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侠义之士打算路上劫走安安,绝不让她落入金人之手。
只有安安已经心痛得麻木了,总是被亲人伤害,再也见不到静言,也不能再找母亲,还会被心怀怨怒的金人肆意凌辱折磨,她真的不想再活了,打算找到机会就自尽。
有了上一次失踪的经历,赵构生怕安安再次被劫走没法对金人交待,派大量重兵一路上跟随保护,并派十名强壮的宫女寸步不离地跟着安安,安安想自尽都没机会,因为担心死在大宋境内给百姓招来无妄之灾,就决定到达燕京之后不再进食,一心等死。
这天晚上住在驿馆里,安安被安排在一间最好的上房里,十名宫女仍旧寸步不离,打地铺将安安团团围住而眠,驿馆里外都安排许多侍卫团团围住,简直草木皆兵。
晚上安安合衣而眠,紧紧抱住母亲的香炉和那身睡衣发呆,宫女们都睡得很沉了,她仍然还躺在床上发呆。
突然床下一声轻微的响动,似乎有什么被掀开了,安安吓得不敢出声也不敢动,这时飘来一阵奇异的香味,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安安醒过来,已是第二天上午,她躺在一间简陋洁净的木屋里,里面坐着一位荆钗布裙的年轻村姑正在缝补衣服,一看就是中原人,原来自己没被送到金国,安安一下子放下心来,心情也轻松多了。
“这位大姐,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哎呀,公主你醒了,草民见过公主!”村姑转过身来,虽然不施脂粉,倒也生得端庄清秀,明显已经有了身孕,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跪下。
安安翻身下床扶起她:“请大姐以后不要再下跪了,小心肚子里的孩子,是你救了我吗?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民妇贱名范春花,相公名叫魏二郎。是我相公和他的一帮兄弟们把你救了回来。他现在下山去打探消息了,顺便买一些东西,一会就可回来。公主别急,先坐下喝口水,你饿了吗?吃过饭我再慢慢告诉你。”
村姑端来饭菜,虽是粗茶淡饭、山蔬野味,倒也洁净可口,由于已经放下心了,安安也不再拘谨,香甜地吃起来。
原来柔然公主要被高宗送给金太宗的消息传出后,举国悲愤。大宋的皇家宗室已被金人掳得差不多,就只剩下赵构和柔然公主,现在赵构竟然为了讨好金人,再次将柔然公主送给掳走徵钦二帝、双手沾满中原人鲜血的金太宗,一时间天怨人怒,群情激愤,许多侠义之士都谋划着救出公主。
这位村姑的丈夫自幼习武,结交了一大帮武功高强的兄弟,后来这了避乱世之祸带领妻子躲到山上。听闻大宋唯一剩下的公主要被宋高宗送给金人,这些血气方刚的汉子不由得义愤填膺,决心一定要救出柔然公主,就精心谋划,在安安沿途必定要歇息过夜的驿站提前打好地道,一直从野外通到最好的上房的床底下,十几个人昼夜不停地挖掘,终于赶在安安到达的那一夜之前布置好。
那天夜里,魏二郎只带领两个兄弟潜入地道,其余人赶着车在外面等候。魏二郎来到安安的床榻底下的地道出口,等夜深人静掀开木板进房,用迷魂香熏昏安安和宫女们,把被褥仍旧布置成有人睡的样子,放下帷帐,这才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安安逃离,连夜奔波,一直送到远离皇宫的这座山上。等到第二天那些人发觉把公主给弄丢了,他们已在数百里外了。
村姑说完又捧来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的是安安一直不离身的香炉和那一身睡衣,还有一包配戴的金银珠翠首饰:“这些东西也是公主的吧,我相公见公主一直抱在怀里,想着必定很重要,就带了回来,这些首饰是公主身上戴着,怕一路连夜奔波丢失,被人捡到发现行踪,所以取下来包好,现在一并交还公主。”
安安感动的热泪盈眶,自从她懂事以来,关心她爱护她的除了母亲就是一些普通人,包括静思宛的太监宫女,一千年后的陆家和静言一家,刚回到宋宫时那些年迈的宫人,还有这个村姑的丈夫。她生在皇家,皇家给她带来的只有伤害和无情,那些人为了皇权,那里会顾亲情和骨肉的死活。
第三十章 第三次和亲
春花和丈夫也是汴京附近村庄的人,后来金兵日渐逼近,家里又再无别的亲人,夫妻俩为了躲避即将来临的战祸,就在汴京沦陷前搬到这深山居住,准备等以后时局稳定再做打算。
过了不大一会儿,春花的丈夫魏二郎就回来了,刚一进门就看见安安坐在桌前和娘子聊天,立即拜倒:“草民魏二郎叩见柔然公主!”
安安慌忙扶他起来:“魏大哥,千万不要这样拘礼,柔然的性命都是魏大哥救回来的,现在已经惶惶如丧家之犬,那能受得起如此大礼!何况这样也容易被人发觉我的身份,以后切不可如此。”
魏二郎谢过起身,详细地说了外面的情形。自柔然公主夜半失踪后,赵构又惊又怒,生怕对金人没法交待,传言挖地三尺也要找出安安,现在大街小巷,村野民家,到处都是搜寻的官兵,到处都张贴着安安的画像和重金悬赏的告示,简直是草木皆兵。
安安听完后胆颤心惊,不知如何是好。魏二郎忙安慰她:“公主不要惊慌,这里地处深山,非常偏僻,荒无人烟,周围只有我们一家人居住,官兵根本找不到这里来。救你的事只有我和几个弟兄知道,非常隐秘,绝对不会走露消息,公主先安心住在这里,等风头过去再做打算,也能与我娘子做伴,只是这身衣服不能穿了,就有劳公主屈尊打扮成一个民妇,以防万一。”
安安很快换上春花的一身旧衣服,重新梳过头发,摘下首饰,把大红嫁衣藏好,立即变成了一个荆钗布裙的民妇,只是那种天生的美丽、气度和风韵却怎么也遮掩不了。
目前只能暂时先在这里安下身来,只能等风声过后就让魏二郎把她送到南方的奶娘家与母亲团聚。
经历了那么多事,安安不再是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主,她不愿意吃闲饭,不顾春花两口子的劝阻,每天和他们一起洗衣、做饭、采野菜和蘑菇,而且还主动照顾怀有身孕的春花,让淳朴善良的小两口感激零涕。
这座宽敞牢固的木屋位于山坡向阳处,群山环抱,苍翠欲滴、溪流潺潺,如同人间仙境,魏二郎在山坡上开了几亩地,得空上山打猎,再加上山上物产十分丰富,夫妻俩恩恩爱爱,男耕女织,倒也衣食无忧,快快乐乐。
因着以前和静言在山上共度的那一夜,安安深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常常回忆着和静言在山中依偎在一起的喁喁私语的情景,想着两个人之间的点点滴滴,不知自己离开后,静言会伤心成什么样?也许伤心一阵子后就会忘了自己,另外找到心仪的女孩子共度一生,毕竟他们是两个时空的人,可是自己再也无法接受静言之外的男人了,定然不会再嫁了。也不知道自己的离去后,丁丁和阿文是否能够消除误会,言归于好,陆奶奶和陆妈妈是否牵挂她这个女儿和孙女?一千后的一切,再也与她无缘了,她依然是那个命运多舛、孤苦无依的柔然公主。
春花虽然淳朴却也聪慧善解人意,发觉安安心事重重,就整天讲一些村野趣事逗她开心,两个人闲来无事就一边做小孩衣服一边聊天,安安的心情才略好了些。
这天早上,因为魏二郎要趁早上集市买东西并打探消息,安安和春花早早起床做饭,等她们吃完饭把魏二郎送出门,却惊呆了。
一大批官兵不知何时早已将木屋围的水泄不通,因为夜里刮风,谁也没有查觉。三个人连忙躲进去关上房门,因为怕伤着公主,官兵们也暂时不敢动手。
“相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官兵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这地方根本不是官兵能找到的,我怀疑是我那帮兄弟当中有人贪图巨额赏金,做出了背信弃义的事,出卖了公主和我们,我对不起公主,害公主再次面临困境,要是被我查出是谁,定将他碎尸万段!”
安安的心悲凉极了,为什么自己总是逃脱不了命运的安排?这一次回去后,必然还会被赵构送去和亲,而且很难再逃出了,只能趁早自尽。一次次被人救下,一次次重陷恶运,这次又有谁来救自己?静言可曾感觉到自己在这里的悲惨处境?可曾知道两个人从此不仅相隔千年,更相隔阴阳?母亲也永无相见之日,希望她能和奶娘、青儿、碧儿她们安度余生,不要再为自己伤心。
当然目前最担心是怕连累善良淳朴的春花两口子,何况春花还有孕在身,按律他们可都是死罪,无论如何要救走这一家三口。
“魏大哥,谢谢你们对我的救命之恩,不用再自责了,谁能看得透人心?是我命该如此。目前最重要的是要保住你和春花,你们快点收拾一下重要东西,这一包首饰足够你们一辈子吃穿不愁,我要了也没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一定要带上。等会出去后我以死相逼,你们赶紧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管我了,谁也改变不了我的命运。”
“公主,这次再回去,皇上必定严加守卫,很难再有机会救出公主了,草民无能,请公主多保重,希望上天保佑公主度过这一次危难!”
十几天的相处,春花也很喜欢这位善良温柔的公主,她拉着安安的手哭着说不出话来。
“春花,别哭了,小心肚子里的孩子,你再过五个月就要生了,千万保重身体,以后替我多亲亲小宝宝,不要再为我担心了。”
三个人满怀悲愤收拾好东西,走出房门,安安冷漠而镇静走在前面,官兵立即跪倒了一大片。
一个为首的武将跪在前面:“下官不敢冒犯公主,是奉圣旨前来请公主回宫,请公主起驾回宫吧。”
安安拿出一把剪刀一下子对准咽喉:“这位将军,难得你们千辛万苦找到这里,我不会让你们为难。只是请放了这夫妻俩,等他们远走高飞后,我一定会跟你们回去复命,要不然我立即自尽,你只会带回去一具尸首!”
武将吓得大惊失色,如果真是那样,自己也是死路一条,只要能平安把公主带回,即使放了这夫妻俩,也只是小事而已,当即传令士兵让开一条路,放他们走。
三个人含泪点头致意绝别,魏二郎很快带春花消失在莽莽山林之中,安安不放心,和官兵一直僵持到下午,确信夫妻二人已经远走高飞,才放下剪刀,带上随身物品,跟随他们回宫了。
赵构这次彻底翻脸,安安刚一回宫,就令人严加看管,并颁下圣旨:“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柔然公主屡次抗旨逃婚,激怒金国太宗皇帝,几欲出兵攻宋,身为皇室血脉不思报国,本应赐死,今念及骨肉亲情,特免其罪,明天就送往金国成婚,不可再任意枉为。钦此。”
然后就连安安的面也不见,也不许宫里其他人看望,安排得力将士,准备第二天就将安安送往金国。
一次一次难逃恶运,母亲和静言已无相见之日,安安万念俱灰,任由宫女们梳妆摆布,连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下。
临走前,邢皇后偷偷赶来和她告别:“妹妹,此去金国山高路远,生死难料,妹妹千万保重。请不要记恨你的皇兄,他也是被金人逼得无奈。”
“皇嫂言重了,自入宫以来,皇嫂对安安处处关心照顾,可惜以后再无相见之日。亲生的父皇都要把我送给金人,何况是当今皇上?安安不恨任何人,只能怪自己命该如此。请皇嫂保重,安安从此告别!”
两个人含泪告别,安安冷漠地登上凤辇北去,即使留在这皇宫,这里又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人?既然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安安一次次的失踪,让赵构极为头疼,仿佛这个弱女子长了翅膀会飞一样,这次派大量的精兵强将一路护送,严加盘查,务必要把安安平安送到金国,
每天晚上士兵都要仔细检查安安的寝室,以防再次有人从地道救走安安,守卫的士兵也严查身份,每夜轮换,防止有人混进来劫持,如果有百姓想接近送亲队伍拜别即将远行的柔然公主,也被士兵粗暴的赶开,这一次真的再没有逃出的机会,
车辇已经离宋都越来越远了,冬天也慢慢到了,已经快到蒙古、金、宋接壤的地方,一路渐渐出现了荒凉的北国风光,天气也越来越冷了,每天早晨出发时都是寒霜满地,安安抱定必死的决心,反而把什么都看开了,不再反抗,也不再流泪,一路昼行夜寝,任由随身宫女们侍奉摆布。
这天早上出发时大雾迷漫,官道旁的寒霜如同盖了一层雪,天空还飘起了雨雪,道路湿滑难行,安安在车里被摇晃颠簸得头疼欲裂,浑身象散了架子一样,回想和静言一起驾车出游的情景,回想着两人在飞机上依偎在一起看窗外的云海的情景,终于流下差不多已经哭干了的眼泪。
这时,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的牛角号声,周围瞬间涌上来大量骑兵,金戈铁马,来势汹汹,很快就把送亲队伍包围了,由于大雾迷漫,周围又山脉连绵,根本弄不清这些人是从哪来的。
安安惊慌的掀开帘子一看,原来是蒙古人的骑兵,一个个彪悍强壮,端着箭弩,只待一声令下便万箭齐发,安安惊慌之余心里又有了一点点小小的希望,也许命不该绝,这一次又碰到了救星。
送亲的将军大惊失色,蒙古铁骑的威力他可是早就领教过,当下也只能强作镇静:“大胆,我们大宋送公主和亲,你们蒙古人竟敢来此挡道!快快放我们走,要不然金国太宗皇帝定将你们蒙古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