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选择袖手旁观的时候,我以为你就已经明白了这一点。虽然说,我很理解你的立场——荆城和暗精开战是一回事,把整个狼图王国拖到战争泥淖里来又是另一回事。”花晓不理会路杰斯,声音冷冷清清如刀锋划过,“我并不责怪你,可也仅此而已。是我没有说清楚,所以一直让你存有希望吗?抱歉,那我得说,我不想成为你的敌人,但你也不再是我的情人和朋友。”
路杰斯紧紧攥住掌中的纤柔,象是这样就可以阻止胸口的疼痛和窒息。
“战争不算什么。但如果只有这样你才能回来……”声音低了下去,有如耳语,带着难以忍受的绝望,“你以为我愿意吗?放弃你的眼神和微笑……”
花晓怔了一怔,路杰斯眼里的深切痛苦,即便是她也不能装作看不到。什么时候竟到了这一步呢,两人同时这样思量。
第四卷 第四章 战车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8-10-12 8:49:22 本章字数:2833
所谓爱情,大概要算世上最虚幻莫测的东西了。而且根据角度的不同,得出的观感也往往大相庭径。比如追求这档子事儿,一位狂热者不合时宜的举动,在局外人看来固然是痴情难得,可就当事者而言,只怕一来负担二是麻烦,消受不起得很。
尤其当这位追求者是顶头上司之时。要不怎么说办公室恋情从来都最棘手呢。
面对路杰斯的绵绵情意,花晓保持着沉默。但这种沉默更多地出于礼貌,或许还有些吃惊,而决非感动和怜悯。
尽管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来的,可一个庞大帝国的主君永远不需要怜悯,特别是路杰斯。如果他对你放低身段,花晓想,你可能就要开始警惕他的下一步狩猎了。至于感动,嗯,城主石冰凉滑润的触觉仍在腕上,不时地提醒她,就一个男人而言,他的行为倒底有多糟糕。
夜色渐深,寒露悄悄地打湿了外衣,浸润到肌肤上,冰凉如刀。
花晓打了个寒战,正想提议谈判结束,风里突然传来某种微妙不安的气息,一直传递到她心里。
花晓震了一震。
这是森林之心的感应。
自从冬雪千红能藉由心灵途径发出攻击后,她很少再动用过它。然而在这个混乱的夜晚,它蓦地出现了,细若游丝,既无征兆,也无缘由。
不,肯定不会是没有原因的。
花晓咬住唇,强迫自己集中心神,克服精神层面被侵的恐惧。将意识的根须扩展开来,伸到更远地地方。
路杰斯注意到她的异样,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
花晓无暇回答。她已经找出了微弱的波动起源。
是消息树。
不久之前,为了抵御食尸者来袭,她在一些树木上施加了感应法术。现在。一个夏季快过去了,这些孩子在人们不经意的时候。长得更加壮,传递示警的能力也越发灵敏。
它们急切地想告诉她地是一个坏消息。
“是他们。那些骑着蜴而来,肌肤黯蓝的家伙。”花晓收回探查,嘴唇因为紧抿有些泛白,眼睛微微失神,“他们来得比所有人想象中更快。顶多还有一天,就要兵临城下了。”
她地苍白和脆弱在瞬间刺痛了路杰斯的心。
路杰斯用力握住她的手。柔声道:
“不要怕……”
本来他是想说,还有我。然而这三个字到了嘴边却又被吞下去——路杰斯突然意识到他已经没资格这么说了。上回外敌来袭,他选择的是与她并肩作战,但这回,他做了另一种决定。
战友的资格已经失去了。朋友的身份亦然不在。
他已经无法以她地保护人自居。
花晓定了定神。淡淡地看了路杰斯一眼,抽出自己的手:
“很高兴你想到了原因。我看,既然我们都已经作出选择。不妨就等待结果好了。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掌中地温度忽地消失,带来的怅然若失,骤然冷落之感仿佛一直能传到心底。
路杰斯静静地握住缰绳,在夜风中凝立如石像。
他想起开国先祖的传说,那位帝王就是因为赌气与心爱的女子分离,任她自建一国,而落得无法相见,终生憾恨。一直以来,这种伤痛都象是一个阴影,或一个警告,提示着桑菲尔德家的君王们,切勿重蹈故辙。路杰斯选择袖手旁观,固然有他自己地考量,也正是不愿同样收场。
可是这过程如此难耐煎熬。她淡漠的每一瞥,都象一把尖刀。对于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路杰斯起了怀疑。
花晓不知道别人都在战前紧急会议上说些什么。她自己则做得相当简单。就是大半夜将圆桌会议的几位都喊起来,对着尚在睡眼惺忪地他们,平静地宣布了暗精军队即将到达的消息。
短暂的沉寂过后,是一片大叫大嚷。
“怎么可能!”
“天啊,存粮不够,新买的粮食还有两天才能送到!”
“快看我订做的那批武器什么时候好……”
“防守名单!名单呢?”
……
连向来稳重少言的林九,也下意识地嘟哝了两句,大意是防御工事还没建好,这可怎么办。
——真是值得贺喜的旺盛活力啊。
不管怎么样,这总比没反应要好。花晓微笑地想。
当众人的声音稍稍平息后,她又轻描淡写地扔出第二枚深水炸弹:
“那么,我去将他们引开几天,你们加油干。”
炸弹如期爆炸了……
最终,花晓动用了城主的决策权,才将这件事敲定下来。民主固然是人类进步的方向,可专制有时也很方便好用呢。
这是一个多事之秋最忙乱的夜晚。
大量的决定和布置在灯下成形,或变成一道道命令传递下去,或潦草记载在纸上,等待天明后实施。它涵括了城防,魔法,物资补给,人力分配……诸多方面。这里面没有人带过兵,充其量有人当过强盗,开过黑店,这种经历在此时显出了难能可贵的作用——至少在拍桌子争辩的时候能大吼一句,老子可还是怎么怎么滴呢!
……
独自走出议事厅的时候,天色即将破晓。
清晨的寒风吹拂过来,令忙碌了一整夜,疲惫和麻木的头脑稍稍出现一丝清醒。
花晓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冽透骨的空气。
事件倾斜发展的速度快得令任何人意想不到。
自从接下城主之位后,花晓发现自己的命运就象坐在一列直线下坡,麻烦不断的火车上,没有最低,只有更低。
现在,不仅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生活离她越来越远,就连做一个和平安乐,偶尔倒腾点生意的小城主都仿佛不太可能了。
花晓克制住不去想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以及不去嫉妒旁人的轻松快乐,因为她怕她一想,心理防线就会全面崩溃。
好吧。如果这是神要毁灭一个人别出心裁的方式,那就来吧。
花晓抛开胡思乱想,大踏步地走了出去。已经忙到连发呆的时间都成为一种奢侈了。在离开之前,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一件事,就是去证实一下阿莫大叔的痊愈。
挂毯厚厚地垂落在窗户和门畔——一切有缝隙的地方,将冷风挡得严严实实。壁炉里跳跃着细小的火焰,微弱的光芒映在卧床者黯淡的面容上,谢天谢地,那双眼睛总算是睁开了,而且还很清明。
第四卷 第五章 白精灵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8-10-15 15:56:17 本章字数:2611
花晓静静地走过去,在铺了几条厚褥的床边坐下。阿莫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之后动了一动,象是想要坐起来,却终究无能为力地倒回枕间。
花晓的眼眶有点湿,唇角却还是轻快地扬起:
“大叔,这么见外的话,我会伤心的。你不会真想看到我哭吧。你看,你为我受了重伤,我都没有说过谢你。”
阿莫干涸苍白的嘴唇动了几动,仿佛急着要否定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纤长的手指安慰地按在他的肩上,“把伤养好之前不要急着出门。放心,会有机会的。”想了想又笑道,“其实我猜她已经离这里不远了。本来嘛,象她那种人,对于自己的精心杰作,怎么能舍得不来亲眼一看呢。”
阿莫面上闪过疑惑的神情。显然,因为受伤,他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如果不告诉他,他养伤都不会安心吧。花晓很了解这一点,于是她简洁地概括了一下形势。当然,不包括她即将要去做的事。
“……事情就是这样。快点好起来吧,大叔,这里太缺人手了,我需要你帮忙。”
不出意料地,被伤势折磨得有点灰黯的眸子里骤然跳起两朵亮光。阿莫困难地抬起手,想比划出一个遵命的手势。
“得了。”花晓抓住他的手,将之塞回厚厚的被褥。肌肤相触的一刹那,她不由暗暗吃惊,难怪他们要把这房间搞得跟过冬一样,阿莫的手竟是如此冰冷。毫无生气。定了定神,勉强微笑道,“计划书在小冷那里。等你痊愈。他会拿给你。说到底,这件事还得你们两个合作。
要阿莫大叔帮忙是真地。但更多的原因只是不想他再冒险。说到底这是她自己的仗。杀人这种事也不会因为手上没沾血就显得纯洁。
大叔地身手不错,放到中国古代,怎么看都是一因失意而隐姓埋名,浪迹江湖的侠客。让他给小冷筹备中地歌剧团兼情报收集组织训练下格斗技能,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对了。这个给你。下次看到她的时候,扔出去,就当帮我试一下法术。”
临走的时候,花晓将一道魔法卷轴留给阿莫。跟塔灵学了几道古老的咒语,也不知有用没用,写出来试试。何况冬雪千红体内有她的血——花晓已经猜到那个所谓森林之王地竞争者是怎么来的了——利用别人总得付出点代价。想来阿莫也一定乐意帮自己出气吧。可惜,正因为有血液这种渊源的存在,要杀冬雪千红的话,魔力还是不够。
离开的时候天际微亮。荆城还在静默中。只有两三道炊烟孤单单地向上飘拂,不一会儿就混入晨蔼,淡到无法看见。
花晓施放了一个匿迹法术。小心地不让马蹄声吵醒了这个小小的人类集居地。她拒绝了所有人的送行,只身带了十五骑上路。
朦胧的微光中。荆城的轮廓温柔而又脆弱。很难想象血和火将在上面盘踞地景象。可是谁知道呢,不久的将来这会不会就是现实。无数的史例已经证明。越容易遭受伤害地,越是那些犹处蒙昧,没有还手之力的土地。
花晓地自我感觉还没良好到坚信自己就是救世主转世,是神派她穿来拯救大陆地,她也不会乐观到盲目相信,自己一用出三十六计,对方大军就得俯首称臣顿作鸟兽散——要说反面教材,赵括大人一个就足以传名千古了。
可是她也没有别的选择。战争地火线不是她点起的,号角却同样从她这里吹响。人生总有些退也退不得,输也输不起的时候,所谓背水一战,不过如此。
一行十六人,全都悄无声息地骑着快马,沿着山林迅速地向上驰行。简单的人工迷雾遮去了蹄声也遮去了他们的身形。当他们驰过山坳,攀上高岗时,东方的太阳才初初升起。
温柔的霞光落在花晓手中的羊皮地图上,一道道山脉和河流的痕迹清晰可见。这份地图还是飞鹰走之前丢给她的,不但准确,而且详细。更妙的是,地图上还分别标注着“岩洞可住”,“特别甜的泉水”,“x果林”,“xx兽穴”之类的注解。花晓曾想过,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拿这张图来野餐,现在野餐没吃成,倒是先拿来行军了。
他们这时要做的,就是从这道标示为鸦嘴岭的山岗上翻越过去,再经由一条细而陡峭的小路,穿插至暗精灵大军的身后。
至于这十五个人绕到暗精军队之后要做什么,又能做什么,花晓没有说,一干人也没有问。从荆卫军中挑选出来的战士,武技也许不够精深,却绝对忠诚。
不过,倒也有一个人,既不是荆卫军,又不是战士。
她的名字叫蒂朵。是荆城中唯一的白精灵,也是才从阶下囚转成随从身份,花晓买来的奴隶。但是就连她,望向花晓的目光都是小雏鸟式的,充满温情和依赖。
花晓纳闷这都是怎么发生的,但无疑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好时候。她需要这个精灵的帮助,而善意当然比对敌更好得多。
当晚宿营的时候,唯二的两位女性躺在同一处,一个燃起了篝火,干燥而温暖的岩洞内。荆卫军男战士们则睡在另一侧。在他们之外,是无穷无尽的,略带萧杀秋意的黑暗苍穹。
“给我讲讲白精灵。以及他们跟暗精之间的冲突。如果你知道并且能说的话。”花晓低声道。
“当然可以。”白精灵睁大眼睛,“正义和邪恶的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