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举起了研磨,不怀好意地在手心里拍了拍。
“别轻易使用魔尘,尊敬的主位面人,”俏皮话警告他,“影怪只有下层位面才有,而要是我们进入了一个下层位面,就最好不要引起这里人的注意。他们会把研磨据为己有的。”
“可在蜘蛛里,”我提醒他说,“你不是说众神不会让研磨分开……他们不是害怕其他的神和自己作对吗。”
“这是理智的神明的看法,”地精点头道,“可下层位面被诸多神祗割据着,每一个都管理着自己的领地。那些主神都很精明,知道什么叫委曲求全;可也有众多的子神,他们大多数都不可理喻。所以要是这片土地就属于其中一个疯狂的神明,我们还是不要惊动它的比较好。”
“不管它,随时准备发射。”亚斯敏悄悄地对哈泽坎说,“这些家伙越来越近了。”
影怪现在离我们只有五十步远,我甚至能时不时地瞥见他们嘴里的一口尖牙,这些利齿能象锋利的锯子一样把我们的喉咙给撕开。我可不想他们和我脖子之间的距离再缩短了。
“别往前走了!”我喊着,“停下来,我们谈谈。”
这些生物并没有慢下来。他们知道自己人多,尽管没有带武器,可那些尖牙利齿和爪子能象屠夫的斧子一样干脆利落地把我们撕碎。我抽出宝剑做好准备,因为最后二十步他们得爬上来。占领着制高点是我们唯一的优势,我打算充分利用这一点。
就在走到土堆脚下的时候,这些阴暗的生物停了下来。或许他们认识到盲目地冲锋于事无补,或者他们另有计划。其中一只影怪往后飘到最浓的一片树荫里,从腰间的黑色囊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我几乎看不见那只影怪,更别说他拿着的东西了。不管敌人想耍什么花招,我们都该先下手为强。
“下面那颗树旁边,”我对哈泽坎说,“喷死那个混蛋。”
哈泽坎扭开开关,魔尘挟着一股比印记城大喷泉还要猛的力道向魔鬼喷去,淋了他一身。雪白的尘粒勾勒出了他的外形——我们发现他正举着某种油黑的球体,喃喃地念着祷文。魔尘的喷射并没能中断法术的施放,但之后的火焰就不一样了。影怪的身体猛烈地爆发出白热,其他的魔鬼尖叫着挡住自己的眼睛。不消一会,那只影怪就化为了灰烬,黑球闷响着掉在泥淖的地上。
“现在我们能谈了吗?”我朝下面的他们喊着。
“谈,是的——咝咝。”另一只影怪轻声回答道。他揉着眼睛,想努力从同伴焚烧时发出的刺眼的光亮中恢复过来。“是的——咝咝,我们,非常友好的影怪,想谈。”
亚斯敏轻蔑地哼了一声。“外交谈判的第一步,”她低声说,“就是要引起对方注意。”
* * *
目前就我所见,只有一只影怪会说话,其他的怪物都用巨大空洞的眼睛虎视耽耽地盯着我们。他们的手一直弯着,仿佛很渴望把它们插进我们的身体里去。我注意到克里普奥也是这样,恨不得能拧几颗影怪的脑袋下来。还好他在我和这些魔鬼的头说话的时候克制住了自己。
“我们不想找麻烦,”我对那带头的说,“我们只想回家。”
“哪里是——咝咝——家?”
“印记城。附近有传送门吗?”
“传送门——咝咝。传送门——咝咝咝咝。”影怪托着下巴,那样子好象在思考什么严肃问题一样:“这里没有传送门——咝咝。”
克里普奥火了:“他说谎:每个影怪村子中央都有一个传送门。”
“不,不。”那家伙说,“我们的人很穷。没有传送门——咝咝。”
“附近一定还有其他的村子。”米丽亚姆建议道。
“村民——咝咝——不友好。他们——咝咝——是邪恶的,贪婪的——咝咝——会偷走你们的灵魂。”
“就象你们刚才那样。”亚斯敏咕哝着说。
“咝咝——斯索普——咝咝——很年轻,”那影怪耸耸肩,“冲动——咝咝。不象我们这么友好。”他皮笑肉不笑地朝小山上走了一步,哈泽坎立刻举起研磨瞄准他。这家伙忙不迭地后退。
“要是你不知道哪儿能找到传送门,”我说,“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咱们走。”
“噢,噢,噢,”魔鬼说道,“我想起来了——咝咝。一个传送门,是的——咝咝。一个去印记城——咝咝——的传送门。”
“记起来得还真是时候。”亚斯敏嘲弄道。
“是的——咝咝,很好——咝咝——的传送门。”影怪继续说着,“就在不远。”
“去印记城的吗?”哈泽坎又急切地重复了一遍。
“很好的干净的传送门,大小——咝咝——正和你们用。我们带你们去。”
“是圈套。”克里普奥悄悄说。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亚斯敏说。
“即使是圈套,”俏皮话轻轻地说,“或许我们也应该接受他们的提议。”
“你疯了吗?”米丽亚姆吼道。
“我对影怪有所了解。”俏皮话回答说,“他们是贪婪的生物,想把我们的灵魂吸进他们携带的圆球里。要是我么拒绝他们,他们一定会攻击我们。”
“我们就反击。”克里普奥说。
“他们人比我们多。要是他们打赢了,我们的灵魂就会困在宝石球里,永世不得超生。”说着他打了个寒战,“就算把他们全都杀了,我们也必然有所伤亡。我不想让任何人死在一个下层位面里。很少有灵魂能从这儿逃出去,就算你死了也一样,我们可能会重生为某种无意识的邪恶生物。”
克里普奥眯缝起眼睛瞪着俏皮话:“你想跟这些怪物走,只不过因为你害怕战斗。”
“尊敬的兄弟,”俏皮话回答说,“为什么不跟着他们,伺机逃走呢。在这儿我们过于暴露,无处可逃。”
地精说得对:要是敌人进攻,我们在这座泥泞的山丘的确是能以一当十。可如此一来我们也完全暴露在了四周的环境中。我从父亲那里听说过许多下层位面沼泽的故事,那儿到处是潜伏的毒蛇,泥淖的陷阱,以及随时会用枝杈缠住你脖子的植物。难道我们要待在这么个危机四伏的地方?此外,我也很想离开我们身后的传送门——尽管它现在只是一道布满苔藓的石拱,可万一瑞薇找到一只哨子打开它,带着一支腐尸军冲过来抢研磨怎么办。最好在那之前,我们都走得远远地。
“好吧,”我对影怪们喊道,“给我们带路……不过别耍花招。”
“花招——咝咝?花招——咝咝咝咝?对朋友——咝咝——不耍花招——咝咝……保证——咝咝。”
我反而更担心。
* * *
我们和魔鬼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让他们走在前面。“保持警惕。”我对其他人说,好象他们需要提醒一样,“一有机会我们就开溜,可也得小心圈套。”
“什么样的圈套?”哈泽坎问。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各种各样的圈套都要留心,行不行?”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沼泽地里又湿又滑,到处是流沙和带有毒刺的灌木。对影怪来说,这是他们的家:他们知道哪儿可以走,哪儿不行;他们知道哪种蛇是无毒的,而哪种会在你经过的时候发动攻击。可我们却没有这种知识。几乎每在泥泞的小道上走一步,我的神经就要紧张一分。
一丛盛开的植物散发出让我头晕的气味……这是有害的毒气,还是香水提炼物的臭味?右边有什么东西劈啪做响……是树枝被风吹在了一起,还是一只怪物在磨爪子?水池里的一个涟漪也好、树叶上落下的一滴露珠也好、昆虫在我们耳边鸣叫也好,只要一有风吹草动,我们就往那儿冲过去。克里普奥神经质地挥舞着双节棍;亚斯敏时不时地把剑往脚下的草丛里扎,却说不出她到底看见了什么;就连哈泽坎也变得敏感起来,一点水流声或是一只青蛙的嘎嘎声都能把他吓得跳起来。
我也和朋友们一样紧张,不过不是因为沼泽地的什么爬行动物,而是因为影怪。这些魔鬼看上去精神很好,他们用全是咝咝声的语言夹杂着手势互相交谈着,还不时地发出好象狗脖子给勒住了的笑声。不管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咝咝——药”,现在这些家伙一定是在因为自己能想出这么妙的计策而兴奋不已。
影怪们一边带着我们涉过足足一打的黑水潭,一边窃笑着。一个小时以后,随着地面的渐渐升高,树荫的遮蔽开始消失。前方大约一里格的地方出现了一条实实在在的河,大概有十步宽。我本想走上前再看清楚点的,差点没注意到魔鬼们的变化:他们不笑了。
事实上他们全都一起闭上了嘴——没有咝咝声,也没有那种构成语言的复杂手势。他们的翅膀收在身体两侧,谨慎地迈着步子,仿佛走过泥地的猫咪一般小心。怎么回事?我招手示意大家停下来,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警觉地瞟着前面。
尽管四周已经没有树了,可道路依然被矮小的、散发出类似荨麻和牛蒡香气的灌木丛包围着。就在这时,影怪们走到了三丛与众不同的灌木边:它们比较高,也更加饱满,绿色的叶子里透着微红。领头的魔鬼一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一边紧紧盯着这丛灌木。很明显。我们的“咝咝——朋友”想不出声地走过这些灌木……纯粹是出于好奇,我掏出从玻璃蜘蛛带来的那只哨子,刺耳地吹了起来。
随着巨大的冲力,那三丛灌木释放出一排白色木制的v字型尖刺,啸叫着划破空气。魔鬼们象被割倒的麦子一般叫成千上万把这样的小镰刀撕成了碎片,零零碎碎地掉在后面的草丛中,把乌黑的血液全溅在了绿色植物上。
领头的影怪连吭都没吭一声就倒下了,那些站得比较远的,因为同伴躯体的保护,所以没有立即就死。箭刺刺穿他们身体的时候,他们发出了不该发出的轻微叫声。这又一次触发了灌木,棘刺立刻扎进了他们阴暗的肌肉、阴暗的翅膀和阴暗的眼睛。影怪们仿佛破布条似的倒了下去,满身的透明窟窿。
“快,”俏皮话叫道,“我们要到他们那儿去!我们得进行适当的丧葬仪式。”
“别混了,”亚斯敏吼道,“我们不能接近那些灌木。”
“我们必须去!”俏皮话重复道,“继续吹哨子,卡文迪许先生。这些植物不可能一直发射的。”
地精是对的:灌木的子弹有限。就在我再次吹响哨子的时候,尖刺的发射明显没有前两次那么剧烈了。我又吹了三声,攻击这才停止。为了安全起见,我又嘟嘟地多吹了两次,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俏皮话已经在命令亚斯敏朝死掉的魔鬼们跑过去了:“这些仪式很重要!”他直嚷。
“死亡者。”亚斯敏咕哝着做了个鬼脸。不过她还是全力朝泥巴路冲刺过去,一路上还伴着俏皮话的声援:“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我们其他人在后面慢慢地溜达着,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俏皮话这么激动。他知道影怪的丧葬习俗这一点并不让我吃惊,因为万亡会之所以研究所有有感官能力的种族,无非是想知道怎么把他们给埋了。另一方面,自从我和俏皮话见面以后就目睹了不少次死亡:从被爆炸的巨人烧死的收尸人,到狐狸以及我们在玻璃蜘蛛里干掉的每一个敌人,我们的地精都没有那么急切地为他们送过行。他甚至都没给奥娥娜做过祈祷……那为什么他那么关心企图用几棵蔬菜把我们做成肉汁菜丝汤的怪物?
就在亚斯敏跑到最近的魔鬼身边的时候,俏皮话让她蹲了下来。他迅速地把手伸进影怪的腰袋,掏出一颗胡桃大小的黑色圆球——和那颗在传送门哪儿试图窃走我们灵魂的影怪手里拿的那颗宝石球一模一样。俏皮话手里高举着圆球,大声地说:“来吧,敬爱的,到你的——”
亚斯敏捂住了他的嘴:“俏皮话,别放魔法!你身上全是魔尘——这太危险了。”
“这不是放魔法,尊敬的侍女。我只是呼唤可能在这具尸体旁游荡的灵魂。”
“可使用这颗宝石不是要用魔法吗,还记不记得那个给烧死的影怪?”
“那只影怪想违反我们的意愿窃走我们的灵魂,的确需要魔法。不过给一个灵魂展示可供栖息的容器……这就用不着魔法了。灵魂可以自己选择是不是要进入宝石里。”
亚斯敏半信半疑地看着俏皮话再次高喊:“来吧,敬爱的,到你的家里来。这里为你准备了一座大厦,高高兴兴地住进来吧。”
忽然黑球闪出一丝微光,这道光线不住抖动着,随后绽放成一种淡紫色的光晕。脸庞笼罩着一层紫罗兰的地精笑着说:“好。好。”
突然,他随手就把圆球朝我丢了过来:“接住,卡文迪许先生。影怪们把灵魂高价卖给他人……那么我们也能。这很公平。”
接着他便要求亚斯敏朝另一具尸体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