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大笑了起来,”搞了半天,是你自家的手下动的手.”
凌简不理黄静,走到成哥灵前,扑通一声跪下,用手抚摸着那一角被枪弹打碎的玻璃.大声说道:”成哥,你生前对我不薄,今天又替我挡了这一枪,我小凌给你磕头了.”说完这句,凌简双手扶地,咚咚咚用力磕了三个响头.等他抬起头来,额心赫然已经被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磕破,一道血丝慢慢沿着鼻梁流了下来.凌简单膝蹬地站起,肃然环顾着四周…众人禁声,一时间,都为这气势所迫…凌简的目光扫过邵旻时停顿了一下,邵旻被他瞧得颇不自然,咳嗽了一声,低下头去…这时候,门外隐隐传来了警笛鸣声,凌简大声叫道:”我要先走,今天不能给成哥收灵了.你们都留下,行完礼再离开.”说完,推开身旁的人,大步向外走了出去…一路走,他手臂上的血一路往下滴着, 此时,门外警铃大作,三辆警车在门口停了下来…
望着渐渐远去的警车,和身后喧闹混乱的灵堂,我仰天长叹. 成哥必然想不到,在他的葬礼上竟会出现这等事. 但凌简掌权,对月浦来说,却可能是件好事,他今天逃过一劫,他日必有所成… 我向成哥的那口棺材又望了一眼,慢慢走出灵堂… 刚回到车上,我的手机便又响了起来,望着屏幕上那熟悉的号码,我冷笑了一声,想:”就算你不来寻我,我也打算去找你.” “喂.”我接起了电话,”李老板,最近怎样?”我笑着说道. 李全德在电话那头干笑了几声,说:”托你的福,还算好.”他的语气带着些讥讽,又似乎带了点无奈.”我看,咱们两个应该找个机会聊一聊吧.”李全德道. 我点头说:”是啊…是该找机会聊聊.” “你看就现在,怎么样? 我作东,请你吃中饭.”我嘿嘿笑了一声,说:”那倒不用了,下午吧.我还有些东西需要准备一下带给你.”
我飞车到家,从柜子里翻出一张光盘,向怀里一塞,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庄微:”小微,我现在就要见你.” “什么事呀? 几天见不到你人影,也不知道来陪人家玩…”小微在电话里嗔道.”二十分钟以后我到你家楼下接你,见面再说.” 讲完这句,我便挂了电话… 我开着车,飞奔在高架上,心中想道:”就这么把小微牵扯进来,到底好么?” 但是我转瞬又想,这件东西只有放在小微这里才是安全的,这时候,我也只能相信她了.” 我到四川路时,小微已经在弄堂口等我了.我刹车在他面前停下,按下车窗招呼道:”上车!” 他弯下腰,看见是我,愣了一下,问:”你借了别人的车来开?” 我笑着摇了摇头,说,”这车是我的,上来说话.”小微叫道:”哈,两天不见,你啥时候买车了,也不跟我说一声.”说着,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上车后,我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那张光盘,交给小微道:”这东西你要帮我保存好.”小微见我神色凝重,皱眉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我转头望向车外,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来瞒你,这两天,我经历了一些事情,也惹了些祸端,这张光盘里的东西,关系到我的性命…”我说到这里,看了小微一眼,只见她蹩着眉心,直直望着我,却不说话,我心里颇有些惊异,心想,”她倒是胆大,要是遇着寻常女孩.定然惊慌失措…”我继续说:”这光盘里的东西,是我抓到对方的把柄,只要这东西一天不被那人拿到,他就一天不敢动我.” “这人是谁?”小微忽然问道,语音里竟似微微透出股狠劲来. 我呆了一下,笑道:”这个么…”小微忽然凑过身子来,搂着我的肩膀,说:”周周,我想要知道,你的仇人是谁,你没事倒好,要你真有了什么事情,我也不会怕他.我一定会替你报了这仇.”
我抱着小微,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我第一次发现,这个女孩身上,竟蕴藏着如此的刚毅的能量,这时候…我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惭愧. 小微喃喃说道:”周周,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只是…只是…你自己千万小心.”听到这里,我心中感动,喉头竟有些哏咽…” “这张光盘,我会好好藏起来,你放心,周周.”我不住地点着头,轻声说道:”谢谢…谢谢…”小微慢慢推开我的手,问道:”现在告诉我,这人是谁…”我把头转向车窗外,轻轻说道:”李全德…” 我接着说:”要是我出了什么事,你就把这光盘里的内容寄给所有李全德认识的人,他的手下,他的朋友…”
一点半,我来到了欧阳路上的那栋别墅前,望着墙上的门牌号码,我暗想:”这里死了那么多人,却不知道里面的血腥味散了没有…”大门虚掩着,没有上锁,我也不去按那门铃,推开门,走了进去.”大厅里空荡荡的,只在中央放了张椅子,李全德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嘴上的烟头一明一灭,那些淡青色烟雾在四周的空气中缭绕…”你来了,坐吧…”他说道.这声音在这空荡的房间里回响着,飘荡着……我慢慢关上门,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这本就是个暗厅,仅剩的两扇明窗,被窗帘布严实地盖着…只有几道阳光从上面的天窗透下来,射在李全德前面的地板上… 我走过那些光线,来到李全德面前,同他对望着…
“你知道我今天找你来,是要做什么?”李全德忽然开口问道.我点了点头,忽然又摇了摇头,说:”我知道你必然要来找我,但是…你究竟要怎么做,我还是不知道.”李全德哈哈大笑起来:”周周…果然是周周.”他伸出手指着我,”不错,我的确是没想好,我要跟你谈些什么…”我默默地点了点头,说:”其实,你想怎样对付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怎么做,我会怎么做.”李全德望着我问:”那就告诉我,你想怎样.” 我慢慢把手伸向怀里,取出那个mp3来,然后按下了播放键…李全德的声音从里面流了出来… 面前的李全德双目发呆,出神地听着这段录音… 忽然,他疲倦地摆了摆手,说:”够了,停吧,就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 “我什么也不想要,”我摇着头说:”我不要任何东西.” “那么,你是想让我帮你除掉伟刚?”李全德看着我问道,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除掉伟刚…”我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忽然,我轻轻笑了起来, “李哥…我要想除掉伟刚,那天晚上就不会打电话告诉伟刚,金老板要派人去杀他的事情了.” “什么?”李全德的神色变了变, 道:”是你给他报的讯息?”我点头说道.”你以为除了我,还会有谁.” “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什么也不想要. 我今天找你,是来清债来了.” “清债?”李全德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欠你什么了,”我用手指着身后说道,”白轩已经没了,是咱们两个把她杀了.门外的那辆车,我现在还了你.”李全德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说:”还有呢?” 我摇头说道:”没有了,金老板的债,其实不用我来还,你的这段录音,只要我没事,就永远不会泄露出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全德又问. “我不打算做什么了,我要退出…”我说道.李全德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皱眉问李全德:”你笑什么.”他一面笑着,一面用手指着我…”你想退出…哈哈哈…”我默默地望着李全德.他笑了一阵,慢慢停下来,看着我道:”你真的以为你就能这么退出么? 你以为你自己是谁?” 我摇头说道:”我不是谁,我就是周周.” “没错!!”李全德大声说道:”周周这个名字,已经不是个小混混的名字,你自己想想.”李全德站起身来说:”你自己想想,这些年,你牵扯到了多少人,多少事?你手下有过多少人命,多少债头…”李全德忽然转身,盯着我,说道:”你以为除了我,就没有人来找你麻烦么?”我缓缓摇头道:”不会…” “那伟刚那? 那些死人呢? 你以为他们都会放过你么?” 我冷笑了一声,说道:”你放心,只要你李哥能放我周周一马,我就可以安心睡觉了.”说完这话,我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汽车钥匙,往地上一扔,转身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说:”咱们从此两清了.”
出了大门,耀眼的阳光迎面射来,我的脑中兀自隆隆回响着李全德刚的笑声和他说的那些话… 我甩了甩脑袋,想:”不管怎样,李全德这里的债还清了…现在,该做什么呢…” 我茫然望着路上的行人,一时竟觉得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我慢慢逛到了大连路上,一边享受着温暖的阳光,一边望着来往的行人…觉得四周一派安宁祥和… 我走到外国语学院门口,迟疑了一下,朝着大门里面走了进去. 我从未进过大学校园,对我来说,大学从来就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 我甚至做梦都没想到过,我会进大学念书, 但在这个冬日温暖的下午,我望着身边来往的学生,他们或抱着书本,或穿着运动衣奔跳着,忽然觉得万分羡慕…这样的日子,就算在我的梦中,都不曾出现过…
我找了块草坪坐了下来,望着操场上碌动着的那一个个身影.暗暗叹道:”我真的能就这么退出么? 要是我能够再也不用理会那些事情,和小微两人平静地生活,好好的经营我的饭店和网吧…”我闭起眼睛,微笑着想着这些虚幻的事情…忽然手机响了起来.这手机的铃声仿佛一轮警钟,一下就把我从这梦中唤醒,我望着那个号码,忽然有些恨意…打来电话的是洪嘉洁,”周周,我要报仇,你…你得帮我.” 我冷冷说道:”报仇,你找谁报仇?” “凌简! 他抢了我的东西,他…”我哼了一声,说:”什么东西是你的? 你本来有什么?”洪嘉洁嘶哑着声音吼道:”本来那个位置是我的…是我的…这个狗日的,我都答应分他两成了,他还不满足…他.” “既然你答应分他两成,那就当是再多分些给他吧.”我说.”不行,周周,我一定要报仇,你帮不帮我…”洪嘉洁的声音有些颤抖…”做掉他,我还是月浦的老大,到时候,我分你…分你一半.” “他是你兄弟,你自己考虑.下不下得了这手…”说完这句,还未等洪嘉洁回答,我便挂起了电话.
我用两个手指捏着手机,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色,那操场,草地,那些夹着书本的人们…所有这些东西,终究还是虚幻…天光渐红,不知不觉间夕阳便站到了天边…我感觉身体开始发冷,叹了口气,手撑着草地,慢慢站起身来… 回去的路上,我想着洪嘉洁打来的那个电话,”是什么东西让兄弟间会有如此的仇恨…”我有些悲哀地想着,”权力? 金钱? 还是女人? “我拿出电话,想道:”还是告诉他吧,小洪不会真的动手要他的命么?”我把手机握在手里,忽然想起:”我从来没有记过凌简的电话号码.” “去月浦…”我皱着眉头对前面的司机说道…这时候,我不禁有些担心起来了.”最近已经够乱了,希望凌简不要再出事了.”
车开到了月宫门口停下,我下车便朝着里面的台球房走去,在这里,总能找到知道凌简下落的人.台球房里烟雾弥漫,人声喧哗,我朝四周望着,想找一两张熟悉的面孔.忽然,身后有人喊道:”周周哥…”我回头一看,只见旁边那桌有四,五个人,正向我望来,和我说话的那人手执球杆,脸上笑嘻嘻的,脸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周周哥,你怎么来这啦.”他走到我面前说道.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找凌简,你有他的电话么?” “啊,你找凌哥啊,他刚从派出所出来.”那人道:”是我兄弟去接的他,现在好像回家了.””有他电话么?”我急问.”我没有,我兄弟有,我这就帮你问一下.”说着,他把球杆往旁边的球桌一靠,拿出手机器拨起了号码
那人拨通了他兄弟的电话,替我找来了凌简的手机号码.我拍拍的的肩膀笑道:”麻烦你了.”说完,我一边按着手机键盘,一边向外走去.电话接通了,凌简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是谁?”.我笑道:”凌简么?我是周周,我有事情想找你商量.””周周?”凌简的声音听来有些意外…二十分钟后,月浦镇上的古滇茶楼上,我同凌简见了面.他穿着件宽大的风衣,右手整条上臂粗出了一截.我叫了铁观音,替凌简倒满一杯,放到他面前,说:”你受伤了,咱们就以茶代酒吧.”凌简摇了摇头,说:”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我哦了一声,道:”我看你在成哥的灵前,骨头倒是不软.”凌简苦笑着说:”骨头再硬又有什么用.唉…”他长叹一声,”只可惜成哥尸骨未寒,咱们兄弟间就…”
听到这里,我双目向上一抬,望定了凌简问:”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和小洪抢这位子.”凌简不说话,拿起茶杯啜了一口,又叹了口气,说:”周周,咱们都是聪明人,我看你也是爽快人.你说,小洪坐了那个位置,谁倒霉?谁得利?”我呵呵笑道:”那自然是小洪得利咯,其实你本来也不错啊,可以白拿两成.”凌简哼了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敲,看着我道:”咱明人眼前不说暗话,我也不怕得罪你周周,小洪要是坐了这个位置,得利的一定是你,而倒霉的也不会是邵旻那拨人,而是小洪自己.” “噢?”我淡淡说了一声,”这话怎么讲?” 凌简又喝了口茶,说:”小洪的那点本事,那点心机和脾气,你周周都看得出摸得透,我同他从小一起长大,又怎能不知?他要是上了那位置,你周周以后自然就算在月浦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