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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怪的瞪我一眼,顺手拿过那大哥手里的出生证明材料瞟了两下。

“这些东西应该没问题吧,没超过48小时,我还放在冰箱里保鲜过,应该没变质。”我指着烟盒问医生道。

“现在还不知道,等会要拿去分析一下活性。一会才能答复你。”

“好的,那要等多久才能拿到检测结果啊?”我关切的问道。

“一星期左右,你可以直接到医院来拿结果,也可以委托医院把检测报告特快专递给你,不过要另加五十元的邮递费。”医生边说边唤身后的助手把烟盒里的东西捣腾到一个玻璃器皿里。

“那好啊,要不我们先把地址留下吧,回头结果出来,麻烦快递给我。”

“好,你写一下吧。”医生递过来一份表格和一支水笔。

我填好表格,写完地址的时候,那边的助手过来示意说我拿过去的标本可以用。然后医生淡然一笑说:“行了,现在可以交费了。”

我掏出三千块钱去交费处交费,那位大哥一直在后头紧紧跟随,我都怀疑我自己是不是臀型特别翘,搞得他性取向都把持不住了。

把交费单据交到鉴定室,然后我信守诺言,把剩下的五百块钱给了那位大哥。心里不绝有些肉痛,这前后花了四千多块钱,而且全是花的冤枉钱。人倒霉起来就是我这个样子了。命苦,怨不得别人,一切都是造化弄人。

出了医院,我点了支烟,慢悠悠往车站走。

“帅哥,休息吧?”快到火车站的时候一个姑娘叫住我,毫不羞涩道。

我停下脚步细细的看了看她,姑娘身材很匀称,眉眼挺清秀,似乎有些面善。

“姑娘,你是不是姓焦啊?”我忽然觉得她很象焦娇。

“死鬼!那么性急?现在不那么叫了,太粗俗,现在都叫休息,走,我带你去休息。”那姑娘说着就要过来扯我。我这才发觉她不是焦娇。焦娇比她含蓄,比她有气节,比她脾气大。

“哎哎,别,姑娘,我认错人了。我刚休息过了,休息累了,真累了。”我心惊肉跳,一脸清纯道。

那姑娘一脸鄙夷的瞪我一眼,转身走开了。

现在的世道变了。以前小姐都是高贵典雅的词汇,大家闺秀穿着旗袍从闺房里走出来,旁边丫鬟伺候着,谁看着都觉着有涵养,有派;现在叫人小姐比叫人大妈还难听。以前说休息这个词让人心境安逸,神往无比之;现在说休息那脑袋里就是活生生的人与兽在搏斗的场景,那不是休息,那是挥汗如雨,那是极限运动。

我突然发现自己是那么的善良,那么的纯真,那么出淤泥而不染。而如今,象我这样的人往往会很受伤。我也不太清楚我怎么刚才会突然会想起焦娇来。可能在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把她和我划归成了同一类人,那种至情至真的人。

回程的火车上,我小憩了片刻。梦见自己摆脱了困境,和一个姑娘喜结连理,那姑娘的面容既非钱芳,又非叮当,倒似乎有些象焦娇。

我回到家,等待着那份dna鉴定报告的到来。

预计会一星期后才会收到鉴定报告,我从超市准备了大量了食物、香烟、啤酒,准备学习老山前线的猫儿洞里的解放军战士,坚守阵地一个星期不出来。

期间的艰苦卓绝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我时常遇到敌人的偷袭。牛大鹏不时在我的防盗门外拳打脚踢、不断叫嚣:“朱义,你丫的,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出来,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让我逮着你,非废了你丫挺的。动我的女人,老子弄死你。你给我出来,有种你给我出来……”这样的情形短则三五分钟,长则持续半个来小时。我搬着把凳子,就坐在防盗门后,悠然着点上支烟,慢慢享受着牛大鹏忽而美声、忽而民族、忽而流行、忽而摇滚美妙音调的婉转切换。我边弹着烟灰,边小声的赞叹:“牛大鹏,您太有才了,你在我这嚎上一星期,包准去意大利能逼疯帕瓦罗蒂,去广西能让刘三姐管你叫相公,去香港能叫张学友给你提鞋,去英国能叫绿洲(摇滚乐队)自杀。”

我朱义没别的优点,就是识大体,知道审时度势。我不能出去啊,我不能跟牛大鹏硬碰硬啊。我并不怕他,我只是在等着那份证明我坚贞无邪的鉴定报告的到来,到那时我会让牛大鹏永无宁日、生不如死,我深深地相信,我所受的屈辱会有加倍偿还的那一天。但现在我只能忍着,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开阔天空。我不要象韩信那么傻,我明明非常纯洁,为什么要去钻牛大鹏那骚气烘烘的胯?我只把牛大鹏当成了一条疯狗,他在门外吠得越凶,我在门内笑得越欢:“来啊,来啊,来咬我啊。我给你丫先打一针狂犬病疫苗。”

这一个星期我还要抗拒敌人对我进行的无限诱惑以及言语挑逗。家里的电话线我给拔了,手机调成了无声。手机基本一天要接到几十上百通的电话,我一概放任不管,其中牛大鹏的骚扰电话一天五六个除外,其他基本都是钱叮当打来的。在无法直接联系到我的情况下,钱叮当渐渐地开始对我进行短信骚扰。

“朱义,你去哪了?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啊?你出来啊,你快出来啊,我想你了。你还爱我吗?你再不回答我,我就死给你看。”这是钱叮当对我发来颇具杀伤力的一条短信。当时我真有点冲动想回过去一条:“快去,我不拦你!”

可我没有那么做,我在思考爱情到底是什么?

我戴上耳机,反复地听王菲的那首《单行道》,边听边在电脑上敲字。没过多久,我写出了个小段子出来,名曰《爱情是什么》:

如果有人问你:“爱情是什么?”甭跟我说你特门清。这个世上恐怕谁也说不清爱情是个啥。年轻的时候,对方的五官及身材是自己关心的。一见钟情的初恋就这样发生了。您还真别在这儿老胳膊老腿的倚老卖老,说这不是真正的爱情,好象您经过人世间的几道轮回,看破了红尘似的。年轻的时候多纯啊!不考虑你家存款有多少,不看你学历有多高,不要求你有这有那,她就真正是爱你这个人啊,她就真是跟着感觉走啊!天天如胶似漆的,巴不得哪天漂流到一个孤岛上,脸帖脸在一起,做爱做到累死你。

绝大多数人不会只经历一次恋爱、一次爱情。初初经历了人世风霜以后,男女都开始变得理性、变得势利。那确实也无可厚非。哪个女人愿意和乞丐过一辈子?哪个男人真愿意娶一个淫娃荡妇?您也甭跟我说什么大道理,其实您就是有过阴影、受过伤害,吃了那一堑,长了那一智。年轻时的爱,有多少不是被现实给击败了啊?

爱情早已经死去。别还拿着爱情这虚伪的字眼在这里骗吃骗喝的。

有人再要问我爱情是什么,咱会立马回答,爱情就是去你妈的!

当天晚上,我把这个小段子发到了网上。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看到手机上有28个未接来电,一条未读短信:朱义,我爱你!不管那孩子是不是你的,我都不在乎。我爱你!

我呵呵笑着把手机扔到床上,自言自语道:你丫怎么还没死啊?

我在家蜗居等鉴定报告的第三天,收到了钱芳的一条短信:朱义,我明天就出院回家休息了。孩子很健康。我和牛大鹏准备协议离婚,他不同意。我咨询过了,可能要正式分居一年两年,法院就可以判决了。

看完,我就决绝地删除了这条短信。我有些不太明了钱芳的真实用意,为什么要说给给我听?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于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有时候女人真的不可理喻。

之后没过几分钟,手机屏幕又闪了两下。我拿起来看,是钱芳发过来的一条彩铃,我戴了耳机,按下播放键,耳塞里传来了悠远又熟悉的旋律:

浪奔 浪流

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

淘尽了 世间事

混作滔滔一片潮流

是喜 是愁

浪里分不清欢笑悲忧

成功 失败

浪里看不出有未有

爱你恨你 问君知否

似大江一发不收

转千弯 转千滩

亦未平复此中争斗

又有喜 又有愁

就算分不清欢笑悲忧

仍愿翻 百千浪

在我心中起伏够

《上海滩》,仿佛是很多年前的记忆了。那年的暑假,我和钱芳逛遍音像市场,好不容易才买到一套vcd。连着好几天,我和钱芳就猫在家里看《上海滩》,那时候我妈妈还很喜欢钱芳,常常切好一盘子西瓜递到钱芳手上,钱芳总是乖巧地说声:“谢谢阿姨。”

我记得那时候钱芳看着电视屏幕里的周润发道:“朱义,我觉得你的侧面有些象许文强。”

“哪能啊,我觉得我还是比较象武大郎。”我啃着西瓜,心里得意,表面谦虚道。

“作为一个男人,你要有自信,你是很象嘛。”钱芳坚持道。

“不太象吧,我真的觉得武大郎的形象比较高大,那是非常正派的形象。许文强那形象其实不好,说白了就是一小流氓,整天不务正业的就知道整天戴着顶礼帽,围着个围巾扮酷,跟现在那个韩国人裴勇俊差不多。靠着父母给予的一副好皮囊站大街上勾引女孩儿,凭这些泡来的妞那不叫真本事。做为一个男人,要有一技之长,武大郎就是这样的一位好同志,他的烧饼做得好,女人跟着他过一辈子,塌实。”

“去你的,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武大郎这么好,为什么潘金莲要红杏出墙?我说你象许文强你就象,你就象!”钱芳白我一眼道。

“所以说啊,这女人的思维和男人的就是不一样。女人一旦塌实了以后又想追求浪漫,浪漫到一定程度了以后又想要塌实。”我顿悟道。

那段时间我和钱芳都爱听这首《上海滩》,钱芳说这首歌唱得特别有意境,有种堕落红尘之后的沧桑感,一般人很难唱出来。

我不住地点头:“是的,钱芳,你仔细听,就这一句,又有喜,又有愁,那唱腔有一股子特有的骚劲,真的,特别有韵味,要的就是这股子骚劲。”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钱芳媚笑道。

而今,当耳机里再度回响起这首《上海滩》的时候,我想起了当年的一幕幕,不自觉的微微扬起了嘴角,我笑了。

周润发当年是那么的清瘦而俊朗,风流不羁。而今发哥人入中年,身型发福,那张脸已经不复当年的小生模样。这个唱《上海滩》的女人,不知是不是也已经人老珠黄,容颜枯槁。

当年的朱义,当年的钱芳也是这样的在劫难逃,每个人原来都是这样的在劫难逃。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抹去人们脑海中纯真、美好的记忆,直到有一天蓦然回首时,才发觉一切都已经被改变得面目全非。

生活不是残酷,是残忍。庆幸我时处这样的人生绝境之中,听着这首老的歌谣,依稀还能保有一丝笑。

我在无尽的忧伤和对往昔的美好记忆中度过了七天。

快递员送来快递的时候,我十分机警地在防盗门的猫眼上看了又看。因为我不敢确认那是个真的快递员还是牛大鹏派来的打手,乔装打扮一番以后,大灰狼与小绵羊并无太多本质区别。类似《无间道》这样的电影看得太多,什么都以为是假的了;《狼爱上羊》这样匪夷所思,彻底乱伦的网络歌曲听得多了,什么都见怪不怪了,什么都敢信了。

快递员在敲门未果后,我的手机立马振动了起来,我走到卧室里小声的接听。

“喂,请问是朱义吗?我是快递公司的,这里有一份你的快递,您的住址是不是……”快递员十分职业化地报出我的地址。

“是,没错。”我道。

“你不在家啊。”快递员抱怨道。

“在家啊,谁说我不在家呢。”我装大尾巴狼道。

我正拿着手机准备开门的时候,突然顿了顿:“您给报一下是什么地方来的快递吧。”这年头,做事就得谨慎,备不住这就是牛大鹏的人,这门要是开了,我朱家九代单传那可就后继无人了。

“是省第一人民医院的快递。”

话音刚落,我已把门打开,迅速签收,关好了门。

这个快递包里的东西将证明我朱义的人生清白和以后的人生发展走向,是沉冤得雪还是永世不得翻身,是重新做回到人还是永远做忍者神龟,全押在这快递包里几张薄薄的纸片上了。

我郑重地,非常小心翼翼地撕开那个快递包上的贴纸,掀开它的边角。我的动作温柔而迟缓,就如同对待一个不经人事的处子。

那决定我命运走向的东西正在一步步呈现在我的眼前,我的心潮是汹涌的,是澎湃的,但我的头脑是冷静的,是理智的。我知道我是清白的,但我还是急于要知道我所认定的我的清白不是我一个人一相情愿的清白,我要证明我的精神是正常的,我并非游离于正常人之外,我并不是个臆想狂。

我的清白要经得起最严苛的科学检测,我的清白要用最权威的方法得到验证,我的清白要深深植入每一个人的脑海里,潜意识里。我将从此牌坊不倒,百毒不侵。

我抖了抖从快递包里抽出来的三张纸片,一行一行的扫过去,尽管都是些数据与专业词汇,我不明其意,但我还是对这些数据和专业词汇抱以最虔诚的关注。

当最后一个方框内的鉴定结果映入我眼帘的时候,我终于淡定地点上了一支烟。

那个红色印章下面有鉴定人员的签名,中间的五个字让我心静如水:无亲属关系。就这么简简单单五个汉字的排列组合,却如此清晰的见证了我的纯良与无辜。

背影是真的人是假的

没什么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