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长高放下心来,暗暗责怪自己,早该想到了,这么刁钻的办法,除了莫轻尘,还有谁会用?而且她知道他的地址,只不过当时他给的是一个粗略的地址。“你怎么会来?”
“我来找你,想来给你拜年,顺便蹭饭吃。”他没有马上开灯,莫轻尘开始有点不豫,马上明白过来,他还是顾虑被人发现。是她大意了。
“好。”长高答应得干脆,他注意过了,附近没有其他可疑的人,再说看刚才莫轻尘掩饰得挺好的。对于这个女子,想到他最近还在反复看的《三十六计》,他还是想见的。
还有不少问题要问呢!还可以跟她聊聊天,他已经很久没有见人了。尤其,是这么有趣的人。想到她放的风筝,他在黑暗中笑。“明天你退了房,傍晚的时候我在山里等你。注意别有人跟着。”
“好。”莫轻尘开心,这人总算见了,“你回去多准备点好吃的啊。”
“好,我等你来,现在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一个人小心点。”
“知道了。”话音刚落,灯就亮起,人已经不在了。莫轻尘感慨,这武功,她得修炼多久啊。还好,她在朝卢的时候吃了不少补品,辅助修炼,内力提升得挺快的。自保足矣,只要不是碰到像长高这样的高手。话又说回来了,遇到长高这样的高手,她这点微末道行,就不用出来显摆了。反正没用,值得庆幸的是,长高这样的高手,放眼天下,又能有几个呢?遇到就认栽,莫轻尘虽然有点羡慕,倒也没到特别的地步。
第二天一早就退了房,说是要离开。风筝什么的通通结帐,又买了不少东西。想着长高不知道住在哪里,可能需要,就当新年礼物送人。还好,虽然不是长高送她的那样的玉,她这一路上到底还是买了些有趣又轻便的东西。其实买了不少,只是之前都是金想在背,现在被她背着。包裹不轻,莫轻尘也就不急着进山,吃完午饭,这才慢悠悠进山。到天黑的时候,长高突然出现。接过她的包裹,拎起莫轻尘,施展轻功,飞了起来。
莫轻尘暗叹,如果不是这种丢脸的姿势,她也许会高兴。毕竟是她第一次飞起来。很快就到了,站到平地上的莫轻尘还是有点晕眩,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看一眼四周。难怪她找不到了,长高住的地方这么隐蔽,而且她也上不来。另外她比较感慨的一点是,原来武侠小说上说的是真的,是的——长高住的地方几乎是绝顶了,在悬崖上面。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路,如果要从正面上来的话,武功至少得达到长高的级别。就像莫轻尘之前想的一样,这样的人,天下又能有几个呢?
所以算安全了。
看到之前放风筝的小孩子,莫轻尘肯定了她的第二点猜测,有别的路下山。不过不管了,这里就像一个小型的家族,人丁兴旺的。更难得的是,一到这里,长高就明显放下了心。那么,这里,是长高的家了。不是有没有亲人的关系,而是,被长高承认的家。果然,莫轻尘在这几天里看到的长高的笑容,比以前看到的加起来的还要多,最本质的区别在,现在他的笑容,是有温度的。
莫轻尘张开双手,其实不张开手也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仿佛是为了让自己记得,这一刻,飞起来的感觉。多少次,曾在梦里?好象生出了翅膀,滑翔的感觉,顺风而行,向下而去。如果有人正在附近,定能看得呆过去,缓慢优美。白衣出尘。
到了山脚一问,竟然已经过了三年,莫轻尘心里颇有一番山中方七日,地上已千年的感觉。
买了马,虽然不是什么好马,离开得倒也迅速。老实说还真有点想回家了,我的美食啊,想死你们了。莫轻尘心里想着,不过,在离开南宫之前,还有件事要办,之前一路都是金想保护着,虽说自己是把她当玩伴的,但是这一份人情,无论如何都应该试着去还一下。去见一下江微郁,只是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她。
都过了那么久了,应该没有多少人还记得她的脸吧,不过莫轻尘到底不敢冒这个险,还是戴了面具。还好,在山上的时候跟师傅抱怨材料伤皮肤,师傅已经研制出新的材料了,完全不伤,或者说基本上没什么副作用的。不过,刚从山上下来,过了几天不藏脸的生活,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啊。
终于到达南宫的都城了,莫轻尘长吁一口气,因为有点急着想回朝卢,一路上没顾得着看什么风景,旅途自然称不上有趣。虽然很快在山外某个繁华的地方买了匹不错的马,长时间骑在马上的感觉,实在不能说是舒服。
随便问了个人,就得到了江府的地址,不过回答的人神情明显有些不信。莫轻尘起先一楞,马上反应过来,是了,她现在风尘仆仆,又是一脸平凡。难怪人家奇怪,这样的人怎么会认识江少?怕是看门的都不相信,这样一想,莫轻尘也就不急着去见江少了。首先,她以前见江少用的不是这张脸。刚才还真是思虑不周了,看来在山上住久了,人没有变聪明,反而变笨了,真是有违师傅教诲。
她走进一家最大的旅馆,虽然小二有些不相信她付得起这个价格,但在她掏出银子赏他之后就没有半分疑虑了。的确,多的是有钱人藏而不露的。小二收起轻慢之心,殷勤地带她去了上房。莫轻尘把自己打理干净,换上面具。问过小二最好的布店的位置,莫轻尘这才出门。小二起先没认出来,后来听了声音才反应过来是原先那个古怪的客人,吓了一跳,赫,竟然会变脸!跑着去跟掌柜汇报,好好被掌柜骂了一顿,说他没眼力见儿,那客人分明是会易容,什么变脸?
布店的老板倒不像小二那样眼拙。他见来人虽然面貌普通,惟那双眼却不凡得很,看了这么多好货,眼神疏淡,倒似完全不放在眼里,哪敢有半点轻慢。
何况来人指的是他店里最好的布,又爽快得付了钱,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做好送去旅馆的要求,老板也慨然应了。
衣服很快送来,莫轻尘从头到脚焕然一新,这才施施然去了江府。
守卫并不认识她,但是见了来人身上的衣服,也知道不是个普通人,再一看她周身的气派,心里也信了,她是江少的客人,哪里敢怠慢,正好江少在府里,就忙忙地去告诉江少了。
江微郁听到金想回来的报告,呕得要死。他哪里会知道?古高天还擅长下药?这个人,倒真不是普通的有趣。相信她这样的人,既然说了会来,总是一定会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年。都快放弃希望了,听到急急进门的侍卫说来人叫古高天,江微郁霍然站起。
守卫暗暗拭汗,还好,他以最快速度来回报了,看少爷的样子,分明是个极重要的客人,这样的人,他可得罪不起。
“她在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守卫听到这一句更惊,什么客人,竟然会劳烦少爷亲自去门口去接?“他在门口,少爷请随我来。”
于是莫轻尘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江微郁急急走了出来,这么想见她?那倒不枉她特意来这一趟了。
“可算是盼到你了。”
“上次是小弟失约,的确不好意思。因为一时有事,脱不了身。”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进去再说。”江微郁一走出门,就见她淡淡笑容,星眸如旧,眼睛笑得弯弯的,就什么火气也发不出来了。三年不见,她的笑容里似乎多了些内容,那眼神,也更内敛,如今,可真称得上是温润如水了。
江微郁去的好玩的地方,有些虽不是出自本意,到底去得要多些。陪着莫轻尘去了不少地方玩,莫轻尘一时也说不出走字。
而且这南宫首都瑞咸,她的确是没来过。为一国之都,必有过人之处,何况是座老城?这一日,江微郁带了莫轻尘来到瑞咸非常有名的酒楼听说书。来得正巧,没想到说书的人正在说倪将军上战场如何英勇。
莫轻尘好奇,这倪将军,不会是倪闰吧?一想起倪闰,马上想起左岚婷,想到她应该也在瑞咸,也算是故人了。“这倪将军,不会正是左小姐的夫婿吧?”
江微郁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怎么,听到倪将军这样英勇,后悔了?“正是。高天,你认识?”
“哦,不认识,只是跟左小姐好歹是老乡。”
不认识?看她之前的眼神,他不相信。不过她既然不肯说,也只能以后再说了,反正就算验证了他心里的猜测,倪闰也早已经成亲了,虽说他们结婚了不少年份也并没有子嗣。倪闰唯一的儿子,还是后来进门的侍妾生的。
莫轻尘想到一路在马上的颠簸,又想起江微郁以前提过的神匠,就问起神匠的事情。
江微郁也很高兴能够转移她的注意力,把话题放在神匠上就安全多了。“神匠就住在瑞咸,不过很有些脾气,平常并不收生意。”
“他不靠这生意吃饭吧!想必还颇令人忌惮。”估计还很有身份,不然,多的是人逼他。
“高天果然聪明,神匠还有另外一重身份,不过知道的人不多。不然,他可得被烦死。”
“那要怎么才能让他答应?”
“这就要看你的运气了,若是主人对了他胃口,他就算是分文不取也是肯的。”
“那敢情好。”莫轻尘开心。
江微郁看她那么开心,忍不住又泼她冷水,“不过,这天下能入他老人家法眼的实在不多。”
莫轻尘接下去,“不然该满街都是这样的马车了,可不是堕了神匠的招牌?”
江微郁也笑,这样精灵的女子,他该试一试。不想放手。
因为在山上三年,莫轻尘一直没写什么东西。虽然当初在离开水云斋的时候,她几乎写完了唐诗三百首。但是谁能料到她会在山上住那么久呢?何况,也没料到后来水云斋的生意会那么好。看了忠叔写来的汇报,莫轻尘只能翻白眼了。因为她一直没下山,忠叔他们只好把她的字好好收着,慢慢卖,价格自然也翻了一倍,就为了不至于没什么东西卖。没想到,还是快见底了,越是少,越是让人觉得奇货可居。看了最近鸽子传来的信,莫轻尘心里想着,也的确该回去了。
还好,她之前四处游历,用铅笔打了简单的稿送回去给谢云尚,让谢云尚因为题材多,画了不少画,不过可都没有诗配了。到后来,一幅大型的工笔,价格反而比不上她的一幅简单的字了。
莫轻尘砸舌。
江微郁知道她想回去,自然是使出浑身解数想把她留住。显得格外殷勤,这不,神匠那么难见的人,他也很快就安排好了。他只是送了一幅古高天最近写的一首《沁园春》,拖人送进去给神匠他老人家看,很快就有消息传来,神匠愿意见写这词的人一面。
听到神匠说得这样清楚,见写这词的人一面,自然是不包括他了。江微郁识相地不进去凑趣,只是送莫轻尘到大门口。在马车上一直没说什么话,只是江微郁叮嘱她叫她小心点。莫轻尘心里纳闷,为什么见个神匠江少要摆出一幅如临大敌的样子?出了车门,大概明白了,因为出现在她面前的恢弘的府邸,显示出堂皇的气势,这匾上的几个字,她还是认识的。心里还是有些疑惑:难道传说中的神匠,竟然就是国丈?
的确有点出人意料,难怪江微郁说没人敢烦他。让国丈去做他不想做的事,又不是不要命了。
走过曲折的回廊,莫轻尘感觉似曾相识,很快反应过来,这里的感觉,跟左相的府邸,是惊人的相似。
也是处处机峰,她已非当年吴下阿蒙,这里分明是根据五行八卦排列的。但是有的地方她能看出来,有的地方却是看不出来了。这样看起来,这里的主人,要比她高明太多了。她连看都不能看完全,何况是排?只是还有个疑点,为什么相府会那么像这里?难道左相来过这里,或者是,根本就是跟国丈大有渊源?奇怪。
莫轻尘百思不得其解。
在困惑中到达一处僻静的所在,洁泽湖畔,雅楼依竹。这一幕,和相府何其相似?只不过,在相府,这楼里住的,是左岚婷,那么,这里呢?难道也是个女子?
莫轻尘纵使心里百般猜忌,面上却是不露分毫。进去坐下,带她来的下人就离开了。她呆在房间里百无聊赖,这要见的人,架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这房间看似简朴,她随便一看,竟认出不少宝物,这主人的身份,的确不一般。不过莫轻尘心里嘀咕,这也不能原谅他让她等那么久。等得都快要睡着了,莫轻尘闭目养神。突然听到非常轻微的脚步声,立刻心神一凛,来人的武功身不可测,莫轻尘立时睁开眼。一脸戒备。
来人笑笑,只见是个中年儒生。穿着简单的淡青的袍子,却别有一番风流气韵。
“晚辈古高天,见过神匠。”心里嘀咕,神匠怎么可能那么年轻?
“小姑娘,你以为自己易了容就可以瞒过我?你真叫古高天?”
莫轻尘大吃一惊,除了师傅以外,还没有其他人能够这样一眼看出她易过容,“还请神匠见谅,我确实有难言之隐。”
“你老是叫着神匠神匠的,怪不舒服的,我叫楚白。”神匠笑笑,“似乎很多人都有难言之隐。无非是不想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楚白?果然是国丈!听着后一句,莫轻尘明显听出他有些揶揄的口吻,“要我露出本来面目,自己却易着容见人,己所不欲,勿施与人。古高天自然是假的,可是难道楚白便是真的?”
神匠笑,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些真心的成分,“己所不欲,勿施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