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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魔尘 佚名 4756 字 4个月前

他问。

“肉体上还是精神上?”

“先从肉体开始吧。”

我耸耸肩,马上在心里大骂自己——别那么没出息,一看到这个男人就变成任性的孩子。象个成人的样子,这样就能冷落他了……不是吗?“骨头都没断。”我说,“我好得能干掉一个魔鬼。”

“用我的剑。”他朝还挂在我腰带上的长剑点点头,“我很高兴它还没丢。”

“要是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把它拿回去。”

说着我开始解下剑鞘,可他却摇摇手。“你带着吧。我已经十二年没有碰过剑了,我可能会割伤自己也说不定。要是它还能杀敌,我宁可把这个荣誉授予我的下一代。”

“荣誉。”我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接着我提高了嗓门:“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你现在在光明法庭,”尼耳斯·卡文迪许回答道,“整个纳加族人的万圣之地。他们无上的女神莎京妮斯特就住在这里的某个地方,可我从没见过她。不管怎么说,我还不是很博学。这几年我见过的蛇数都数不清,或许其中的一个就是神祗……不过谁知道呢?”

“我们还在外域吗?”

“没错,”他点点头,“离瘟城只有十二小时的路程。我的情报说纳加人就是在那儿把你装在袋子里的。”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哦当然,他们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他们本来想杀了你的,可你的小朋友泽瑞丝那么可怜地给你求情,他们这才决定把你交给莎京妮斯特处置。”

“我的伙伴们还好吗?”

“就我所知是的。当然,莎京妮斯特对囚犯都是单独审讯的,说不定现在她正在对你队伍里的某个人宣读判决呢。”

“这没关系。”我对他说,“女神肯定知道我们是无辜的。”

他苦笑了一下。“莎京妮斯特不仅仅是一个女神,布特林——她是一个纳加女神。你也许并没有犯下所控的罪行,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会让你完整无缺地离开。她会彻底地审视你的灵魂,并且是用她的方式。几年前,莎京妮斯特抓住了两个从主物质位面军队里开小差误闯进来的人。她把其中一个给杀了,因为他临阵脱逃;而对另外一个大肆褒奖,因为他退出了一场不道德的战争。你瞧,或许事后其他的神明会劝谏亲爱的老蛇妈妈,可对我们这些凡人来说,她行为处事靠的就是心血来潮。”

我好奇地盯着他。“是不是就是因为她的心血来潮,所以你才能在这儿告诉我一切?”

“一定是。我还活着,不是吗?”

“那么你现在是为莎京妮斯特工作的了……这就是你为什么不回家的原因?”

他马上把脸转了过去,假装不经意地看着窗外苍茫的天空。“我不是在为女神工作,我和你一样,在这儿接受审讯。”

“整整十二年?”

“或许是的……很久以前我就没有时间概念了。只要莎京妮斯特愿意,她想考验我多久就考验我多久。我猜她想试试我的耐性,也可能已经进入了下一阶段……看看你的出现能对我造成什么反应。说起来你可能根本不是真实的的,孩子:你也许只是一个派来戏弄我的幻象。”

我冷笑道:“你也可能是个派来戏弄我的幻象。”

他点点头:“这就是你发现自己在一个神祗的后院的感觉——一切都变得不可信了。”

* * *

我僵硬地爬起来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我所在的地方是一间大厅,两边都不断延伸,看不见尽头。这好象是一圈围廊,里面的建筑可能还要大。有多大我说不上,不过作为一个女神的住处,它起码也有好几里的方圆。

窗户外面下起了大片的雪花。我很惊讶,莎京妮斯特居然能忍受这样的天气——这对她冷血的子民没有好处。可另一方面,尽管窗子都开着,大厅里还是一点也不觉得冷。看来女神把她宫殿的温度控制得很好,至于外面的天气,就随它们的便吧。

“我们必须待在这里,”我问父亲,“还是能到处走走?”

“都行。”他回答说,“要是莎京妮斯特想考验你,在那儿都一样。不过我不会到外面去。”他说着朝窗外指了指。因为我已经站了起来,所以能很清楚地看到外面是一片冰冷死寂的花园,更远的地方则是浓密的树林。“去那片林子的人没什么好下场。”父亲说,“你很幸运,纳加人把你带到了大厅来。要是他们把你丢在树林里,不久你就会变成什么生物的腹中餐。”

“我会待在室内。”我向他保证说,“我只想活动活动筋骨。”

“你这么说是想离开我吗?”

“要是你愿意也可以和我一起走走。”

他一定意识到我这么说纯粹是出于礼貌。不过他还是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几片雪花从肩膀上飘落。“我跟着你,儿子。”他挥了挥手,让我决定该走哪一边。

* * *

我们一言不发地就这么走了好几分钟。周围的环境总是一个样子,我甚至怀疑自己还待在原来的地方。墙壁和地板依旧是同样的大理石,窗外依旧是同样的花园和树林活动同样的积雪。既没有变近,也没有变远。

终于父亲说道:“他们管这里叫考验大厅。今天一定是在考验我们的忍耐力。”

“你说莎京妮斯特在试你的耐性。”

“或许是的。”

他做了个鬼脸,继续向前走去。我记得小时侯他的步子迈得很大,走起路来强而有力又不失幽雅:他是剑客大师、敢死的英雄、印记城和多元宇宙每一个角落的传说。可现在他的脚步沉滞而笨重,以至于我不得不减慢速度他才能跟上我。

又走了几分钟,我清了清喉咙说:“你还没问过母亲。”

“是的,我没有。”

“因为内疚?”

“布特林,”他叹了口气,“我是被强迫带到这儿来的。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使得莎京妮斯特注意到了我。有一天晚上,五个纳加人忽然出现,分别用五个麻痹术击倒了我,把我拖到了这儿来。我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你们吃了很多苦,可我对此无能为力。”

我沉默了几秒,说:“母亲很健康,可她从来没出过家门。”

“我走之前她就这样了。”

“要是她家里有个丈夫帮她——”

他打断了我。“她家里有个长大成人的孩子。有什么事情我能做而你不能吗?”

“我尽力了。”我吼道,“大部分是她父亲的错,这我知道。可你却在帮倒忙:跟她说些什么冒险时的恐怖故事……”

父亲看着我,脸上浮现出难以捉摸的表情来。终于他说道:“她已经体会到了世界的恐怖。布特林,我对她说的恐怖,都是那些能够被战胜的。”

“你应该留在他身边,而不是四处冒险……”

“是她要我走的!”他咆哮道。然后他安静了下来:“是安妮要我走的,布特林。她很想成为一个好妻子,可其实她怕我,就象除了你以外她怕所有人一样。每当我走进房间的时候,她就……紧张得象只受惊的兔子。她拼命地干活,想把它掩饰起来——好几次我听见她唱歌安慰自己:‘他救了我,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可只有我离开房子的时候,她才会真正感到放心。”

“你和别的女人上床时她也感到放心?”

“是的,布特林,她是的。”他用手指悲哀地梳着头发,“她无法尽到一个女人的责任。可安妮并不希望我因为她就此禁欲。当我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她非常放心,她知道我没有……被剥夺那份权利。”

“我敢说你肯定很喜欢这样。”我可不想认为他是无辜的。

“安妮总是鼓励我这样做,”他回答说,“而且似乎很高兴看到我……我不是个好色之徒,布特林,可在人生中欲望偶尔总会占上风。当你的心充满了胜利和孤寂,而一个女人渴望地站在你面前……难道你敢说自己从未冲动过吗?”

“不,可我也从来没结过婚。也没一个独自在家的儿子……或者是一个女儿。”

他惊讶地望着我:“你说什么?”

“你是否曾对一个女人说,你的名字叫鲁迪·利艾格?一个泰伏林女人?”

他没有回答,但我看得出来他默认了。

“她生了个孩子。”我告诉他,“一个名叫亚斯敏的女儿……说话间也许正在接受莎京妮斯特的审讯。纳加人击倒我的时候也击倒了她。”

他闭上眼睛,低下了头。“现在我知道了,你不过是个幻象,派来戏弄我的。一个女儿?我有个孩子……一个女儿?”

“我也这么想。”

“她长什么样?”他问我,“她……算了!”

没等我回答,他就跑到最近的一扇窗子翻了出去。他重重地摔在覆盖着一层薄雪的地上,跪了下来。可他马上又站起来,穿过花园蹒跚地向前跑去。他呼出的雾气拖在后面,靴子边上沾满了雪。他跑得很僵硬,好象他已经很久没有以这种速度前进了。

好象他真的老了。

当然,我意识到他一定知道亚斯敏被关在哪儿……他现在正去找她,或者是为她声辩。这不重要——我不打算跟着步履踉跄的他,尽管这样做很容易。在我内心深处,我恨不得一剑捅死他,然而与此同时我又对这种念头感到羞愧。

大约一分钟以后,他消失在一片雪松林里,不见了。

他留下的脚印被大雪不紧不慢地覆盖着。

* * *

过了一会,我又朝前走去——要是我老待在一个地方看着昏暗的雪景,我会忍不住流泪的。第一场雪总是容易叫人感伤,我告诉自己说这就是唯一的理由。

走在大理石地板上,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和父亲的对话……这是十二年来我们第一次的交谈,也许是我们这辈子第一次的交谈。我脑子里有许多东西想问,可怨恨阻止我将它们组织成理性的字句。我知道我是对的——对我来说他不是个好父亲,对母亲来说他更不是个好丈夫——可每次我想把这些理由说出来的时候,它们听起来却非常任性。这一定也是他的错,是他那种“啊真有风度”的姿态让我变得好象一个逆反的孩子。

雪还在下,大厅也一成不变:白色的地面、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忽然,我对父亲的愤怒全部转移给了这个屋子,我大叫:“够了!出口在哪儿?”

四周还是一片寂静,甚至连我的回声都被外面的雪统统吸收了。

我为什么不用现成的出口呢:从一扇开着的窗户跳出去不就完了?可要是这些无聊的雷同就是莎京妮斯特的考验的话,就这么轻易地离开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也许有一扇隐蔽的门,藏在墙壁的什么地方让我去找……也许这个千篇一律的大厅本身只是一个幻象,只要有足够坚定的意志就能打破它。

“好吧。”我对着空气说,“你得知道,你在和一个感觉者打交道。”

莎京妮斯特一定知道我的组织。我不知道一个神能把我的灵魂看得多透彻,可要是它连我手指上的图章戒指都看不到的话,那也太无知了。难道她是为了看看作为感觉者,我到底有多称职?还是她想试试有什么能瞒得过感觉者?

我会查明白的。

* * *

第一步:标出搜索范围。我跳进花园,扫开积雪,挖了两把松软的泥土在手里,一边漏着一边爬了回去。尽管大部分的脏泥都跑到了裤腿上,可我还是成功地将一把烂泥抹在了光洁无暇的大理石地面上。

“这是起点。”我自言自语地说。

现在我看着这块污脏,开始量大厅的步长——大概一百五十码的时候,我就没办法在白色的背景下看见棕色的土块了。朝大厅的另外一头望去,我并没有发现类似这样的污点出现。这让我多少有点宽心:你根本不知道狡猾的法术什么时候会把一条看起来笔直的走廊变成一个没有尽头的封闭环。当然,只要环的周长超过三百码,这种可能性就依然存在。不过我感觉自己没必要为了找个出口而进行那么大范围的搜索。于是我弯下腰,将手里的第二块泥巴放在地上,作为搜索区的终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仔细检查了这两点之间的墙壁、地面和天花板,寻找细小的裂缝、敲击每一块正方形的大理石块,看是不是有任何松动的迹象。老实说,不管这座建筑是莎京妮斯特自己造的也好,是她让崇拜者们为她造的也好,其工程简直到达了天衣无缝的境地。

到达了第一个标记点后,我转过身重头开始找起。这回我把注意力放在了窗子和下面的凳子上。这些长凳都是由厚重的大理石板搭建而成的,想要把它们举起来而不岔气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我决定没有特殊的原因,还是不要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