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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梦无痕 佚名 4726 字 3个月前

这话说出来,只是说不尽的讽刺。十三和洛洛的是多年来我们间一直回避的话题,如今说出来,换来的是一阵沉默。

“芷洛格格的事,是我欠他们。”四阿哥放开我,眼神看向别处,“她即能替十三弟守着,我总要给他们想办法。若是十三弟出来,也必以此为憾事,我欠他良多,能还得太少了。”

“洛洛没替谁守着,”我不禁冷冷说道,“更不需要成全。感情二字,轮不到旁人操心。”

四阿哥脸色铁青,我强忍下了后面更难听的话。我们冷冷地对视,我自嘲笑道:“罢了,四爷不愿看到我也是对的。”

四阿哥表情一僵,我想到今日来意,也蓦然间有些后悔。他把脸转向一旁,沉声叹道:“别和我吵。”

我心中一软,走过去握住他手,四阿哥神色柔和了些,我抬头一笑,若无其事般问道:“刚才看什么那么入神?”

四阿哥拉着我走到桌边,也是强作轻松道:“给皇阿玛的请安折子。”

“皇上最近圣躬违和?”我不禁想,康熙爷便是今年内归天。

四阿哥神情竟有一丝恍惚,拿着那折子说道:“圣躬安。可皇阿玛真是老了……”

我偷偷打量他,四阿哥却已经恢复如常,在他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多余情感。我不知他作何感想,不知他作何打算,张口想问,可不知如何下口。这一思一虑间,手心里居然都是汗水。

四阿哥合上那折子,揽着我柔声说道:“去拿本喜欢看的书,在这陪着我。”

我依言走到后面书架随手拿了本书,靠在塌上。四阿哥过来在我脸上重重一吻,又坐回桌旁。烛光忽明忽暗,我的目光越过书落在四阿哥脸上,他似有察觉,抬头向我一笑,我本能地也是扯动嘴角,心中想着他方才的话,越想越是混乱。十三和桑桑,我和四阿哥,在他登基后又会走向何方?

五月初,和妃娘娘召我入园子,我终于见到了元寿。

和妃是康熙近年来最宠爱的妃子,听闻已久,我却算是第一次见她。原来她竟和我一般年纪,颇爱笑,听我说话时总会不时露出两个酒涡,随即笑出声来,乍一看更比我年轻几岁,并不似这宫中的女人般心事重重。

“元寿阿哥在我这里,日子过得也快些。有这么个精灵的孩子,衡福晋,你好福气。你可知道,皇上对他喜爱得很。”和妃甜甜地说道。

“有劳娘娘费心。”我也微笑道。

“有些日子不见,你这做额娘的怕是想得要命吧。”和妃回了头吩咐丫鬟把元寿带来。我仍是同她继续寒暄,心里却着实想快快见到儿子,眼睛免不了向门边瞟去,和妃见我如此,也不说破,只是了然一笑,拣些家常话来与我闲谈。

“额娘。”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元寿立于门口看着我,满眼惊喜,口中却仍道:“儿子给您请安了。”说着端端行了个礼,再抬起头来,我方看清我的儿子短短两月竟是长高了不少,脸颊上的肉少了些,也帅气了不少,倒有些大人的模样了。

和妃过去替元寿擦了擦汗,微微嗔道:“这孩子,听说额娘要来,这一时半刻也等不得了。”元寿抬头冲和妃一笑,又转过头来瞧我。和妃笑道:“得,不耽误你们母子说话,我去花园逛逛再来。”说着向外走去。

元寿将和妃送出门,快步走向我身边,俯在我膝上,仰头道:“额娘,你怎么才来看我。”

“额娘知道你在这宫里呆得好,我儿子向来是不用我操心。”我拍拍他的头笑道,“你皇玛法很喜欢你,是不是?”

元寿扬起眉毛,撇嘴说道:“额娘,我日日想你。这皇宫里没意思的很。”

“哦?”我不禁莞尔,“额娘觉得咱们府里也不算有意思呀,你想想你阿玛。”元寿听了也咧了咧嘴,正要说话,忽听得门外有人道:“元寿阿哥,衡福晋。”

元寿忙从我身前站起,理了理衣衫,冲我悄声道:“是皇玛法身边的梁谙达。”话音刚落,那梁公公已然进了屋来,麻利地行了个礼,不疾不徐道:“元寿阿哥,万岁爷刚才宣您过,和妃娘娘说您正和衡福晋在这里,万岁爷说你们母子难得相见,便让衡福晋也一同过去。”

我和元寿对视一眼,他冲梁公公像模像样的点了点头,三分严肃中还带着三分稚气,我看了不禁心中一乐一叹。

梁公公引我们到了莲清池,亭边的太监见我们走近,快走几步迎上前来道:“元寿阿哥您来了,万岁爷吩咐直接引您进去便是,不必通传,请随我来吧。”那太监小心地看了我一眼,显然不知我是什么身份,我暗笑自己果然开始借儿子的光了。还是那梁总管低声斥道:“这是王爷府上的衡福晋,还不行礼。”

我笑着摆摆手,随着元寿向亭内走去。走进亭内,我和元寿正要就俯身请安,梁公公却将我们一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这才意识到亭子里一片寂静,忙屏了呼吸小心喘气。再抬头一看,却见康熙爷正和四阿哥对弈,二人坐得笔直,都是紧紧盯着棋盘,锁眉沉思。

元寿拉着我过去,康熙微微抬起头来,冲我们点了点头。我默默走到四阿哥身旁,元寿则站到了康熙边上。我抬头略略看了看那棋盘,黑子百子密密交错成一团。康熙捻着一颗黑子,久久没有下落,四阿哥紧抿着嘴角,手指不自觉的轻敲桌面。

“啪”的一声,康熙落了子,四阿哥微皱眉头,也拿了颗白子,凝神思考。元寿紧盯着棋盘,我却因不通棋理,觉着无趣的很,目光不自觉地就飘开来去。四阿哥思虑良久才放下棋子,微微一笑抬头,脸色却骤然一变。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康熙微微垂下头,闭着眼睛,竟似睡了过去一般。我不由得一惊,元寿伸手想要碰醒康熙,却被四阿哥拦住。一时间亭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谁也不敢动弹一下。四阿哥侧头看了我一眼,神情复杂,缓缓伸手拿起刚才下落的那颗棋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康熙睁开眼来,神色有一些迷惘,四阿哥仍似又沉思片刻,不动声色地又将那棋子落在原处,元寿在一旁说:“阿玛下得好棋。”

康熙看了看元寿,又扫了眼棋局,微微摇了摇头叹道:“你这孩子倒伶俐。”说罢起身,竟无再下棋之意,只道:“朕是累了。”四阿哥也忙起身,元寿却仍是看着棋局若有所思。

“学到些什么没?”康熙拍了拍元寿的肩膀。元寿道:“皇玛法,您何日再赏孙儿一局?”

康熙哈哈一笑说:“你倒是自己说说,这些日子输给朕多少局?”

元寿脸微微发红,但仍仰了仰头道:“孙儿输了一十八局。但皇玛法若不再赐棋局,又岂会知道孙儿何时能赢了您呢?”

四阿哥听了,皱皱眉哼声道:“小小年纪,学艺不精,口气不小,心气倒高。”

康熙抬了抬手拦住四阿哥的话头:“要的就是这份心气。你这小模样,不似你阿玛作风沉稳持重,倒和你十四叔年轻时一般神气。”

听康熙如此说来,我心倏地一惊,下意识地看向四阿哥,他脸色却是丝毫未变,即使看向我的眼神,也是一如平常。

“上次老十四回京,咱们父子却是忙得连坐下下一盘棋的功夫都没有,”康熙转向四阿哥,若有所思道:“也不知你们哥俩,如今谁技高一筹。”

“待十四弟凯旋,儿臣和他在皇父面前一较高低可好?”四阿哥笑答。

“怕是到时候不加上这个小家伙他可不应呢。”康熙忽然冲我笑道:“元寿,可告知你额娘在宫中这些时日有何长进?”

元寿吐吐舌头道:“皇玛法,我和额娘才说了几句便被您叫来了。”

康熙瞪眼,点了点元寿道:“耽误你和额娘团聚,竟是你皇玛法的不是了?”

不待元寿回答,他转向我温声道:“也罢,老四媳妇,改日再宣你进宫陪朕说说话儿。今儿不早了,你们一家也别守在这儿了,在园子里转转。”

四阿哥谢了恩,我也跟着俯下身去。

四阿哥负手走在前面,我拉着元寿问长问短。小半个时辰过去,元寿突然悄悄指了指四阿哥,我才发现他竟是一句话未说。

“四爷。”我停住脚步叫道。四阿哥回首,脸色微青。

“陪皇上下棋,累了?”我故作轻松道。

“你们母子好好说话便是。”四阿哥微微侧过身子,让我看不清他脸色如何。我心知是刚才康熙的一番言语,挑动了他两重心事。

可我此时劝不得他,微一沉吟,装作不经意般提起刚才话头:“元寿,皇玛法最近身体可好?”

元寿瞥了瞥四阿哥,只见他阿玛又是向前缓步走去,便和我说道:“他老人家只是比前容易犯困,别的倒都还好。”忽然他想起什么似的道:“额娘,十三叔前几日进宫来了。”

四阿哥骤然停住脚步,回身上前问道:“你见到他了?”

元寿被四阿哥的举动惊了一下,随即道:“回阿玛,前日我去给皇玛法请安,进门时遇见一位从未见过的叔叔,我见他看我的眼神很是奇怪,就问了梁总管,他悄悄告诉我那便是十三叔,还让我不要告诉别人。”

四阿哥默立半晌,竟是无语。我见他这样,知他也和我一般心思,正暗自忖度康熙的心思和十三的境遇。元寿打量我俩神色,似懂非懂,又不敢问,也静了下来。

好半天,四阿哥清咳一声,似是下了决心般,沉声问道:“这些日子皇玛法可常提起你十四叔?”

元寿见他阿玛严肃,也不敢再嬉皮笑脸:“回阿玛,常提起。皇玛法听说我和十四叔学过骑术,还细细问了经过呢。他说我和十四叔亲近,那好的很。”

四阿哥听罢,木然转身,抬起脚,竟好似沉重得迈不开步去。我冲元寿摆了摆手,追上去低声道:“四爷,我信你。”

四阿哥身形一顿,侧头看我,眼中阴晴不定,竟似自嘲一笑,道:“你凭什么信我?”

“没有不信的理由。”我笑笑。

四阿哥冷冷笑出声来,不再理我,脚下一刻不停,向园门口走去。

秋去冬来,随着天气愈凉,我的心情也随着四阿哥越来越沉重。十月时,西北战事渐平,朝野上下关于储君的议论又纷纷杂杂的传开来去。四阿哥常侍康熙身边,虽是面上不动声色,我却知他心中焦躁与日俱增。

康熙帝在最后的日子里,并未像外界表现出一个老人的衰弱。康熙六十一年十月二十一日,寒风凛冽中,皇上兴致勃勃地驾临南苑行猎。

我随那拉氏住在圆明园,隆冬时节,园中一片萧瑟。久已未见桑桑,我心中的猜疑困惑并无人可说可解。夜半时分,我和四阿哥常常听着对方的呼吸声而默默无语。

十一月七日,康熙偶染风寒,移驾畅春园静养,停止一切朝会,命雍亲王前往天坛,准备代其行十五日时的冬至祭天礼。

圆明园中平静无澜,那拉氏如往年般带着众人准备冬至。四阿哥已在斋所,畅春园传来皇上身子已是日渐康复。

十一月十三日。我起了个早,陪那拉氏整理府上各项开支,直忙到晌午,那拉氏微有倦意,我们一同用了饭,正要各自回去休息,却见四阿哥身旁的长随风风火火的走进屋来,急匆匆地行了个礼道:“事情紧急,请福晋恕奴才无状。万岁爷今晨病势突沉,急召王爷入园。王爷已去过园子,现今大概在回来的路上,请福晋做好准备。”

那拉氏一惊,随即面色恢复如常,缓声问:“万岁爷的身子如何了?”

“回福晋的话,奴才直接赶回来,也不知晓。”

那拉氏点头道:“知道了。”那长随行了礼退下。那拉氏站起身来,稍一沉吟向我说道:“衡儿,你去便是。”

等了小半个时辰,四阿哥方至,一副风尘仆仆模样。小凡服侍他脱了大衣,我示意她出去,亲自端了茶过去。

四阿哥坐到桌旁,也不看我,接过那茶杯,竟然掀开盖子一饮而尽,“啪”地一声重重放在桌上,手搁在扶手上,微微发抖。我大惊,随即顺了下气问道:“皇上不好了?”

四阿哥抬头,目光倏地看向我,我已难掩惊诧之情,过去握住他的手。他手上的凉意好似传到了我心里,可那颤抖却是渐渐地止住了。

“我不能多耽搁,随后还要再入园子问安。”四阿哥站起身来,“只是回来换了朝服。”

四阿哥生性精细,虽是去斋所,随身衣服带的也是全之又全,何用赶回府里来换?我心跳加快,点头出去准备。

再回来时,但见房门紧闭,我摆手召来守在门外的人,吩咐几句退了回去。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又进房间。

四阿哥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