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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梦无痕 佚名 4734 字 3个月前

猛地把我拉起来,看着我不说话,我见他眼圈深陷,心里不禁一软,又想好歹他还是答应桑桑远游,当下软语道:“你如今不想见我,我哪里见得到你。”

胤禛脸色稍缓,却还是冷着声音问:“跪多久了?”

“你刚才若转身便走,今晚八成我就要跪在这里了。”我自嘲一笑,“你是主子,再宠再爱,也是主子。”

“你几时把朕当过主子?”胤禛哼道。

“以后我会学着做,记着不忘。”我半真半假说。

胤禛走近我,蹙眉说:“何必说这种气话。”

“不是气话,你确实是。你若不愿见我,我便见不到你,我不想见你,那是不成的。今日皇后要给我个教训,因此事起,又绝不只为了此事。她想让我明白这一点,也没什么不对。你与我在一起,难道就忘了自己是皇上?明明是事实,何必掩饰。”我一口气说出下午一直在想的话。

胤禛看着我,半晌摇头道:“看看你说出的这番话,明明锋芒毕露,有恃无恐,哪有半点把朕当主子的样子。”

“我对你恭敬有礼,你又当我是怄气。”我不由得无奈而笑,“我绝不是怄气。”

“你这样,十三弟也如此。就如那日在万霖亭,朕想拦你,又生生忍住,因为实在不想见你们看我那种神色。你们还是在朕身边,好像什么都没变,却是什么都变了。”胤禛缓缓说道,神色中竟有一丝落寞。那丝落寞让我心中一刺,垂目道:“经历过这许多,谁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胤禛伸臂将我拥入怀中,低声道:“怨朕?”

“不知道。”我如实回答。

胤禛沉默半晌,叹道:“无论如何,别离开朕就好。”我伸手环住他的腰,想这些年来的风风雨雨,十三和洛洛隔了那许多,我和胤禛呢?我不得不面对他的其他妻妾儿女,不得不学着做个宫里的女人,不得不为了他牺牲叶梓而成为杜衡,那些微妙那些无眠的夜过后,我和他又隔了多少?脑海里不由得又浮现出那拉氏的疾言厉色和那长长的没有尽头的甬道,继续走下去吗?没有桑桑,独自一人在这个冰冷的宫里?

胤禛似是觉察到我的犹豫,一瞬不瞬地望着我,眼里渐渐有了恳求意味。我移开目光,轻声道:“你不说走,我定然不会离开。”

胤禛在我脸上一吻,我偏过头去,不由得想到之前他问我的问题,如今的他,在我心的第几层?原来我自己也不知道呢。

次日,我傍晚向那拉氏请安时,胤禛也在。行礼时他只是看我,礼毕竟亲自扶我起来过去坐下,他虽没说什么,那拉氏脸色已经是不自在。我不禁奇怪,他又什么时候给过那拉氏不自在?惯常的几句寒暄后,我告退,胤禛也起身便走。

走出坤宁宫,我停下脚步来看胤禛,他微笑着靠过来,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我下意识的看看随侍的宫女太监,想抽出手来,他却牢牢攥紧不放。我许久没有见他脸上有如此笑意,也就随他握着。胤禛牵着我向永寿宫走去,我跟着他走了一会,忍不住问道:“今儿是什么日子?”

“衡儿,”他停住脚步,轻转身子向我说:“进宫这些日子,从未见你舒心笑过。你不喜欢这里?”

我垂目不语,但听胤禛叹了口气,我微微抬起头来,轻声道:“我开始也并不喜欢雍王府。”

胤禛看着我,渐渐了然,眼中让我久违的温暖弥漫开来。他握紧我的手,低头说道:“有朕在这里,这次不会如上次那般长。”我向他一笑,心中暖暖的。正是他的了然通透、他的坚毅让我心甘和这个男人携手前行,虽然这份感觉,最近真是久违了。

同样是长长的甬道,已不似昨日般冰冷,我虽仍是五味杂陈,但那百般滋味中,终是少了份苦涩。前路艰难,他至少记得回头,看我是否跟上了脚步。想到这里,我不禁抿嘴一笑,胤禛侧头看我,笑意也游进了眼睛。我偏头移开目光,却感觉自己的笑瞬间僵在嘴角,前面娉娉婷婷走来一人,正是年氏。

“臣妾给皇上请安。”年氏目光在我们交握的手上稍作停留,微感诧异,嘴边却还是挂上了清淡的笑。

我抽开手去,胤禛这次却没有阻拦,我心中一刺。但见年氏柔柔地福了福身,胤禛和声说:“不必多礼。”我站在一旁,只觉刚才心中的轻快霎时间无影无踪。胤禛显然不愿多留,年氏见他脸色,只说要给那拉氏请安便走。我跟着胤禛继续前行,只觉胸中发闷,不知怎的就突然回过头去,却见年氏也正回眸,对上我的目光,只淡淡一笑。

霎那间这些年来的所有刻意回避的东西都涌上心头。她与他生儿育女,她巧笑倩兮,她温柔解语……我突然想起多年前的上元,胤禛怀中揣着她的那块帕子,那淡淡的清香,便如今日她这淡淡的笑容般,萦绕在我心中从不曾散去。

“你若让我开心,就别再见她。”神思恍惚间,一句话脱口而出。胤禛一愣,停住脚步,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在他的注视下清醒过来,只想放声大笑,原来这么多年来纵然我给自己一百个理由,心中却只有这么一句话。

“衡儿……”胤禛缓缓开口,我打断他:“别说了,当你没听过,当我没说过。”他做不到,我也早就知道,如果他把这些清楚地说出来,除了难堪还剩下什么。既然我不能哭着喊着要他不见别的女人,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胤禛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握住我的手。我任他握着,忽然间只剩无限疲惫。这长长的甬道,大概就是他手中的温暖的代价,而我,此刻却不敢问自己一声,到底值不值得。

桑桑再进宫来,一切似已不同。她不再是八王府的侍妾,而又是佟家的格格。抛却这些年来的酸甜苦辣,生活兜了个圈,表面上回到了原点。我看着她一身随意的打扮,摇头叹道:“这皇城里最逍遥的女人,怕是要叫做佟佳芷洛了。芷洛格格,你佟家家大势大,如今只每日想怎么把钱花着玩就是了。”

“娘娘,哪里的话。”桑桑假模假样地冲我福了福身,“我这还不是仗了你的势。”

我自管喝茶懒得理她,桑桑顺手抓了个垫子靠在榻上问:“你和皇上吵完了?”

“我哪里敢和他吵,送你回去就和他请罪去了。”我半是调侃半是认真说道。

桑桑正色,靠过来看我:“哎,我说你是怎么了?不顺心是不是?愁眉苦脸愤世嫉俗的。”

“我……”我想起如今对胤禛那份微妙,一瞬间想和桑桑说,却突感倦怠,只轻描淡写道:“就那么回事吧。”

桑桑还要再问,我岔开话题:“你何时走?想去哪里?”

“谁说我要走?”桑桑挑眉看我。

“为什么不走?这鬼地方,你呆得难道还不够么?现下不走,等着成了老太婆嘛?这里还有什么你好牵挂的?”我不知怎样就激动起来。

“你呀,我挂着你。”桑桑静静说道。

这寂寂宫墙,无尽岁月,若让我一人渡过,会是何光景?对于没有桑桑的日子,我是那样不知所措,但……

“我有什么好挂?给我写信就是,走累了就回来便是。如今在这宫里,我还会出什么差错不成?”我刻意轻松说。

桑桑看着我,叹了口气:“你看看你这副假假的表情。”

“别管我,你在不在这里,我都一样得这么过。”我索性也不再故作轻松。

“你……”桑桑欲语还休,只摇了摇头说,“不提这个,以后再说。”

一时间两人无言,但听屋外有人通传,我松了口气,下意识说:“进来。”

来人竟是照管明珰的老嬷嬷,我只看她一眼便后了悔,当着桑桑的面却也不能让她就走,只好板着脸问:“什么事?”

“回娘娘的话,三格格的病昨儿刚见了起色,今日却有些重了。格格只是哭闹着不肯好好进食吃药。”那嬷嬷禀道。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我偷瞥一眼桑桑,摆手说。

“那小姑娘,你待她好些。毕竟不关她什么事情。”桑桑待那嬷嬷退出去,没有表情地向我说道,

“我哪里亏待过她,什么都给最好的,还要我怎样?”我皱眉道,“这闹了也不是一两天了,那日十三……唉,反正回来那小丫头就开始别扭着,也不知是真是假。”

“生了孩子,却不知道好好养。”桑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脸上也不知是嘲讽还是无奈。

“叫她额娘进宫来一趟自己哄就是。”我不想再说这个话题。

“叫她不合适。”桑桑突然说道。我一愣,知她意思:明珰因何闹脾气,还不是十三那一巴掌。

“嗯,也对。”我勉强一答。

桑桑不再说话,低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竟有一丝落寞。不知怎么,我竟想起那日万霖亭十三神情,也是这般呢。

第二日,我派人告知十三明珰情形。过了晌午,他便亲自来了。

“王爷里面请。”我与他见了礼,也不愿多寒暄,只说。

十三点点头,我便引他到明珰屋里去。伺候的人见了十三皆尽肃然,他对着管事嬷嬷问了几句,便进了里屋。我稍一迟疑,也跟了进去。

明珰本是靠在床上,见我们进来,迅速拉过被子蒙在头上,十三走近几步,只听被里传出断续的哭声。

“好孩子,小心闷坏了。”十三过去笑道,说着便伸手要掀那被子。明珰的哭声越来越大,却是死死拽着被子不让他掀开。

“王爷,格格不愿见您,您只好改日再来。”我看他们父女纠缠良久,便在旁边开口。十三会意,站起身来。果见明珰霍地甩开被子,哽咽着半喊道:“阿玛,你又因为那个女人打我!她算什么东西!”

一时间十三神色骤变,一脸铁青的看着明珰,明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竟吓得哭也忘了哭。

“珰珰,快给你阿玛赔不是。”我心中叹了口气,只得过去说道。

“我没错!”明珰昂着头,小脸涨得通红,“上次也是她,上次你因为她的画像打我!这次又是她!她算……”旁边站着的丫头吓坏了,忙冲上去捂住她的嘴。明珰眼睛通红,只看着十三又哭得喘不过气来。

我心中疑惑,十三因为桑桑的画像打过女儿?十三皱着眉不说话,我看看那哭闹的小姑娘,转身走出屋去。十三那一家子的事,我不想再搅和进去。

十三过了很久才走,我并未去送,只有人回禀说三格格的情绪好多了。他到底对女儿说了什么,他女儿又为什么那么讨厌桑桑?我虽好奇,但也不想知道答案了。桑桑总是要走的,十三怎样也都与她无关了。只是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真的可以便如清梦了无痕吗?

我卸了妆,散下头发望向镜中的自己,竟倏地一愣。镜中的影子并未显得苍老,可到底少了什么?我对着镜子呆呆看了良久,忽见镜中多了一双眸子,静静审视我。我没有回头,只觉胤禛弯下身子从后面抱住我,我抬头看那镜子,他已收了那审视的目光,柔声问道:“我的衡儿怎么了?”

“人总是会老的。”我噢了一声,拿起梳子继续梳头,胤禛直起身子,看不见他的表情。

“在为什么不舒心?”又听他低声问道。这个问题他几次问过,倒也不能敷衍过去,我只得放下梳子,也站起身来。

“皇上可还记得初见时我的模样?刚才看来,竟不是一个人了。”我低头说道。

“确实不似一人,可人也总是要长大。你若还如那时般任性,还成什么样子。”胤禛轻抚我的头发,摇头道。

我抬眼看他,心中明白这绝不是任性与否的问题。胤禛朝我微微一笑,我不知怎地就觉得,他是明了的。如不明了,也不会像这样三番五次刺探我。他事事认真,对待这段感情也是如此,他愿付出十分努力,我又怎能不愿与他共同经营?“看准的东西要争取,得到的东西要珍惜,该面对的东西不要逃避。”恍如间又回到多年前,这个男人目光炯炯地对我如此说道。

“我在这宫里从未有一日舒心过,不过你放心,我总会想法子好好过。”我也朝他一笑,坚定道。

“你从不会让朕失望。”胤禛声音里又是欣慰又是欣喜,我搂住他,心中忽地一叹,这些年来,我早已习惯了向前走,然后好好过。

小凡跟了弘时,也快两个月。我虽算是她旧主,碍于齐妃,也不便常召她来,只听闻弘时对她宠爱有加,过得理应不错。

进了三月里,传来消息,小凡有孕了。我听了惊喜不已,着人备了厚礼送去,按理小凡总是要过来谢恩,谁知齐妃竟替她告了罪,说是反应厉害,过些日子再来。如今小凡跟了弘时,她大概不愿让她再跟我这个旧主有联系。小凡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