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龙飞皱眉说:“攻其不备的确一步好棋,但光凭咱们这些人,打完了之后却要面对张剑阁手下那么人,我怕——”
我冷笑:“放心,我既然这么做一定会保障大家的安全,你们不知道,早在十天前我就派人在那三十万人的饮水里下了毒,并且给每个军官的饮食里都下了剧毒。所以,真正能到达张剑阁那里的人数,能达到一半就不错了,还是一个军心涣散,所有军官都死光的必败之军!咱们这一战乘胜追击,赢面高达70%!咱们不是还剩下十几万支冰炸箭吗?一人一支也能喂死他们。”
我这么一说史龙飞立刻喜上眉梢,一砸拳头笑道:“真是太好了!水柔,想不到你还留了这么一手,这下我就放心了。”
白衣人赞道:“水柔军长不愧是水柔军长啊!”
我对白衣人说:“我需要你的帮助。”说话时我发现他的眼里竟隐含着一丝对我的失望,我奇怪的望着他的眼睛,他连忙避开我的目光,说:“当然我既然来了,就是打算给你帮忙的,要我做什么你就说吧。”
我心里有不少问题想问他,他为什么这么帮我,之前的种种暗示、巧合是不是他安排的,他为什么带着面具,我为什么会觉得他既陌生又熟悉,他又为什么对我表现出隐隐的失望之意……等等、等等。但现在我不能问,我只是干脆的吐出两个字:“情报!”
“没问题!”
“到我彻底消灭张剑阁为止,我需要你为我提供大量的有关张剑阁那边的情报,和他的守及函水关那边的情况。能做到吧?”
白衣人微微一笑:“如果我做不到就不会来了。”
我郑重的说:“多谢你了!”
白衣人说了一句让我一愣的话,他说:“不必谢,这是应该的。”
应该的?我狐疑的看着他,他“哈哈”一笑说:“水柔军长还是快点打算下一步该怎么做吧,在下要去安排一下了。”
我解下我的披风递给他,半试探半认真的问:“这次用什么联络,黑羽短箭还是不封口的荷包?亦或找个不怕死的人来。”
白衣人大笑,背对着我挥挥手。劲风中,他的背挺得格外的直,显得他整个人格外的清劲,这样的背影我似曾相识……
史龙飞打断了我的沉思,他眼光复杂的看着我,说:“也许,你才是适合战场的。”
我心里忽然爆起一股无可遏抑的怒火,冷冷的盯了他一眼,说:“是吗?谢谢夸奖啊!”怒冲冲的甩开了他。
我边走边骂:“鬼才适合战场呢!王八蛋,我不就是下毒了吗?你以为我喜欢看人死吗!!混蛋,别人都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呢,我喜欢打仗吗?我喜欢下毒吗?我喜欢这么毒吗!!!我不毒,我身边的人就都要死,我不想看熟悉的人也是错吗!我不想杀人是错,杀人也是错,你要我怎么办,要我去死吗?!”我蹲在地上,心里极难受了。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滚!”我情绪突然爆发出来:“谁都不要理我!我是魔鬼,我是阴险狡诈,我卑鄙恶毒,我不是人,我是人头魔女,我杀人,杀了好多人,你们都不要理我!我天生就适合战场,适合杀戮,适合像绞肉机一样,把十万十万的人杀光,我不是人,是魔鬼。我比杀人狂还不如,比变态还恐怖……”我歇斯底里了,抱着脑袋尖叫,掏心挖肝的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忽然,脖颈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我身子一挺,眼前一花,失去了意识。
[第二部:第二十二章 敌明我暗]
强烈的光线刺痛了我僵硬的眼球,只为了抓住那刺痛我双眼的阳光,我艰难的从无底深渊般的黑暗中拼死的爬。背上沉沉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直拖着我,我回头一看——是一双被血粘住了的翅膀。
我拖着翅膀往上爬,无数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抓住我的腿、我的脚、我的翅膀想将我留下,地上散落了一把又一把血红的羽毛。
那光线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我已不停的爬了好久,只差一点,就是碰不到我渴求的阳光……
我爬得好干渴,回手抓起翅膀,将羽毛上的血挤下来,那粘稠的一滴拉着又黏又长的血丝,就要滴进我干裂的嘴里……四周静极了,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望着我,等着……看着……
血落下来,我垂下了脸,血滴在我鼻翼上,迅速干了,黑暗中的影子疯狂了,它们不放过我!但眼前的光忽然近了,唾手可得了,影子们愤怒,悲哀的大哭,黑暗中全是它们磨牙的“咯吱”声。
光将疲累的我包围,我知道就要告别这深渊一样的黑暗,影子们咒骂我,向我唾着、不停做着下流的手势诅咒我,但我已顾不得,我拥紧我的光明“哗”地一下破开了重重的云天!
“水柔!”
“军长!”
我睁开眼,望着他们关切的脸孔,静静的下令:“传令下去,千里奔袭!”
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质疑,对我一醒来就下达的命令,他们的回答是一声整齐又嘹亮的“是!”
“扶我起来。”我吃力的抓住萧燕翎,挺身立起来,正午的太阳昏暗得像一颗不透明的珠子,烈火一身鲜红色的鬃毛像披着浓烈的血,我向那滩立着的血蹒跚走去。萧燕翎扶住我关切的说:“再歇一会吧。”
“我不能。”我费力的爬上烈火的背,尽管我脸色十分苍白,身体还不住的颤抖,但当我的身型立于马上时,军队立刻爆发出了惊雷一般的呼声。
萧燕翎放了手,默默的仰望我,眼神渐渐虚茫。
史龙飞在他背后推了他一把,淡淡微笑说:“你看到的水柔,已经不是咱们的水柔了。”
史龙飞深望我一眼,说:“她现在是全军的魂,我们只能跟着她走。快上马吧,时间要来不及了。”
萧燕翎质望着史龙飞,问道:“打仗真的就那么重要?元帅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史龙飞凝重的说:“燕翎,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将军,将军不打仗能做什么呢?元帅对我有恩,我发誓用一辈子来报答他,我不会食言。”
萧燕翎仍望着他,遥遥的指着我问他:“那她呢?你也答应过要娶她吧,你为什么失言?她现在这个样子,不能说全因为你也差不多吧,你置她于何地?”
史龙飞再度深深望我一眼,沉声说:“发生了很多事……走到这一步,我也……”他顿了一下,忽笑道:“至少还有你。”他低声说:“她就拜托你了。”
萧燕翎看着自己的双手,惨笑:“我能挥起几十斤重的长刀,却无力救她,你看她现在的样子,我用什么方法能把她拉回?”
史龙飞扶了扶头盔,快速的说:“我看倒也不用拉回。”他轻磕马腹,黑马会意的跟上队伍缓行,绕过萧燕翎身边时,他说:“你睁开眼看看这些士兵吧,你要把他们的抽魂走,他们能干吗?”
我默默来到史龙飞身后,默默的开口:“那我的魂被抽走了怎么办?”
史龙飞猛回头,目光中惊现一抹震惊和怜伤,他立刻低下头,涩声说:“我知错了,我先去赶队伍了。”他拨马逃也似的跑开了,萧燕翎上前一步,一把拉住我的马缰,对我说:“咱们走,我带你离开这儿。”
我坐在马上,看着向铁流一样奔往北方的军队,漠然摇了摇头,销魂长叹:“已经不行了,不管怎么样,我要把这条路走完。”
萧燕翎攥住我的手说:“走不下去的时候,倒下来也没关系,我在下面接着你呢。不管你到哪撑不下去了都不用担心,以后的事就放心的交给我好了。”
笑容渐渐爬上我的嘴角,我幸福的点点头,一点泪花溅湿了眼角。
一日夜,我们奔过了结着薄冰的溪流,跑过了衰草连天的平原,踏过了荆棘满布的山谷,闯过了一座又一座山,只看那太阳从东边到西边转了半个圈,一弯羞答答的弦月从这个山头移到了那个山头。一路上我们看见了很多中毒而死的叛军,满脸乌青,被整齐的摆放在路边的草丛里,我每每忍住内心的凄凉拼命催烈火快跑,结果只是看见更多的人被毒死在路上。
萧燕翎一直在后面极力的追赶我,为此,他甚至借了史龙飞的黑马,我们不停的跑、跑、跑,然后天亮了……
“原地——休息!”狄惊尘拉长了调子的一声命令,让整整奔跑了一天一宿的士兵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们立刻下马找个地方坐下,别的不想,先揉揉两条又酸又麻的腿。
“到哪儿了?”我苍白得像魔鬼。
“还有三十里就到函水城下了。”狄惊尘回答完就担忧的问我:“你没事吧?”
我清冷的笑了:“没事,派人小心去查一下,看看现在城下的情况怎么样。再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城里的人,如果能和他们约好里外夹击的话,咱们就能彻底解决张剑阁。”
“我已经派人去做了。”狄惊尘想了想,用鼓励口吻对我说:“放心吧,这一仗胜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漠然说:“也该到结束的时候了。”
狄惊尘意外的因我这句话走了神,待他回过神时,神色复杂的说:“你这话让我心里很不舒服,不知为什么,我不希望见到你说的那个结束。”
我问他:“哪个结束?”
他望着青灰的天,说:“我不知道。”
我笑:“真是最不负责任,又最省事的话。”
白水寒忽然跳出来,一双美目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猛地逼近我追问道:“咱们是要和他们正面交锋了吗?”
看着他这张俊美得超格儿的面容,我忽然感慨颇多,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包鹏也过来了,他看我的脸色揣测我的心意,对白水寒说道:“军长怎么可能让拿咱们这么少的人和他们对拼呢?老办法,先下套再抓鸡。”
我微笑望着包鹏。
包鹏摸摸胡子拉茬的下巴,疑声问:“怎么了?”
我笑:“没怎么,只是今天看大家的脸很亲切。”
包鹏和白水寒的头上明显一滴汗,狄惊尘却露出了深思般的目光。
背后“咻”地起了一股寒意,看见三个人齐退一大步,我知道“伏虎”的老大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偏爱,他又裹着他那条百年难得一换的黑斗篷出现,阴冷沙哑的声音刺激得白水寒直咧嘴,但他带来的消息却是惊人的。
“军长,我去探了一下,只有不到两万失魂落魄的叛军于昨儿个夜里到达了张剑阁营中。”
“哦,他怎么安排这两万人了?”
“伏虎”老大阴森森的说:“为了不让这些被你吓掉魂的家伙影响军心,他一声不响把他们全杀了。”
狄惊尘三人倒吸一口凉气,惊道:“好狠的心,好辣的手段!”
“伏虎”老大难听的笑道:“嗑嗑,军长一点都不吃惊,是不是早料到了?”
我点点头,沉冷的说:“换了是我,可能会犹豫,但也一定会想到用这种方法一了百了,顺便杀鸡骇猴。”
白水寒瞠目结舌的说:“说着玩的吧?”
狄惊尘苦笑:“这的确是唯一最快速的解决方法——却不是最好的。”
我冷然说:“如果只给你一夜的时间,你也只有这个选择。”
白水寒说:“不让他们参战不就完了吗?”
包鹏解释道:“那些人从十万一路上死的只剩不到两万,心志早就不堪一击,已经无法起到是任何作用了。他们带过来的坏消息还会影响正常士兵的心理,让原本斗志高昂的士兵产生莫名的恐慌。而且就算不让他们和原有的士兵的接触,但任谁都有一双眼睛,眼看着原本要来的十万人变成了两万,原本报以很大希望的援军,垂头丧气、失魂落魄的来了,无论是谁都会在内心产生怀疑吧。对待这种已产生的怀疑,最快消弭它的办法就是杀戮,用更大的恐怖去击跨那两万人所带来的恐慌。”
“说的很对。”狄惊尘沉重的承认:“张剑阁不愧为一代枭雄,若逢乱世必是分割天下一方的霸主!”
我冷笑:“可惜这不是乱世,所以他生不逢时,注定死!”
冷千雪的声音突然从一侧插进来,说:“你的话真冷!”
上官云起和他一起过来,问:“我们要做什么?”
冷千雪说:“陷阱已经着人去布置了。”
我说:“不用了,不会给他们突围的机会的。”
“伏虎”老大阴笑道:“恐怕他们也不会突围。”
上官云起说:“准备充分总是好的,我已经叫人按老套路先布置着了,看您有什么新主意再添进去。”
我问“伏虎”老大:“你联系上那个穿白衣服的乞丐头儿了吗?”
“我已经派人去了,很快就会有回报。还有……”他迟疑着:“我的人早就进城了,但到现在城里还没传出消息来,我怕有所变故。”
狄惊尘他们一齐皱起了眉头,都说:“那些家伙别现在给咱们来上一手儿。”
“他们最会干这些事,一到紧要关头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