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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在古代 佚名 4816 字 3个月前

一样顽强,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受这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的。

十几米远的地方忽然传来抖落沙土的簌簌声,我随口问:“什么声音?”

万候塔凝重的说:“有个人爬起来了。”

“谁?”

“不知道。”

话音刚落,姓曹的吼声就传来了:“姓水的婊子,我杀了你!”

万候塔一把推开我,抢过“双杀”半跪着接了姓曹的一刀。

姓曹的已看出万候塔伤重体虚,狞笑一声反握战刀朝万候塔胸口猛扎,万候塔也挺剑上刺。

刀长

剑短

我摸起“双杀”旋身抽剑回刺。

一刹那!

“扑!”——刀扎进人体时的声音。

一刹那!

“嗤。”——剑刺入胸膛时的轻响。

姓曹的一声惨叫,倒退好几步,一股细而急的血箭从他胸口标了出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我,极其怨毒的说:“你你......”

万候塔摇摇晃晃,胸前插着那把可怕的战刀,笑着说:“不知道吧,‘双杀’有两把。”姓曹的极不甘愿的咽了气。

万候塔手中的“双杀”掉在地上,我忙迎上他,他重重的倒在我怀里,他抓着我的手说:“老婆......”

我的眼泪滴在他脸上,我说:“不能死哦。”

他瞅了瞅胸口的刀,很无奈的样子,眼泪流了一脸,说:“我也不想死,我好不容易才让你答应做我老婆......”他的眼光已经渐渐的暗淡了。

我紧紧抓着他,泣不成声的说:“你混蛋......我才答应......你就要死......你想让我做寡妇吗?”

他嘴唇翕动:“胡说......”

“万候塔,你不许死!你不是说要我心甘情愿爬上你的床吗?我现在愿意......我给你跳舞,把衣服一件一件的脱给你看,和你在床上一直滚到天亮......”

万候塔的眼中爆起一小团光亮,嘿嘿笑着说:“妈的,听见了吗?这就是我万候塔的老婆!”他的眼睛渐渐直了,但嘴边一直挂着邪邪的笑......

我拍着他的脸,哀哀的说:“你想丢下我吗?”

他的眼珠一转,目光重新聚到我的脸上,用极微弱的声音说:“我......舍不得......”

他的眼睛越来越深、越来越黑,仿佛一见倾心的深情正肆意的释放......

释放尽了,唯剩一片空茫的黑暗......

古代的天空,回荡着我久久不绝的哭声!

[第二部:第十四章 天上之眼]

自责、悔恨像潮水一样将我湮没,我只是哭,他们要将万候塔火化,我坚决不肯,我说:“他生命力那么顽强,说不定会醒过来。”其实我知道,死了就是死了,可你让我如何相信一个那么强悍的人会如烟随散?这世间将再不会有他的痕迹,他的一切就此划下句点,过去种种不再延续而只见于记忆!

他不顾一切的闯入我的世界,如一场黑色的风暴,来时夹带着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迫使你不得不去正视他的存在。但就像一个残忍的玩笑——当你想正面投入他的世界时,他的生命却嘎然而止,仓促得如同一个悲伤的梦。

若我早知他的生命如此匆匆,若我早知他的生命如此匆匆......

后悔拒绝了他那么多次,后悔没早回应他的真心,原以为他那么顽强根本不用担心,谁知强者偏易折。

也许在他宣布我为他女人的最初,我就该臣服于他怀中;也许在我剑断他的手腕之后,就该回应他炽烈的爱情;原本我是他唾手可得的快乐,却到死没能让他如愿......

我答应做他老婆时,他竟哭了,呜呜的像个孩子;他是真的不想死,我忘不了他的泪;他一生哭过几回?那样的人竟会哭,还是因为我——若我早知他生命如此匆匆......

我还想看他不可一世的样子,看他用静静的眼光静静注视我的样子,想看他的执着,想看他的狂野,想看他顽强的活在天地间......如果他没遇到我就不会死吧?我是祸水么?

命运送我至此,就是为了与他邂逅,让他为我痴迷,然后抛却生命独留我一人怔怔的思前想后,回忆起他火一般的热情,日夜肝肠寸断?

我已然追悔莫及,这一切最该怪谁?

我望着照亮万候塔遗容的烛火,轻轻的笑了,一股清冷如霜的颜色瞬间冻结了灵棚,无声的扑向了寂默的天地间。

这世界没有我就没有那么多变故,不是张剑阁就不会有现在发生的一切——我们俩,谁更该死一些?

清冷的颜色疯狂蔓延,天也微微变了色,我望着手心,一颗泪打湿了弯曲的掌线。不知何时,我的掌心竟有了一道笔直的横纹——我成了断掌的女人——就让一切一起毁灭吧,惟有毁灭能满足我心底巨大的创伤。

萧燕翎斜靠着灵棚的柱子,望着分外明亮的圆月微微叹气,他怅然微笑着说:“我不如他。”

史龙飞踏着如霜的月色而来,冷觑了萧燕翎一眼说:“你也跟着她发疯。”月光照在他背上,他冷冷的问:“你要这样哭多久?”

我抬起头,泪还在流,但声音已冷,我说:“我其实没哭多久。”

史龙飞望了一眼万候塔的遗体,冷然道:“他总要入土为安,或者你想带着他?可以,但得烧成骨灰。”

萧燕翎歪过头来望着我,无比悲凉的问:“你是爱上他了吧,在他临死的那一刻?”

史龙飞冷瞪了他一眼,说:“都什么时候了?!怎么你也这样?战场上死一两个人太平常了,看看你们一个个的,如果真那么悲伤,应该去为他报仇,哭哭啼啼能让他活过来吗?”

萧燕翎苦笑。我依然流泪,却点头说:“你说的对,我会报仇。”

“用什么,用眼泪?哭死敌人?”史龙飞冷笑。

我幽幽绽开一抹阴暗的笑,低低的说:“哭不代表消沉,会有人为此付出无法估量的代价的。”

萧燕翎说:“你可不要做傻事。”

“我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水柔,一切还有我和龙飞,你千万不要......”

“你担心什么呢?我......”

史龙飞一声断喝:“你们两个够了没有!这仗还打不打了!”

我阴沉的说:“打!”

史龙飞和萧燕翎一起望向我,我深深吸气缓缓吐出,流着泪的眼里掠过一抹阴狠的光,嘴角的笑容和悲伤的眼泪很不搭调。我掏出一沓子厚厚的计划书示意史龙飞拿去看,我说:“哭的人不一定不冷静。”说着抱臂胸前,两脚搭上了木桌。

史龙飞只是笑笑,把计划书往旁边一撂,说:“没哭傻了就好。”

萧燕翎也展颜一笑,说:“今天太晚了,不如休息一晚,明天叫狄惊尘他们一起来看这份计划书啊?”

我默默的点点头,史龙飞说:“把眼泪擦擦吧,你现在的表情流着泪,让人恐怖。”

萧燕翎责备的说:“龙飞!你——”

史龙飞一笑,有些疲惫的望望我,说:“好好睡一觉吧,这一切才刚刚开始,谁都会死的,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你我。”

我身躯一震。史龙飞拍拍萧燕翎的肩膀,笑笑说:“你就是太多情。”他迎着月色走了,背影说不尽的凄冷、萧索。

我静静的望着银霜般的月色,半晌,忽然起身说:“来人!”

萧燕翎问:“水柔,你要干吗?”

我说:“把万候塔化了吧。”我迎着月色走出了灵棚,一片云彩从我眼前飘过,那一轮清冷的月亮突然变了颜色,像我的眼睛一样鲜红欲滴。我指着月亮对萧燕翎说:“看,我的眼睛!”萧燕翎愕然望着那月,又望着月光下我苍白如月的脸庞,突地打了个冷战。

我转过身张开双臂笑着,吟唱般的说:“是我哭红的眼睛飞到了天上,还是天上的月亮落到了我的脸上?”地面忽然扬起黑色的风,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诡异、阴晦。唯有我身上泛着清冷的微光,被风举着,黑发飘扬,仿佛要升到天上。

萧燕翎一把扑住我,黑色的风忽然散了,我说:“没用的,我心里一片黑暗。”风更猛烈的吹来,一时间飞沙走石,灵棚内的灯火剧烈的闪了两下,呼地熄灭。

一团团的黑云飞来,那一轮红月被困在云中,渐渐变得无比狰狞。萧燕翎一抬头,猛地吓了一跳,那天上何时竟多了一只恁般可怕的眼?我仰着头轻声说:“不用怕,是月亮。”

萧燕翎低头望着我,眼底渐渐浮上恐惧之色,他说:“你的脸......”

“很苍白是吗?”

他点点头,我说:“我的脸像不像之前的月亮?”

他眼底的恐惧之色更浓,生涩的说:“像,很像。”

我望了望天,凄美的笑道:“就让我来结束这一切吧,也许这就是你最初所希望的?”

“谁?”

我笑:“我怎么知道。”我问:“我的脸很可怕吧?”

萧燕翎微微一笑,温柔淹没了恐惧:“你的脸仿佛蓄满了月光,美得惊人,美得就像魔鬼。”他的手指穿过我的黑发:“就算你是魔鬼,我今生也唯爱你一人。”

我流下一滴冰晶一样的泪,眼眸彻底被心中的黑暗占据。乌云遮盖了血月,雪花从遥远的天空飞来,一片、两片落满了大地。

万候塔的死,让我无尽的悔恨,也让我疯狂的憎恨,我的心是一片汹涌黑潮,不吞噬足够的鲜血和生命,我会恨到发疯。但......当我平息了心中的怨恨,清冷的月光再次降临,我还是我吗?

我已然斩断了所有的归路,不准备回头了。不过......我望着萧燕翎痴情的双眼,想起史龙飞踏月离开的孤索......我勾住萧燕翎狂吻——今生,我不会再拒绝任何一个爱上我的人。

片刻,我对萧燕翎说:“把人们都叫来吧,送他最后一程。”

萧燕翎捂了捂我冰冷的双手,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去了。

万候塔的手下已经用松木搭起了一人高的火床,我轻叹:“我都不知道他有没有亲人。”

一个万候塔训练的神秘高手,苍凉的搭腔:“原来有的,现在......只剩您了。”

“我?”我缓步走入灵棚,万候塔安静的躺在灵床上,他的面容安详略带忧伤,我从不曾看仔细他的脸,只记得他有一双瞪起来十分怕人的眼。现在这双眼睛闭上了,我反倒能看清:粗犷的棕色面庞,额头宽且棱角刚硬;两条眉毛又浓又黑打着卷扫入双鬓,睫毛又密又长的铺在下眼睑上;鼻子十分的高,不像中原人;嘴唇棱角分明,下巴微微翘起,显得他十分固执、倔强。他的脖子上横着一条细细的伤疤,现在我的脖子上也横着一条——都是“双杀”留下的。

我捏着他宽阔的肩膀——他那时曾说:从现在开始,我来扛着你。

......如果我真是一个四处流浪的舞姬该多好啊!

“送你走了。”我说:“到了那边记得写信......”

我握着他僵硬的手说:“手真凉啊!一会就暖和了。烧了你不介意吧?以后再也看不见你这张脸了......妈的,这个时代连个相机都没有。我总算知道那些的人为什么喜欢扒着棺材哭了,他们是舍不得棺材入土啊!这一入土就不知道哪辈子能再见了,就算见了恐怕也认不出来了。你也是,这火一烧我就再别想看见你了,他妈的,人为什么要死......”

“我会在你骨灰坛子上写:水柔的老公万候塔......唉,这样太没诚意了,就写:东方飞天的男人万候塔......这么做已经没意义了吧?”

“原来你的真名叫东方飞天吗?”史龙飞的声音自我背后响起。

我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刚,人已经到齐了,你还要再和他说会话吗?”

“我想。但......没必要了。”我默默示意等在一旁的士兵抬万候塔出去。

我发觉史龙飞一直在看我,就笑笑说:“我的名字挺搞笑吧?我问我妈:干吗不干脆叫我敦煌飞天。你猜我妈说什么?她说:你爸不姓敦煌。好了,咱们出去吧。”

史龙飞拉住我说:“不是你的错。”

我轻声说:“谢谢。”

史龙飞还是拉着我不放,仿佛下了决心似的说:“不要爱上他。他死了。”

我轻叹:“就是因为他死了啊!”

史龙飞说:“那燕翎呢?还有......我呢?”

我撤出手低声说:“暂时不谈这些吧。”外面已经传来了万候塔手下的哭声,他们比我更伤心。

我方要往出走,史龙飞又拉住我,手劲大得几乎捏碎了我的骨头。我望着他一笑,眼光分外流丽,我说:“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同样,也不想万候塔的遗憾再发生在任何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