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前一刻,朦胧之间,他只见那店小二奔到县官大人的身边,从对方怀里搜出了那准备进贡的pda,随即,那小二一个跟头转了三个圈儿,而后抬了脚丫,一脚蹬上桌面,“华丽丽的前空翻转体两周半,如此高难度的任务和pose,也只有我‘怪盗·盗中君’可以完成的啦!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大柱顿时眼前一黑,晕了。
“‘盗中君’盗走安怀县进贡给圣上的神器——此事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人人欲夺那掌上电脑pda:要么是想据为己有,要么就是想捉拿盗匪、寻回失物,好去领取那巨额的赏金——总之,言而简之就是一句话,十四那小子,这次是麻烦大了!”
——薛白的这番话,尚在耳边萦绕。曲慕非敛紧了眉头,直在额间刻画出深深的痕迹。再不敢多想,她只有加快了步伐——
奔,奔,奔!
周围街市上的叫卖之声,糊作一片,只觉得闹哄哄的扰耳,充斥在耳边,却没有一句能真正让她听得进去。快步疾走在街道之上,她只能望见前方漫长的街道尽头,旁边之事物,皆被她全然忽视了。
不停地迈着步子,她从没有走得这么急过。可是,就是这样还不够快,不够!她越走越是急迫,到后来干脆一路小跑起来。
日头之下,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汗水浸湿了背后的衣衫。曲慕非来不及伸手抹去额角的汗,只是一门心思地向前奔去——
目标,长安古道。
那日,她被“黑白别苑”的家丁接入了府之后,刚走到回廊之处,就见薛白正悠闲地捏碎了白馒头撒向鲤鱼池。
听得脚步声,知道她来了,那薛白眼皮子抬也不抬一下,只是一边喂鱼,一边似笑非笑地道:“曲姑娘,好久不见。”
曲慕非也不寒暄,只是定定地望着对方,沉声问道:“司徒十四答应了你什么?”
“也没啥。”薛白将手上的馒头往池子里一丢,立刻引来一群锦鲤集聚而来,纷纷争夺食物。看着那些鱼儿争食的样子,他咧了嘴角,勾勒出嘲讽的弧度,“逐利,果然世皆如此,无论人兽。”
曲慕非微微蹙起眉头,“若不是这下饵之人,又怎会害得池中大乱?薛白,你将我带到这儿来,应该不止是说些感慨的废话吧?”
“哈,”薛白拍了拍手,抖落了手中馒头的碎屑,继而望向曲慕非笑道,“曲姑娘,你这次可就猜错了——这边就是请你来唠些无用废话的。”
曲慕非冷哼一声:“你能存着什么好心?无非是那pda上的内容,你想据为己有罢了。抱歉,我是学中文专业的,并非历史专业。《二十四史》之流,能读懂就不错了,默写出来那是万万没那个本事的。”
“呵呵,”薛白右手成拳,掩去唇边轻笑,“曲姑娘,您这是多心了。不必露出如此防备的神色,你放心,我自有高人指导,不会要求你默写《二十四史》的——请你前来,并非吾之本意,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曲慕非挑了挑眉:既然请她来这“黑白别苑”并非薛白本意,那……会这么做的也只有司徒一人了。
第86节:第七章 请不要乱丢未来垃圾(4)
低垂了眼,曲慕非偏过头去,低眉望着庭院池中波光粼粼。纵然薛白不说,她也能将事情七拼八凑地拼出个大概来:司徒十四定是为了保她周全,所以他才不得不投向有实力的“黑白别苑”。毕竟,若不是当日在“湖心小筑”因为她与pda的事件而闹得翻了,他与这薛白和覃僻商二人本就是旧识,也算是在“黑市”上的投资方和供应商的关系,关系理应不会太坏就是。但是,在目前的情势之下,以这两奸商的作风,她不信他们会一时良心大发,无缘无故地卖给司徒十四这个人情。
她猛地抬了眼,直视对方,“你让他做了什么?”
“以物易人,这买卖很公平。”薛白很是悠闲地笑道。
“……”曲慕非一时无言,只是捏紧了拳头。听这薛白的意思,就是让司徒十四去偷窃那pda,用来交换她从牢狱之中安然脱出。可那pda已被官府衙门没收,想必守备必是森严,就算司徒自称“手上功夫无人能及”,可这毕竟是玩命的买卖……
他这又是何苦?
曲慕非的心中,无来由地升起一种怒火。她实在是很想立刻拽了司徒的衣领,拼命地摇,好将他摇个清醒。
他们二人不过萍水相逢,相处才短短不到三个月而已。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他嬉皮笑脸地带着她四处乱逛,而她则被他拉着到处跑,不时地吐两句槽、向他泼泼冷水。若说“深交”二字也谈不上。他们只不过是这两三个月来,走得比较近而已。
不过这样的交情,他何必为了她如此卖命?!这……这又是何苦啊……
拳头被她握紧,指关节都泛了白。曲慕非在心中暗骂司徒的糊涂和滥好心,可同时,她却又微微地红了眼眶:见他为她如此上心,说不感动,那定是假的……
就这般,责难、感动,还有等着消息的焦急,以及不知他行动是否顺利的担心——这些一起混在心底,让曲慕非百感交集。
然而,此时也无法可想,只能这般干等着。直到了第三日,打探的家丁将消息告诉了薛白——
“不愧是十四那小子,果然还算是有两把刷子。”薛白笑道。
随即,他将曲慕非唤至大堂之中,将打探到的消息转告于她:“‘盗中君’盗走安怀县进贡给圣上的神器——此事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人人欲夺那掌上电脑pda:要么是想据为己有,要么就是想捉拿盗匪、寻回失物,好去领取那巨额的赏金——总之,言而简之就是一句话,十四那小子,这次是麻烦大了!”
“……”曲慕非不做声,只是敛眉合上了眼,将唇抿出了隐忍的弧度。
薛白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若要寻他的人,可上长安古道。吾并不希望还没拿到货,就损了一名好使之人。若现在赶去接应,或许还来得及。”
再无须多言,曲慕非冲对方点了点头,随即,她立刻迈步奔出了门外,一路快步疾走而去……
暗夜,月朦胧,乌云缓缓划过天幕,让月光时隐时现。就在这样微微阴沉的夜晚之中,于树林之间,只见一个人影正在疾驰。
“嚓嚓——嚓嚓嚓——”随着他奔跑的动作,脚下擦过草丛,发出“嚓嚓”的声响,与虫鸣一起,更显得暗夜的寂静。
乌云微微移开,让银色的月光从树林中倾泻下来,映在那人的脸上。
清秀的面目,一双眸子黑亮亮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笑痕。可仔细看他表情,又有些苦恼的味道,全然不像当真在微笑,“哎呀呀,这下子可是麻烦大了啊,”他一边狂奔一边如此喃喃自语,只见月光之下,他在唇边刻画出了苦笑的弧度来,“若让慕非看见了,定是要说我——这是逮个现行的丧家之犬了。”
这么一想,唇边的苦笑久扩大了去。就在这时,只听自他身后的林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吼声——“就在前面!追!”
哎呀呀,想不到这些不中看的家伙还能派上点用场,颇能吃上两泡狗屎嘛。
司徒十四在心中如此暗暗地做出了嘲讽的发言。然而此情此景,实在不宜斗这口舌之争,这点他还是相当清楚的。
见火光有越发迫近的趋势,司徒微微敛眉。他忽地从肩上扯下了抹布,“刷——”的一声抖了开去,像是长鞭一样甩中了树干的顶端。他右手再一使力,左脚地面上一蹬,便借力将自己提了上去,隐于茂密的树冠枝叶当中。随即,他屏住了呼吸,只从树叶的缝隙当中,以那双黑亮的眼偷瞄下面的状况。
乌云又移,月光越发黯淡下来。此时,就是有人站在司徒十四藏身的树底下向上看,也是看不出半分他藏匿于此的痕迹——既然这边是做贼的专门科,司徒十四对于自己的藏身之道,还是颇有一番研究和心得的。
不多时,林子渐渐被火光映亮。伴随着嘈杂而纷乱的脚步声,几个拿着火把的汉子追了过来,“定就在这附近!”一名瘦高个儿操着不知哪儿的怪口音,笃定地说道,“刚瞅着那小子往这儿奔来着!一定就是在这儿不远!”
第87节:第七章 请不要乱丢未来垃圾(5)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矮个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歪七八糟的黄牙,“头儿,你放心,那小子中了我的燕子翎,肯定跑不远的!”
呸!废话!司徒听了他这句,在心中低咒了一声:若不是中了这贼小子暗算,以你爷爷我的脚程,岂是凭你们这几个龟儿子就能赶得上的?!
原来,自当日司徒十四拦截了安怀县令送贡品的队伍之后,这一路上,他就没怎么好过——
事发之后,朝廷当下贴出了通缉令,并重金悬赏。因此,不仅仅是官差像条狗儿似的追着他不放,更让他头疼的是那些江湖黑道上的牛鬼蛇神,也都将他视作猎物。
后有官兵追逐逮人,前有武林好手挡道,还有不知哪儿没名气的匪类也想在他身上捞上一票,司徒十四是被逼得焦头烂额——各大要大皆被封锁,一时他也无法将夺来的pda送回洛阳。
思来想去,他只好选了这早被废弃的长安古道。打算自这里偷溜出官兵与盗匪的眼皮子,再折道回洛阳。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长安古道因为废弃已久、林木众多,又鲜少为官府之人所查询,因此久而久之,这里竟成了黑道土匪的聚集地——这下子,他等于说是自个儿闯进了贼窝了!
其实也不能怪司徒十四。虽然他还有个“盗中君”的名头,但向来是在未来人聚集地作案,然后去洛阳黑市贩卖,和江湖上的这些混混不同。所以,他也并不很了解这些江湖上的消息。
待到他直闯入长安古道连绵的密林之中,行了约莫两百多米,就听忽然一声“嗡嗡”的怪声——扭头一看,竟然是一个回力镖破空而来。
当下不敢多想,他忙一个跃起,闪身躲过。
那回力镖击上前方一棵大树,只听“嘭——”的一声,竟然硬生生地将巨木拦腰截断了!
“奶奶的!”司徒十四忍不住破口大骂,“这是作弊!西洋款的武器也就罢了,竟然还是个未来货!以为老子认不出不锈钢吗?!”
“哈哈!”一人大笑道,随即从一棵大树的阴影中走出。只见他个儿奇高,瘦得像根条儿似的。他右手戴着棒球手套,稳稳接住回力镖,冲司徒笑道,“果然好眼力!不愧是传说中的‘未来百晓生——盗中君’。我这些小玩意儿,就是从你东家那儿买来的。”
该死的黑白老头儿!我咒你们一辈子讨不到老婆!生孩子没有xx!司徒十四在心里把覃僻商和薛白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个遍儿。可是面子上,他还是笑眯眯地望着那个“瘦条儿”。
“哈,‘百晓生’不敢当,这里不过是好学爱问,算是半个‘未来事物包打听’罢了,”他冲对方拱了拱手,笑道,“既然这位兄台是‘黑白别苑’的常客,也算是朋友的朋友了。既然又是熟客,又是老朋友,那么还请多多担待包涵啊——说到这个,兄台你有何指教?”
见他明知故问,那“瘦条儿”也不生气,倒是极有耐性地答了,神态还甚是有涵养,“听说好友身上有‘天下密宝之卷’,其中暗藏上下五千年风云变迁,得之者立可封王拜相、颠覆乾坤——不知兄台可否借来一阅?”
“天下密宝之卷”?!亏他们想得出这名字!司徒十四不禁咧了嘴角:若是让慕非听了这话儿,定又是要瞠目结舌,一副下巴快要脱臼的模样了。
“哎呀呀,那是自然,”司徒十四笑眯眯地走了上去,一边在袖中掏着,一边压低了声音道,“唉,怪只怪小弟没这才华和智力,看不明白——兄弟你若看明白了,改日称霸天下,别忘了分小弟我一杯羹啊!”
“瘦条儿”见司徒走上前,不但不迎,倒是往后退了一步,道:“好友留步!只在这里把东西抛过来就好——江湖上都知道,司徒老弟你稀奇古怪的物事见得多了,老哥这边可消受不起。”
奶奶的!这老狐狸!长得一副吃不饱饭的刻薄相儿,看似个风一吹就能飘走的没用家伙,没想到脑子还颇好使!
听了对方的话,司徒只好停了脚步,一边在心中吐了对方口水,一边将从袖管里掏了一半的注射器塞了回去。定了定神,他咧开了唇角,冲对方笑眯眯地道:“这位老哥说得对,倒是十四大意了。”他微微侧过身去,作势从怀中掏出了什么物事,忽地,撒了出去——
只见漫天黑乎乎的东西砸来,那“瘦条儿”以为是暗器,慌忙抬手去挡。顿时,只觉得劈头盖脸地砸在脑袋上、膀子上,微微生疼。
等到“暗器”落完了,“瘦条儿”低头一看:哪里是什么暗器!不过是干得都结了饼儿的硬米粒!
而司徒十四,亦趁着这短短的空当儿,从肩上扯下了抹布,两手分别扯着两端,将抹布绷得直直,一副打算干架的样儿来。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瞪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