,为什么大头小头会恨我,为什么他们千方百计要把我赶出来。他们肯定在出国留学之前就知晓秘密,因此百般推脱,不想回来,我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只是耻辱。
我对群里各种各样的美男完全失去了兴趣,默默关了电脑,一头栽进枕头堆里,又慢腾腾爬出来,趴在栏杆上看这离奇的花花世界。
阳光正好,从密密的绿荫里透下来,在马路上撒下无数跳跃的斑点,像火种,像星辰,更像碧水潭上的粼粼波光。来往的车很少,都似乎怕惊破了这种梦幻,开得如同蜗牛。
风很轻,带着树木清新的味道扑面而来,我爬起来坐在栏杆上,抱着柱子蹭啊蹭,一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二黑猖狂的笑声飘飘忽忽飞上来,提醒我一个郁闷的现实,拜大山所赐,我竟然被二黑嫌弃了,什么世道!
一辆熟悉的黑色车子突然停在咖啡馆前,小山快步走下来,目光凌厉地和我遥遥相对,半晌才挤出两个字:“下来!”
这里反正是我的地盘,怕他作甚,这种祸害我的精英气死一个少一个!我把心一横,放开柱子,水袖一挥,在空中挽了个花,妖娆地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壁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我到底还是小看了小山的凶残,正唱得高兴,一股阴风扑面而来,我定睛一看,小山拿着根竹竿朝我扑来,吓得一个激灵,从栏杆掉了下来,正落在刚搭的雨篷上,而后又从雨篷滑下来,笔直地落入他铜墙铁壁做的怀抱。
他满面怒容,看来又想狠狠教训我一顿,我慌忙抱着头蹲下来,他吭哧吭哧直喘粗气,拎着我的衣领将我提起来,冷冷道:“你到底闹够了没有!你今年是26岁,不是6岁!”
不用你提醒我的年龄!我委委屈屈地想,哽咽道:“小头哥哥,我是不是干爹的私生女?”
我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如果他承认,我就永远不出现在他们面前,不讨他们嫌,如果他支支吾吾,我就继续离家出走,继续宅,如果……
然而,从头顶传来的剧痛已经容不得我多想,我抱着脑袋又蹲下来,抖抖索索道:“你不说就不说,干嘛打人,我只想知道真相。”
话音未落,他的巴掌又降临我的头顶,在距离仅一厘米处停下来,化掌为拳,在我面前握得骨节嘎吱有声,他咬牙切齿道:“你这个祸害,真想打死你算了!”
三个脑袋瓜在窗口漂移,只听哎呀一声,二黑被人踢出来,捂着屁股呜呜直叫:“小哥哥,他们打我。”
小山收起拳头,指着我厉声道:“二黑,晚上把你姐带回来,带不回来这里也别做了,以后我改做酒吧!”
“不要啊!”另外两人也从窗口冒出来,可怜巴巴看着我,我就势扑到台阶上坐下来,抱着膝盖认真地伤心,打不过说不过玩不过,也只有委曲求全一条路可走。
他上上下下视察一圈,来了个彻底的清洗,将我收藏了n年的各色各样美男画报杂志全部没收,我的心啊,鲜血淋淋啊!
他得胜回朝,还是丝毫没见什么喜色,冲二黑厉声道:“给你一个任务,以后有男人敢跟你姐姐唧唧歪歪,直接抄棍子打人,你打人不用负法律责任,明白没!”
二黑眼睛一亮,双脚啪地一声并拢,给他敬了个少先队队礼。
小山还是不满意,闷哼一声,钻进车里飞驰而去。
第五章
没有美男,没有人权,没有发言权,生不如死嗷嗷!
我在咖啡馆前伤春悲秋,抱着雕花栏杆荡秋千,客人渐渐多了,远远打声招呼,纷纷绕路而行,也许我的怨念实在太过强大,竟无人侵占我的风水宝地。
二黑忙得一脑门的汗水,乐呵呵端出一个小碟,赫然是个提拉米苏,这小子做吃的还真有天分,看来我的决定是对的,我接过小碟尝了尝,对他伸出大拇指,他搓着手直笑,里面有好几个甜滋滋的女声同时响起,“小二黑,我也要我也要!”
二黑嗖的一声没了影,我不禁对他的速度叹为观止,抱着碟子继续哀怨,还冒出些“我家小孩初长成”的不舍。
一个打扮得体、优雅迷人的中年女子款款走来,朝我嫣然一笑,我满嘴蛋糕,冲她尴尬地笑,下意识地朝里面比了比,她却视若无睹,毫不忌讳我坐的是台阶,凑到我身边坐下来,来个惊悚的开场白:“我是来跟你相亲的。”
满嘴蛋糕以飞毛腿的速度逃离我的嘴巴,碟子叉子也掉在地上,我捂着嘴猛咳不止,不知道里面哪位客人极富同情心,丢出一小瓶矿泉水,我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冲她比划出黄飞鸿的造型——不要命了是不是,敢来调戏我,就算你是小红美女的妹妹,我也只能告诉你,我喜欢的是臭男人!
她微微一愣,掩嘴直笑,柔声道:“你误会了,我是代我儿子来的。”
不早说,浪费我的蛋糕!我收起黄飞鸿造型,还是不敢过去,抱着矿泉水瓶子当武器,战战兢兢道:“请问……”
“我是芊芊美容的老板沈芊芊,相信你听说过我的名字。”她慢慢起身,将右手伸向前方,笑微微道:“怡人小姐,请!”
我张口结舌,何止听说过,我面前停车场旁竖的那大招牌上的女子不正是她,不过她比招牌上还要漂亮,一笑起来,简直像繁花盛放,真能让人看花了眼。
并不止如此,从偶然收集的情报里,我还知道她是一个高调到无以复加的女人,完全跟我家那喜欢藏人堆里或者玩失踪的夫妻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类,同样跻身四海十大杰出青年,她只要有出头的机会就不会放过,春节大量采购鞭炮送到周围的“贫困山区”,元宵节主持烟花节,端午节做天下第一大粽子,她的大脑袋招牌挂满了全城……
如果没有记错,她曾经送美容卡给两个小红,只是两个小红都说,这种女人招惹不得,说不定就成了她的道具,于是两人采取diy方式做美容,经常变身“黄瓜怪人”、“香蕉怪人”、“黑面包公”、“面粉超人”等等,在小楼里到处晃悠,吓得我们四个孩子连同老外公抱头鼠窜。
我的眼神出卖了内心的惶恐,沈芊芊矜持地微笑:“怡人,别紧张,虽然我是名人,但也是个普通人。而且我们并不陌生,你小时候我还去过你们家,你妈妈和干妈都是我的闺中密友,只不过我们都是事业型女性,没有那么多机会跟那些三姑六婆一样扎堆说长道短。以后你就会知道,我通情达理,心态十分年轻,其实是很好相处的人。”
那三个坏小子轮流探头出来,见没有险情,又都缩了回去,最有礼貌的二黑还端了杯水出来给沈芊芊,沈芊芊笑眯眯地接过去,冲我感慨万千道:“两位小红姐姐都跟我一样,都是非常有爱心的人,她们太忙,还只收养了一个弱智,我平时比较闲,所以做的事情更多,上个月我去贫困地区考察……”
看到二黑还在搓着手乐呵呵地等表扬,我心头一沉,一下子就蹦到台阶下,忙不迭道:“阿姨,您刚才说去哪里?”
她眉头微蹙,似乎很不乐意我打断她的话,将杯子还给二黑,冲我招招手,大步流星走在前头,那个风度翩翩,那个婀娜多姿,那个仪态万千……我苦着脸看看自己的小背心、大摆裙和夹板拖鞋,顿时觉得自己成了小丫鬟。
第五章
白色奥迪上的年轻司机也是一身白色制服,不苟言笑,帅得惊心动魄,我口水还没擦干,她又拉开了话匣子,从芊芊美容的历史讲到未来的规划,从她小时候的梦想到辛苦创业的过程,幸亏帅哥散发的超强淡定气息抚慰了我的焦躁情绪,我才不至于跳车逃窜。
大名人,这是在相亲还是做报告,我真的真的对您的革命家史没兴趣,您好歹谈谈您儿子吧!
也许从容镇定的帅司机听到了我心里的话,趁她喝水的当儿,插嘴道:“董事长,要去接囡囡少爷吗?”
她终于转移话题,满脸母性的光辉,冲我骄傲地笑了笑:“我儿子叫沈囡囡,囡就是口字里面一个女,囡囡今年三十岁,是个漂亮孩子,学习好身材好,又很乖巧懂事,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忍不住想笑,男人取这么个名字,要不是好孩子才怪呢!
我的笑容一定刺激了她,她幽幽叹道:“不瞒你说,为了我儿子的婚事,我真是操碎了心。你应该知道,我跟老公很早就离婚了,为了逼他把囡囡让给我,差点倾家荡产,囡囡在我心里比事业还要重要。囡囡真是个好孩子,美中不足,跟着我别的没学到,倒是学到了一副好心肠,以前谈过好几个女朋友,都是对她们百依百顺,被人家欺负也不说,最后都是我看不过眼,帮他摆平。我不是没考虑过和你家联姻,只是过天涯的两个儿子实在太优秀,我怕我家囡囡太乖巧,不好意思跟他们争。这不,一听说你要相亲,我赶紧帮囡囡打点好其他的事情,让他一心一意跟你相处,早点把你娶进门,也了却我的一桩心事!”
四海古城高高的红漆大门近在眼前,连帅司机都从容不下去了,沉声道:“董事长,囡囡少爷要不要接?”
她哎呦一声,恍然大悟地看了看城门,又回头看看,按下手机快捷键,用温柔得要滴水的声音道:“囡囡,快开车来南城门外的红色庄园,妈妈等你哦!”
那边嗯嗯两声,立刻挂了,走出城门,她又拨了这个电话,柔声道:“囡囡,妈妈刚才说错了,你开车别开那么快,马上要到下班高峰期,路上千万要小心。怡人妹妹有妈妈陪着,跑不了!”
如果没有看错,帅司机刚刚用微不足道的幅度颤抖了几下,跟我的幅度差不多,我遗忘许久的囧囧有神面孔又冒出来,脑袋上蹦出一个小框框,里面有个嗷嗷待哺的娃娃,名字正好叫做囡囡。
“我家囡囡最乖啦!”沈芊芊恋恋不舍地将手机收线,非常警惕地斜了我一眼,正色道:“虽然我家囡囡很好,你也别想欺负他,千万别学你妈妈和干妈!”
“为什么?”话一出口,我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好不容易耳根清净,真是多此一问!
果不其然,她的话匣子又开了,而且从此再也没关上,从我家两位小红的出生一直到现在,许多事情连我也不知道,原来过天涯一到四海就被两个小红盯上了,两人一早放话出去,说此人是两人囊中之物,谁来抢跟谁拼命,结果两人抢了一场,我家小红美女技不如人,干爹和干妈凑成了一对,而我家小红来了趟伤心之旅,正碰上易大帅哥,迅速移情别恋,两人回到四海时就有了我。
干爹果然魅力无穷,连骄傲如沈芊芊也念念不忘,不时提到他的丰功伟绩,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红色庄园门口,她终于结束这次单方面会谈,笑吟吟道:“冲着你是过天涯的女儿,我也一定促成这门亲事!”
虽然我很想纠正她的错误认识,但一想到由此引发的后果,还是悻悻然下车,将一只漂亮的大白鹅赶得到处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