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受控制地想及之前的疑惑,如果那一切真的都是周定睿布的局,那她该怎么办?
凉拌。只能如此了。
柳如烟咬了咬唇,将包里最后一张粉红色的大钞丢给司机,找回一把零钱后,在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两听可乐。
冰凉的可乐入腹后,她的大脑一瞬间清醒过来。
目前,似乎只是她的想象吧?一切都还没有确定的证据,她不想太早下定论。柳如烟深吸口气,转身往家门口走去,开了门。
叶紫还没回来,家里没亮灯,冷冰冰的。柳如烟的心底涌上一层深深的寂寞来,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她拍了拍自己被风吹得有些麻木的脸,抬手按下电灯开关。地上一只雪白的信封引起她的注意,柳如烟弯腰捡起,只见信封正面的落款龙飞凤舞,好在她还看得明白,信是赵龙寄来的。
好端端的,寄什么信啊?
柳如烟有些烦躁,顺手将信往玄关一搁,赤脚进了屋,直接去放洗澡水。趁放水的空当,累得不行的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
“我可不喜欢你。”周定睿敲了敲桌子,灯光映照下的侧脸有些阴森,“我为啥要喜欢你?柳氏集团可没有你的继承权了。”
“如果有呢?”柳如烟不由得开口道,心不由地漏跳一拍。
“如果有,我也不稀罕,我周定睿是怎样的聪明人!假以时日,柳氏不过是我的囊中之物。我又为什么要喜欢你?”周定睿看也不看她,转身就走。
“那么,你为什么和林春这么像?”这句话不经大脑冲口而出。
周定睿突然转了身,一双眼睛锐利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的脸上刮去一块肉,“你再说一遍!”
柳如烟喃喃低语,觉得胸口压抑不已,一颗心似要从里面跳出来。
周定睿一步步走近她,脸上阴森可怖。
“啊!”她控制不住,一下叫出声来,身体一抽搐,手不由得挥了起来,却抓了个空……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眼前的景物,点了点头,吁出一口气来,“原来是个梦啊。”她再度闭上眼睛,刚要再睡,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睁开眼。
吊灯在地板上映出荡漾的水纹。
微风从窗口吹进来,将地上的清水吹皱,一圈圈涟漪泛开去,配着实木地板的木纹,别有一番风情。
“啊!”这回的惨叫是发自心底的真实,她才睡了这么一会儿,先前放的水竟然漫遍了房子的各个角落,就像是水漫金山。
看样子在房子修复之前,是没办法住人了。真是人要倒霉,喝凉水都会塞牙啊。
柳如烟真是欲哭无泪,一眼看到边上的小钟,原来只想着“休息一会儿”,居然一睡就五个钟头过去了。
难怪地上漫得全是水啊……她咬咬牙,拨通叶紫的电话,“叶紫,这两天你和向晖住吧,家里有事,别回来了。”说完,不等叶紫说话,便飞快地挂了电话,再度看向波光粼粼的地板。
真是……倒霉啊!
好不容易将地上的水放干,再用拖布拖去水迹后,已是凌晨一点。柳如烟疲惫不堪地将自己抛上大床,原本已困倦至极,此时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周定睿的车祸很可能是假的,那么,这个假车祸的背后是什么呢?
心底不由得一阵烦躁,恨不得现在就冲去问个明白。她的性子向来如此,与其让什么东西放在心里堵着,不如摊开来说个清楚。是红是白总要摊开来,才能看得明白。如此一想,便下了决定,像是提前了了一桩心事。
她皱了皱眉,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顺口念叨着,“想我的人常常在,骂我的人死得快。”完了,起身为自己倒杯水,蓦地想起周定睿和林春极像的眼睛。这样相像的眼睛,只怕不能再找出第三个人来。
心口又是一拧,不会出现那种恶俗的情节吧?比如周定睿和林春其实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周定睿知道了林春和自己的关系,于是代替哥哥或者代替弟弟来照顾他的心上人?
她喝了一大口水,险些被自己这个狗血的想法呛到,赶紧专注地一口气喝完,又爬回床上躺着。想了想,抬手按下床头的开关。黑漆漆的房间里,顿时亮起柔和的星光。
当初装修这套房子的时候,她就让人在天花板上装饰了无数的碎灯。天花板分为两层,底层刷成纯黑色,那无数的低瓦碎灯就镶在上面。另一层是可以移动的,按下开关后,白色的移动层就会向两边分开,露出像是夜空般的底层,以及闪烁的银河。
是的,是银河。
王母娘娘用金钗划下的银河被她完美地再现在自己的家中,只是牛郎星和织女星却被她擅自挪到了一处,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仰面躺在床上看了会儿星空,心底慢慢平静下来,终于陷入沉沉的睡梦中。
等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十点多钟。打点好一切出门时,骄阳已经似火,照在身上热蜡一样的烫。周围的人都已经撑了洋伞,只有柳如烟没撑,只戴了一副宽大的墨镜,让眼睛舒服一些。
整个人便沐浴在滚烫的阳光下,好像能够借着这温度让自己平和一些似的。
抵达医院的时候正好是饭点,周围人来人往,空气中飘着一股浓浓的菜味。柳如烟吸了吸鼻子,快步往二楼走去。
柳如烟出门时特意换了一双平底鞋,这样在医院的走廊上走起来,安静无声。
病房都是一样的规制,透明的玻璃,窗台上放着病人或者家属的东西。护士推着小车给各个病房的人打饭,菜味甚浓,油腻得有些反胃。她皱了皱眉头,快步从一侧走开。
249病房在走廊的东侧,柳如烟一眼望去,不由得一愣。
她以为周定睿就算搬下来,也会一人一间病房,不想……那窗台上摆了一堆东西,看起来至少住了两个人。
她拧了拧眉头,握住门把手,开了门。
周定睿坐在中间的一张床上,正低头吃饭,看起来吃得颇香。听到门响,几人同时看了过来。柳如烟嫣然一笑,看着周定睿。
周定睿抬了头,看着她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柳如烟举起手上的保温桶,笑道:“我给你带了鸡汤来,刚煲好的,最好的乌骨鸡。”她虽然不会做,但不代表不会买啊。顺手买上一罐,也像个来医院看人的样子。
“吃得挺香的嘛。”她将保温桶放在周定睿病床一侧的柜子上,拉过凳子在一边坐下,看着他碗里的菜,“青菜、带鱼、扣肉……你刚从特护病房里出来,就吃这么油的东西?”
周定睿点点头,“没事的,这是医院统一的伙食。不妨事的。”
柳如烟眯了眯眼,刻意地尖酸起来,“你倒是很不讲究嘛。这样的地方,条件这么简陋,怎么能住人?”
同病房的另外两个病人闻言,对她怒目而视,她视而不见,又道:“你确定能在这样多细菌的地方住下去吗?”
周定睿有些尴尬。左床的大汉终于忍不住,“姑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病房怎么不能住人了?他又不是什么重病,不过骨折,难道他是要死了吗?”
柳如烟一脸惊诧,一点儿风度也没有地提高了声音,“他怎么能住在这里?昨天医生还和我说要在无菌监护室里观察,今天就住这里来了?你当这所医院是有未来科技的穿越医院吗?还是当他是火星人,康复得要比我们地球人快一万倍?”
“姑娘你在讲笑话吧?”那大汉极为不满地瞪她一眼,“要在无菌监护室里观察的,基本上都是做了什么特别手术,或者是快要死掉的人。周先生不过是骨折,你看清楚了,他的病历上写得那样明白,该不是你有什么幻想症吧?”
“哦?”柳如烟扫了那大汉一眼,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定睿,“他说你只是骨折?”
周定睿的目光有些躲闪,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点点头,“是的,我是左腿轻微骨折。”
“那么……”柳如烟的声音有些冷了,“请你告诉我,之前发生的那许多事情,是怎么回事?”
周定睿抬眼看着她,眼神复杂无比,神色变幻不定。
她也不再说话,坐在一边,直视着周定睿。
病房里其他人似乎也觉察到气氛不对,都不再讲话,整间病房里只有电视的声音,王菲正慵懒地唱着,“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啊——,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柳如烟就一直盯着他的脸看,好像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万千世界来。
两人视线对接,半天,才听周定睿道:“如烟,帮我问护士要个轮椅,你推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柳如烟看他,点点头,转身出去。
住院部大楼的后面是一片花园,林荫夹道,碧草芬芳。不远处有工人正在修剪草坪,碎草机打过,空气里便满是青草的味道,很好闻。
柳如烟推着周定睿,在一棵古树前停了下来。树枝上挂着一个竹编的秋千,柳如烟将他的轮椅堆放在秋千的一侧,自己坐在了秋千上,微微晃动了一下。
“好吧,现在没有别人了,有什么事情,可以说了么?”她抓着秋千的藤条,慢慢开口道。
“嗯……这场车祸,原本就是打算演一出戏的。”周定睿清清嗓子,说出的话,让柳如烟震在当场。
她瞪大眼睛,不自禁地重复了一遍,“演……一出戏?”
“是的,一出戏。”周定睿点头重复着,坚定的语气中,带了几分苦涩,“这出戏……是演给我妹妹看的。”
柳如烟一愣,“你妹妹?”
“我同母异父的妹妹,我本以为她会帮我……”周定睿低了头,柳如烟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觉得他的声音苦似黄连,让人听了心底一阵阵发酸。
隔了片刻,周定睿才抬起头来,完全不复以前的意气风发,“如烟,我那个妹妹,叫柳华衣。”
语毕,四下静谧。
柳如烟只觉得“柳华衣”三个字像是惊雷,一下子劈得她外焦内嫩,震在当场一动不动。她瞪大了双眼看向周定睿,喃喃地道:“柳……柳华衣……是你的妹妹?”
她觉得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十分艰难,就像不是自己说的一样。
周定睿点了点头,“没错。”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只不过,我的那位生母和这个妹妹,从不肯承认我罢了。”
现在从周定睿口中传出的信息量,已经超越了柳如烟的智力范畴。她的双脚踩在地面上,不让秋千晃动,以免打扰自己的思绪。
不过周定睿这回爽快得多,直接给她说了来龙去脉,省得她再去揣摩。
“如烟,我和你说了吧,”他一脸苦笑,“我父亲是一名普通的工人,修鞋工。当年与我生母结了婚,生了我。我三岁时,我生母就又生了一名女孩,也就是柳华衣。父亲很高兴,觉得自己儿女双全。有一天,柳华衣生病,一验血,是b型。而我父亲和我生母,都是a型血。”他摊了摊手,“然后,父亲知道了柳华衣不是自己的女儿。他竟然忍了下来,答允只要我生母不离开他,他就愿意把柳华衣当成自己的女儿。可惜那个女人还是离开了他。”
柳如烟冲口而出,“抛夫弃子。”看样子,是咬牙切齿了。
周定睿伸出手来,在空中轻轻挥动了一下。如果换个角度看,就好像他的手在轻轻抚摸着柳如烟柔软而蓬松的卷发。
“是的,抛夫弃子。”他疲惫地闭了闭眼睛,“即便如此,当年我和柳华衣的感情还是很好。我一直以为她会把我当哥哥,所以,我知道了这件事是陶南所为,又和柳家有关,便想着演一出戏给柳华衣看,希望她能够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出面阻止这件事。”柳如烟点了点头。
“可惜啊可惜,我还是高估了人性。”周定睿再次长叹口气,满是失望,“我原来是最大的傻子。明明在商场上跌打滚爬这些年,却还是忘记了,哪有什么真情……这些所谓的情字,终是抵不过一个利字。”
柳如烟听到这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哦,别多心,我不是说你。”周定睿看到她拧眉,连连开口解释,似是怕她误会,“如烟,别多心啊,我不是说你,我……”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一双黑眸盯住柳如烟,黑眸里满是柳如烟极熟悉的眼神。这样的眼睛像极了林春。
她心头不由一动,脸颊顿时飞上两抹红云。急忙别开眼去,不敢看他。
“如烟……”周定睿突然低声唤她,声音温柔亲切,像是热恋中的情人,温柔里还带了一丝眷恋,“如烟……我从你七岁时,就开始注意你了……”
柳如烟惊诧地抬起头,冲口而出,“那张我七岁时的相片?”
周定睿先是一愣,随即点点头,“你看到了?”他说这话时,眼睛眨了眨,像是秘密被人看穿,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柳如烟也有点不好意思,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时候,你还没离开柳家。”周定睿眯了眯眼睛,像是陷入长长的回忆中,不能自拔,“我经常看到你,看到你的笑,听到你的声音。只是当时不懂得什么叫喜欢,不懂得什么叫爱,只觉得看到你的笑容,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很高兴,一整天心情就非常好……”
“所以,我每天都会去你学校边上的甜品店。”他直视柳如烟的双瞳,“你还记得吧,你每天放学时,都会让司机停在门口,进去买一盒双皮奶。”
彼时的情景便随着他的述说在柳如烟的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