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活得太累,心里一点缝儿都没有。以前总有闲情逸致想这想那,现在每天都想着如何打仗的事,竟连自己的心情都照顾不到了。眼睛里渐渐只剩下行军打仗,看见多美的山水都没有感觉了,心中的色彩正在慢慢消退,感觉变得平板麻木,再这样下去,我永远都别想再拿起我的笔了。
一股萧瑟的秋风灌入我的衣襟,我张开两手惆怅的仰望淡蓝的天空:“什么时候,送我回去吧,我不想在这儿,不想再看见死亡了!我原本和这一切都没关系的,怎么搅进来了呢?”
眼前浮现出史龙飞熟悉的笑容,他的笑容中有一丝无奈和哀伤,不想看见他哀伤的样子,所以才接下了这一切,可等这一切都结束,他是否愿意跟我远离武器,牧马放羊?
他的黑马乐于驰骋疆场,他的长剑渴望鲜美的血浆,他胸中勾画的未来是一段英雄无悔的激情岁月——在这岁月中,我将像一片残破的蝶翼轻易的碎去。
出征前,将军府的回廊上,他的表情如水般忧伤;风灌满我的锦衫,阳光萧瑟,惟有宝石的光芒刺痛了我的眼。
而现在,一眼可以望尽天涯,却看不他;风一样灌满我的衣衫,没了璀璨的宝石和华美的锦衣,穿着厚重的皮甲我还能不能跳出那样出尘脱俗的舞?我展开手在风中旋转,满天的落叶,昭示着天地流逝的芳华。
[第二部:第八章 我很感动]
从不曾想过,在将军府的日子会让我怀念,而我现在确实在怀念那一段平淡、平静的生活。每天早上没有谨慎整齐的脚步从门前走过,只有婉转的一两声鸟叫昭显出清晨的宁静;可以和小紫一起坐在树下喝茶,或者我跳舞,她绣花;可以在歌舞坊里跳舞,和洪姥姥一起度过一下午短暂的时光,带着一身满足的疲惫泡进热水里,等着小紫把喷香的饭菜端上来......
小紫......现在还好吧?如果这次能回去,就同她和好,她喜欢跟着夫人也没关系——和生死相比,这些实在无关紧要,只要能活着在一起就好。洪姥姥现在怎么样了呢?还每天早起训练新去的舞姬吗?今年元帅出征在外,将军宴怕是开不成了,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失望。夫人一定每天都在颂经,只是不知道她心里为谁祈求得更多一点。
史龙飞会和我远走天涯吗?不会吧......
“军长,陷阱已经布置完了,火药现在洒下去吗?”狄惊尘的话打断了我的遐思,我望了一眼羽毛一般被夕阳染上颜色的云絮,闭目颌首。刚刚开始变黄的长草燃烧时会产生大量的烟,能最大限度的削弱敌人的战斗力,他们虚弱一分,我们就安全一分。
“军长,火箭已经送来了,现在分发下去吗?”一个级长来向我报告,我点点头:“按事先安排好的发下去,保证分到每个人手中。”尽管制造火箭很麻烦,但为了活命,我从来不吝啬——武器不就是用来为自己赢得生存的机会的吗?
一颗火红的大头凑过来,轻轻摩蹭我,我笑着拍拍烈火的大头,让它一边玩去。它嚼着几茎还鲜嫩的青草,煞有介事的学我远眺,只是不知它那一双大大的瞳人中望见了什么。
我偎着它的脖子轻声说:“烈火,打完仗咱们去流浪好不好?”
烈火摆了摆大脑袋,我惆怅的问:“不好吗?去流浪的话千里大地任你奔驰,不比每天看着同类被人类拉入战争垂死挣扎强吗?”
烈火也不知道真懂假懂,上下晃晃脑袋,那神气竟然还挺认真的。
我笑了,掰着指头说:“你、我、史龙飞和他的黑马墨焰,咱们四个到一个特别开阔、特别漂亮的地方去,那有好多好多的马,你和墨焰可以找女朋友,在那里快乐的生活。我和史龙飞呢,呵呵,每天看日升日落,看草青了又黄,黄了又青......”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好啊,想得真好,打算和别的男人私奔到没有人的地方去是怎么的?”
我手比脑还快,“咝”抽出剑送他一记回劈,空气中仿佛闪过一道细细的冷电。
万候塔疾退,胸前的皮甲嗖地绽开一条细口,他摸摸剑痕惊愕地望着我,连白水寒和包鹏都忘了手中工作,愣愣的盯着我看。
“你吃了灵丹妙药啦?”万候塔心有余悸的说:“怎么一下出手这么快?要不是我躲得及时,都被你劈成两半了。”
白水寒感慨:“厉害!我就看见一闪,你呢,老包?”
包鹏说:“我连闪都没看着。”
冷千雪不知打哪走出来,颇不是滋味的说:“有天分的人就是不一样啊。”然后正色道:“人员已经就位,峡谷那边也已经埋伏好了,两头的火药都布齐了,是不是一会就开始啊?”
我看看渐暗的天光,说:“再叫人去确定一下目标,保证万无一失再动手。”
万候塔不耐烦的说:“瞧你们一个个那样......”
我问:“我们一个个什么样啊?”
万候塔大概想起刚才惹我发火的事了,“嘿嘿”一笑说:“没有,没什么样,我去看看我那帮兔崽子们。”
很快,最后的目标确认完毕,太阳“咕咚”一下掉进了山里,一只火箭凭空射出落入远处的八千敌兵营地中,一声炸响,敌兵营地顿时乱做一团。一时间无数火箭腾空而起,落入营地发生爆炸。突围出来的人遭遇到陷阱,纷纷发出仓促的惨叫。我的人在我原来教授的基础上又发明了很多杀伤力超强的陷阱,落在陷阱内的人有死无生。
大约一股三千来人的幸存者首先冲出了被陷阱包围的危险的地带朝着峡谷方向跑去,随后有一千多人零零散散的尾随其后进入了峡谷。
一会儿,就听峡谷那边“通”的一声响,惨叫哀号再度传来,刚刚进入峡谷不深的敌兵哭喊着又退了出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被风送到我面前,我轻轻捶击着胸膛,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天边——天边,一弯惨淡的眉月像一片薄纸一样贴在浓墨浸染的天空,每当风吹过,我都仿佛听见它在沙啦啦的响——像极了抖动纸钱的声音。
一簇燃烧的箭石射入埋设了火药的草地,燃烧伴随着小规模的爆炸迅速蔓延开来,那些退出峡谷的人再一次面临了死神的召唤。
狄惊尘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和我并肩望着在火中翻滚、挣扎的人们,我笑:“有的人很幸运,能不被爆炸箭炸伤,能活着绕过陷阱冲进峡谷,还能躲过滚木擂石的袭击,就连这种火也烧不死他,但那不代表他就不会死——人如果想杀人,就连幸运女神都没办法帮助——难道能让他飞起来吗?”我将脸埋在臂弯中,空气中皮肉烧焦的味让我更感觉到自己像是个魔鬼。
狄惊尘的手放在我头上,对我说:“用不着自责,不是你的错。”
我抬起头,叹笑:“怎么能不是我的错呢?万候塔说的对,咱们这是单方面的屠杀,的确赢得很不公道。”
狄惊尘的手滑到我脖颈上捏了捏,安慰道:“你不也说了,这是战场,为了让生存永远的留在这边,愿意用一切办法把死亡送给对方吗?想尽办法让士兵们在战场上活下来不是错。我更要说,如果每个带兵的人都像你这么想,那我们大唐将举世无双。”
我笑:“大唐本来就举世无双。”
狄惊尘笑笑收回手,有些局促的说:“火已经灭了,还有不到五百人能动。”
我借着微弱的火星看见散布在焦黑的土地上痛苦的蠕动的人,我说:“那些人没必要再动手了。”
狄惊尘说:“你看那边,好像有一些人没被火烧着。”
正说着,我方这边“嗖”地跳下一个人,朝着那些幸运的躲过火劫的人冲了过去,那些人“哇呀”大叫着挺着武器和那人打到了一处。
我说:“怎么就一个人,其他人怎么不上?”
冷千雪不知道什么来的,说:“那人是万候塔,是他自己说不让别人插手的。”
白水寒也来了,怨毒的盯着杀得兴起的万候塔,说:“匹夫之勇!”
上官云起摇摇头说:“勇将!可惜......”
包鹏笑着说:“别那么说,能当上将军的人总有他的过人之处。”
说话间,黢黑的原野上就只剩下一个漆黑的人影,挺刀而立,他脚下躺了一地的尸体,他举起刀突然放声号叫,四个团长齐声说:“猛兽!”
我说:“野兽!”
狄惊尘说:“一字之差差很多啊!”
白水寒说:“别废话了,打扫战场了。”
包鹏说:“捡些烤熟的胳膊、腿回去给你下酒。”
白水寒说:“你喜欢你吃吧,慢慢嚼啊。”
上官云起说:“要不要再加一副烤熟的大肠啊!”
“呕!”我立刻连中饭都吐出来了,狄惊尘也捏着脖子说:“你们三个混蛋!”
冷千雪也皱着眉头说:“食人生番!”
正说着,万候塔手里拎着一根软软、长长的东西跑过来,喊道:“给你们看!”
我心惊肉跳的说:“他拿的什么东西?”
白水寒眯着眼睛说:“大肠??”
“哇!”所有人立刻四散逃走。我更是一边跑一边连胆汁都呕出来了。
万候塔几步追上我,我吓得语无伦次:“你你、你拿......那个肠子......离我远点!”
“什么肠子?我拿的不是肠子。”
“不是肠子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所以让你们看看。”
听了他的话,人们慢慢聚拢过来,白水寒伸手摸了摸:“热的,表皮是硬的,不过被烤糊了。”
狄惊尘说:“长有一丈七、八,通体滚圆,一头比较细,散发出难闻的烧焦气。”
包鹏拎起来瞅了一眼,说:“这不是条被烧死的蛇吗?你拎它来干吗,没见过蛇啊?”
万候塔说:“仔细看看,你们家蛇头顶上长角啊!”
“角?”大伙凑近一看,果然那蛇的头顶长着一根被烤得黑黑的角,像只钩子似的向前弯曲着。
狄惊尘思考片刻说:“难道是上古异兽,亦或是蛇中之王?”
包鹏说:“那这东西可宝贝了,说不定里头有内丹什么的,吃了可以成仙呐!”
白水寒也说:“听说它的皮刀枪不入,可以拿来做铠甲!”
冷千雪说:“据说那只角犹为珍贵,可以包治百病,解百毒啊!”
我说:“哪有那么神的东西。”
万候塔说:“这不就是啦!你做我女人,我把它送给你。”
我忙摇头:“我不要!光看着它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了。快拿远点!”
“军长不要的话,不如......”一群人盯着死蛇,万侯塔连忙将蛇抱在怀里,大声说:“干什么?想抢啊!”
上官云起一直冷眼旁观,这会儿忽然说:“这蛇头怎么是扁的?”
“蛇王,当然和普通蛇不一样了,没见过就不要瞎说。”
“那个角有点像......”
“像什么,像什么,一边呆着去!”
“你捏捏那个角。”
万候塔用手一捏,嘿嘿,角碎了!大伙都吃惊的望着上官云起,上官云起淡笑着托起蛇头说:“你们看,这个蛇头是扁的,嘴里还有一截......这是木头还是草根呐?好像是一种比较坚硬的草根。它啊,差不多是被人在头上踩了一脚,然后不小心被草根把插穿了头,露出来的部分被火烧得圈曲了才成了这样。真是的,上古异兽哪这么容易见啊!”
一句话说的白水寒他们脸上发烧,我闲闲的指着万候塔说了声:“扁他!”一号百应,人们跳起来追打万候塔,他自知理亏抱着头嘿笑着乱窜,一时间“万候塔与蛇王不得不说的故事”在军营里传开了,士兵们全都爆笑起来。
我笑着说:“集合士兵,向北进发。”
万候塔还在被白水寒追着打,两个人影一跳一跳的,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狄惊尘干咳一声说:“其实......咳,水寒,别闹了,起程了!”
远远的听见万候塔叫了一声:“你小子使诈!”
白水寒大笑着:“兵不厌诈!”连翻几个跟头回到了自己团中。
天亮时找了个十分隐蔽的地方,下令生火做饭,集体休息,我一下嘛就立刻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躺下,恨不能马上进入梦乡。其他人也很累了,一个班一个班的坐在一起,有的像我一样躺在地上睡着了,战友为他盖上了行军毯。
狄惊尘拿着毯子递给我说:“再有三个时辰就能到目的地,萧将军也正率人往这边赶来,听说元帅也派出了一支人马来和咱们汇合。咱们对张剑阁的这个强力后援势在必得。”
“知道元帅老爹派谁来的吗?”
“这个不清楚,但听说这次元帅派来了六、七千人,加上萧将军的两千人和咱们的七千人,谅他们插翅也难飞!”
“说到插翅,那个小县城旁边好像有座三四百米高的小山吧。不知道能不能用滑翔机,如果能的话咱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赢他们了。”
“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