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个大小姐堕入青楼这个事实。
不过,她倒没有什么寻死觅活之心,因为在买了她之后,那个被下人们称为雪雁姑娘的人就告诉她:
“你可以静下心来考虑一下,是做歌舞名姬,暂时苟安以图将来赎身以得自由,还是做一个终身的奴婢——”
这让她感觉到这里的人还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坏,心里还多少安了一些。不过,想到自己那虽然说不上有多豪贵,但也算得是名门望族,却于一夜之间土崩瓦解,瞬间,家业被查封,亲人之间生死离散,而自己锦衣玉食、奴婢成群的日子不再了不说,竟然还身陷青楼!!
想想以前,想想现在,再想想以后,这不禁让她越来越惊恐还越来越委屈,当然也就哭得越来越痛了。
正当她哭得雨打梨花,哽咽难抑之时,只听到咔的一声轻响,原本从外面锁着的门被轻轻的推开了,然后着一个长着极粉白极可爱的小脸的小脑袋露了出来,那个小脑袋左右一转,一双晶亮的眼睛扫视了房里一圈儿,紧接着一个七八岁样子的小身子闪身进来。不用说,这是宝贝无疑了。
宝贝进得屋来,先回过身来,把门给仔细的关上,这才回过身来——
此时,梁静仪早就忘了哭了,只是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长得极其漂亮,又穿着非常讲究的小女孩子,看得出,这个小丫头绝不会是什么奴婢下人。
宝贝瞪着一双大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遍,然后径直走到桌子前,一抬腿儿,就坐在了屋中的方几上,然后才好奇的开口道:
“姐姐,你为什么哭啊?”
梁静仪一撇嘴,摆了一个“你懂什么的表情”,没理宝贝,泪又流了下来,打算继续自己的悲情。
宝贝也不说话,瞪着一双眼睛饶有趣味的看着她一滴又一滴的泪从红红的眼眶里流下来,在红红的鼻子周围滑落下来,不过,呜咽声却没有刚才在门上听得的大了。
梁静仪哭了一会儿,终于被宝贝瞅的有些又羞又恼,大小姐脾气就来了,一跺脚,尖着嗓子说:
“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哭啊——”
、没想到,宝贝却很认真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说:
“没见过像你哭得这么厉害的,把脸都要哭肿了。——姐姐,你为什么哭啊?”
“你要是家里惨遭横祸,亲人生离死别,自己还被卖入青楼,能不哭吗?”
宝贝虽然对什么惨遭横祸、生离死别还没有多么深的感悟,但还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梁静仪舒了口气,以为找到了理解者和同情者,不过,很快的,她就发现她想错了。
“姐姐,在云雨楼为什么就要哭呢?”
“你——”
梁静仪深吸了一口气,先把心里的那股气给压住,以免破坏了自己的淑女形像,然后这才开口,说:
“你是这儿的小主子?”
宝贝笑了笑,表示默认,因为是有些下人和奴隶叫她小主子的。
“那就是了——”
梁静仪冷哼了一声,揶揄的说:
“你当然不会觉得这里不好了,因为你是这儿的主子,你又不必去过那种人尽可夫的日子——”关于青楼的问题,前有梅子,后有花心,现在则有花仙子,都曾经和她很认真的讨论过,对青楼的性质也大体有了个了解,然后她又非常虚心的向各位阿姨们请教——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嘛,终于也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论调。
此时终于有了个可发挥之地,她倒是很乐意和这个小姐姐就此再次展开讨论。
“人尽可夫又如何?”(注:自此至下都是妙妙姑娘的精辟见解,宝贝只是抄袭而已)
“嘎——”
梁静仪为之气结,不过,下面的论调却更是她闻所未闻。
“侍侯一个男人也是侍侯,侍侯多个男人也是侍候。嫁人不过也是为了能够以身换一碗饭。但是,一旦嫁了人,那就跟卖给人家一样,与奴婢又有什么差别,一点自由都没有。还不如在这儿自由呢…………”
“嗄——”
这次梁大小姐不只是气结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怪异的论调呢。从小所受的三从四德的教育使她本能的想反驳,可是张了张嘴,她发现楞是找不到什么有力量反驳的话。
于是,她一跺脚,生气的说:
“既然你觉得这儿好,你留在这儿得了,我可不希罕!!!”
一张小脸涨的通红。
宝贝饶有兴味的看着她,笑意慢慢的溢上了小脸。
把梁小姐给看得又是急又是怒,小姐脾气又来了,冲着宝贝就喊:
“笑笑笑,你不是人吗,人家快要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谁要死了?”
宝贝眼里的兴趣更浓,很认真的问。
“当然是我了!!”
梁静仪咬着牙说,她现在是被这个小丫头给打败了,看着吧,像挺聪明的,听着刚才的那一番话吧,也是条条是道,可是怎么就什么也不明白呢?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你为什么要死呢?”
“谁能愿意在这里啊!!”
梁大小姐给了宝贝一个“你白痴啊”的眼神。
“不愿意在这儿就不在这儿啊,干嘛要死啊?”
“要是能走我不就早走了吗,我还会在这儿哭吗?”
梁大小姐的声音不自觉得放大了,大坏形像的吼了起来,吼完了,又声泪俱下,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了,被卖到青楼也就算了,竟然连自由自在的哭哭都受到这样一个小神经病的打扰!!!
越想越倒霉,哭得也就越痛起来。
看她哭得太痛,宝贝也有些动容了,于是,就跳下桌几,走到梁静仪面前,凑到她的脸上,认真的说:“你真想走?”
梁静仪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只是哭得更痛了。
“我放你走好不好?”
“什么!!??”
梁静仪有些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宝贝:
“你真的会放我?”
宝贝点了点头。
梁静仪眼里闪出了希望的光。
宝贝不再说话,先打开门,向外面看了看,然后冲梁静仪甩了一下头,做了一个“跟我来”的表情,闪出门。梁静仪也跟着走出去。宝贝又仔细的把门上的锁给锁上,这才领着梁静仪走墙角树下,来到后门。她用身子挡住梁静仪的视线——艳娘和老门头反复告诫她不要轻易把这一招示之于人———用早已拿在手里的金属针把锁给捅开,然后把门打开…………
…………
中午,受命去给柴房里的人送饭的食大娘慌慌张张的跑到前厅——也就是雪雁和艳娘平时办公的场所——报告:
“那个新卖的丫头失踪了!!”
“跑了??!”艳娘疑惑的看着食大娘,平静的说:
“大娘,别急,你说清楚,她是怎么跑得?什么时候?”
“哎哟,我的主子,我怎么知道她是怎么跑得。——你说那房门吧还锁的好好的,窗子也从里面关着,没有打开的样子,人却不见了。”食大娘一脸的不可思议的表情。
“门锁还好好的,人就不见了,看来这事儿非宝贝这丫头做的不可了。”想到这里,她不禁叹了口气,妙妙那儿还刚刚抚平,这小家伙又惹来一出。这事儿虽然明明知道是宝贝做的,还不能明说。于是,她缓了一口气说:
“对不起大娘,我忘了告诉你了,我差雪雁那丫头陪她出去看看她的亲人了,这楼里的事儿太多,这一忙我还就忘了——”
说着,冲着食大娘歉意的一笑,虽然笑容被遮在了面巾之下,但是,她很清楚,表情是可以透过眼睛和布巾来传达的。
“哎哟我的娘哎,把我给吓了一跳。没跑就好,没跑就好——”
食大娘一边说一边抚着胸走了出去。
等食大娘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口,艳娘就对身边的白鹭说:
“去把宝贝找来。”.
[正文:第四十八章 魔性大发(三)一曲销魂]
是夜,城里的最大的粮米商人张百万的公子张禀实在等了将近两个月后,终于用一万两银子的天价敲开了如仙姑娘的大门。
说起来,张百万虽然是京城首富,但是在士农工商的时代,他的社会地位是相当的低的,如今有了钱了,也想附庸风雅一番,就可着劲儿的给儿子请先生,什么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没有不涉猎的,就是希望把儿子给培养成个文化人。你还别说,这小子还算学得有模有样的,只不过,毕竟没有士人的底气,浮躁些,也急功近利了些,什么也没有学精,还希望获得别人的认可,就经常的引着些狐朋狗友到处吟风咏月,卖弄风采。
他早就听说如仙姑娘的琴艺一绝,人又是如仙如梦,就想来见识一下了,他倒不一定真的那么的想欣赏什么琴艺,不过是想显示一下自己也是文人雅士罢了。可是,他的才艺都是些花拳绣腿,如仙姑娘根本就不点他。这让他颇为难堪。好在他家里有的是钱,于是,他就一个劲儿的向上砸。当银子砸到一万两的时候,艳娘不得不出面了。在艳娘倒不是真的就那么贪钱,只是,这儿毕竟是青楼,是开门接客的,如果价到了这么高还不接,从窄里说会得罪人,给楼里带来麻烦,从宽里说,这社会影响也不好啊——说白了,虽然男人们都喜欢放荡的淑女、清高的婊子,可是,真的太清高了也是犯了世人的大忌的,这点社会常识艳娘还懂。
如仙姑娘勉为其难的接受了张禀实的邀请,这几年由于宝贝的原因,如仙和艳娘之间说是生意关系,更不如说是亲戚关系了,一个是宝贝的老师,一个是宝贝的养母,也不见得谁比谁远多少。所以,现在对于艳娘的请求,如仙姑娘一般都还是比较尊重的,要是搁在头几年,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儿。
是夜
在花园的水榭中。亭子被素纱给蒙了起来,里面点着几盏红红的灯笼。把整个的亭子给照得像红灯笼一样,红色的灯光透过素纱缦,成一片粉些的朦胧,而这纱缦还在初秋的风里轻轻的飞扬。
在水榭之中,又被用幅素纱给隔开了,素纱的后面如仙姑娘一身的青色笼纱,琴置于案前,绿绮和号钟分立在她的两侧。
帐幅的另一边是坐在石几前品着香茖,一脸的得意神色的张禀实。
如仙姑娘轻抬玉手,在琴上一抚,一曲《高山流水》咚咚淙淙的从指间流泻出来。真的如清泉于玉石间流淌,如小瀑飞珠溅玉…………
张禀实虽然天赋有限,但是也听得如醉如痴,心荡神摇。
一曲终了,如仙姑娘站起身来,留下绿绮在那儿照应客人,由号钟陪着走出了水榭,而张禀实还在那儿神游物外呢。
绿绮呢则静静地立在后面,等着他回过神来好送客。
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悄悄的溜了过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宝贝。宝贝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冲着惊讶的绿绮“嘘,别说话”的动作,然后爬上了刚才如仙姑娘坐过的凳子上。
张禀实回过神来,对着纱缦后面一揖:
“早就听闻如仙姑娘仙曲之各,今日一听果然如此,令小生耳廓大开,心神得沐,小生真是三生有幸啊。小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绿绮看了宝贝一眼,宝贝做了一个“你说话”的动作。
绿绮压住笑,清声应到:
“不知道张公子有何要求,请说——”
张禀实又是一揖到地:
“小生听说姑娘不止琴艺一绝,容貌更是国色天香,如仙如幻,不知道小生可否一睹仙颜?”
绿绮不禁撇了撇嘴,心道:
“这人还真没有自知之明,能入得这水榭之中,能听得姑娘亲手操琴,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还竟然想见小姐天颜!!”
宝贝把手向琴上一指,做了一个“我弹琴”的动作,绿绮见状,明白过来,于是,清声说道:
“张公子,我家姑娘从来不见客人的,这规矩您是知道的,不过,我家姑娘看你有心,想再为你弹奏一曲,不知可否?”
花这么多钱,只是听了一曲连人也见不到,这让张禀实着实有些着恼,不过,他也知道如仙姑娘比楼主艳娘更神秘,也更自我些,行事向来是比较的偏激的,这次能答应多赠一曲也是难得了,也可以在狐朋狗友面前吹嘘一番了,于是勉强的说:
“那就多谢姑娘了——”
他话声一落,里面的调琴声就响了起来,叮淙几下,声音特别的大,把张禀实给吓了一跳,不过,很快的,乐声响起来了,先是几声清越的声音,把人的情绪和感官给挑得高高的,旷人心神,张禀实心里一乐,觉得这个乐曲就比较活泼快乐。
于是,他就坐下来,撬起二朗腿,端起了茶杯,轻轻的啜了一口,表情大大放松。
声音渐渐的轻缓了下来,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媚,像是情人的低语,又像是情人的呢喃。张禀实的心里渐渐有些痒了起来,脸也渐渐红了,而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