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一声嘶嚎,让人毛骨悚然。
车开到了医院门口,钱叮当迅速地打开了车门,飞奔进医院。那一刻,她是决绝的,一种对真心爱人的决绝,那种决绝让我心如刀绞。我付完车费,飞快地朝钱叮当追去,那情态如果从旁人看来一定颇象约翰逊追赶刘翔。
75、无复清纯
人生仿佛一池水,越淌越浑,无奈苟活,无复清纯。正如同那句俗语——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人生又如一支烟,于明明灭灭中了此一生,留下个焦黄、干瘪的烟屁股,悄然隐灭于世,不留一丝痕迹。
我们常常会怀念童年,那无忧无虑,毫无性意识的童年,那柔软的发丝、嫩滑的肌肤、清澈的声音和专注的眼睛,只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那所谓的成长中被遗失得无声无息、无影无踪。我们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所以我们开始怀念,怀念从前。
我怀念钱叮当从前的音容与笑貌,怀念她刚下班后身上淡淡的汽油味,怀念她脱下工作手套时手指间软软的棉纱味。我甚至怀念从她喉间迸发出的一个个音符: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那时的钱叮当是那么的令人神往和敬畏,如同我梦中千回百转、模糊不清的女神,而仿佛梦魇惊醒的那一刻,钱叮当也由女神变成了人,而且还是个开公交车的,两面三刀、不从一而终、让人又爱又恨的女人。
“叮当,没想到你公交车开得快,跑路也这么快。”我紧紧跟随钱叮当跑进了医院大门。
钱叮当并不理会我,很急促地用手顺了顺飘起的头发。
“叮当,你慢点,你知道,我腿没你那么长!”我轻声呼喊。
“我也只有两条腿!”钱叮当似乎很厌倦的回我一句,跑到了电梯口。
“你这话是说我只有一条腿?要不我怎么跑不过你?其实你知道的,我有三条腿,三条!”我追赶上去,喘着气凝视身旁的钱叮当。
钱叮当表情异常严肃,凝神看着电梯口的电子数字。那个数字始终停留在5,一动也不动。我不禁怀疑,5楼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状况。与此同时,不断有人在电梯口停留,我和钱叮当的周围不一会已围了很多的人。医院真是个不愁没有生意的大“公司”。
当人们都在议论纷纷,看着电梯口那个数字仍然没有发生变化的时候,钱叮当奋力拨开了人群,朝楼梯口奔去。我紧紧跟随着她,我被钱叮当感动了,深深的感动了。那是一种冲破一切现代科技束缚,用最原始、最本能的状态奔赴爱人的冲动,此时此刻的钱叮当用她那修长而矫健的双腿不断接近着自己的亲密爱人,她的神情的专注和神圣的,饱含着情意和激情。我突然意识到,女人,年轻貌美的女人其实并不如我想象般那样好吃懒做、好逸恶劳。
我终于用我两条粗壮的腿追赶上了钱叮当。钱叮当娇喘着气息,用膝盖缓缓支撑着缓缓弯下的双臂。我抬头望了眼楼道,扶起钱叮当轻言软语道:“叮当,4楼了,还差一楼。”钱叮当一听我话,全身如打了个尿禁,超人附体般挣脱开我的搀扶,全力向楼顶冲去。
我体力不及,心说到底还是年轻姑娘,体力那就是好。我不得不大声在后面叮嘱了一句:“叮当,你悠着点,别把大腿跑脱臼了。”
76、爱转角
钱叮当充耳不闻,奋力向楼上冲去。那仗势甚似奔赴一场令人黯然销魂的高潮,为了到达那可欲而不可求的极乐世界,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不理不睬了。
“大鹏。”我于4楼到5楼的转角听到一声哀号,清晰婉转、凄厉动人,如同那首大街小巷边放烂了的《爱转角》。唱那歌的人听说叫小猪,今天我老朱也在转角处遇到爱,而我却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人,看着这一幕活生生、血淋淋的场景,束手无策、呆若木鸡。
“大鹏,你怎么了?你要挺住啊!”钱叮当怀抱牛大鹏,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捂住了他的私处。
牛大鹏气若游丝,全身颤抖着,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很大,显得无比的紧张和恐惧。眼角处的眼屎湿漉漉的,有些象刚刚哭泣过。我的视野经过牛大鹏的伤处,也就是钱叮当那只手捂住的那个部位。那个部位显得有些异乎寻常的突起,不知道是本质使然还是钱叮当有意夸张他情郎的器官能力,亦或是那个部位已经水肿变形,不复正常的规模与大小。让人不敢直视的是,那样一个不堪入目的部位的周围已经布褛破败,鲜红的血液不断淋漓而出,情状惨烈异常。
“医生,医生快过来啊!”钱叮当脑袋如拨浪鼓般四处摇摆,呼叫着救援。
“不要救她!谁也不许救他!”钱芳的声音中气十足地号叫着,有种摧枯拉朽般的震撼。
我身不由己,已经迈前两步,直奔到病房门前。病房内已经乱做一团,两三个穿白大褂的,不知道是医生还是护士的女人在和钱芳进行撕扯。
“病人你冷静点,不要乱来。”一个白大褂抓住钱芳的一只手臂,似乎在确立着自己的威信般的尖叫着。另外两个白大褂一个抱腰,一个抱腿,与钱芳进行着角力。不断晃荡的场景前,我突然瞥见了一把剪刀,随着钱芳不断晃动的手臂此起彼落,显得格外晃眼。钱芳的头发散乱着,脑袋前颠后簸,看不真切她的脸。
“钱芳!”我轻轻一唤。
白大褂中的那个女人突然停止了动作,于散乱的发丝中寻找缝隙查询这个声音的主人。
“钱芳,我来了,你别害怕!”我靠近两步,近距离凝视着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白大褂们也渐渐停止了纠缠,急急地喘着粗气,那情态活象几匹刚刚跑完长途的骡子。
“朱义,我杀了牛大鹏了,我杀了那畜生。”钱叮当晃荡着手中的剪刀,满脸汗水地朝我兴奋的叫道。白大褂们怎敢怠慢,重又恢复警惕,死死拿住钱芳。
“嘻嘻……”背后病床上不合时宜地出现了笑声。这怎么可以?这是多么悲伥的场景,怎能出现如此喜剧化的笑声?
我转头怒视而去,一个中年妇女仰躺于病床,捂着嘴强忍着笑意,以至于脸上的五官都堆积到了一起,难看至极。
“有那么好笑吗?”我冷冷道。
“你凶什么啊?我刀口上线还没拆完呢,就被这个疯女人把剪刀抢过去了。”
77、一团乱麻
女人边说边撩起衣服,给我看她的肚子上的拆线处,那皮皱皱的肚子上有一道不算长也不算短的刀口,歪歪斜斜的如蜈蚣附着般有缝合的印记,上面还露出一截线头,显然是拆线工作还未彻底结束。
“对不住了,袋鼠姐姐。”我冷言赔个不是,转头安抚情难自抑的钱芳。
“钱芳,你冷静点,把剪刀给我。”我轻言软语,缓缓伸手去拿钱芳手上的剪刀。
“不,不,你走开,我要去杀了牛大鹏……”钱芳又恢复异态,表情越发狰狞。
“牛大鹏已经死了,他死了!”我吼道。
“骗子,朱义你这个骗子,连你也骗来我。牛大鹏没有死,他没死。”钱芳逼视我。
“你说他已经死了,你说你杀了他,你杀了牛大鹏啊。”我握住钱芳的手腕,哄小孩般道。
“牛大鹏没死,他没死,我只是弄伤了他,对吗?”钱芳双眼幽怨地望着我,期待着我的回答。我不确定她是想让我回答她什么。
“有的人活着,他却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却永远的活着。有的人即使是活着,他还不如死了,他只是苟活着;有的人虽然死了,但他却永远活在了我们的心中,死的重于泰山。”我如一位饱经沧桑的人民教师循循善诱着青春懵懂的学生,同时使着眼色让钱芳身边的白大褂们迅速离开,去干自己该干的事情。
“朱义,你难道一点都不恨牛大鹏吗?你难道不想他死吗?”钱芳回复正常情态,双手从空中自然下垂,放于身侧。
“钱芳,你把牛大鹏弄成那样,他作为一个男人,已经生不如死了。”我悠悠望着钱芳道。
“那你很同情他是吗?你是不是也很同情钱叮当啊?”钱芳逼视我的眼睛。
“我是很同情钱叮当。我同情她明明对我没感情,却还要和我虚假逢迎,委屈自己。”此时突然从钱芳口中听到钱叮当的名字,我突然有些精神恍惚,难以自控的悲悯。
“那你知道为什么钱叮当要这样委屈自己吗?”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当初不是你和牛大鹏让我追的她吗?”我突然意识到我和钱芳、牛大鹏和钱叮当之间的关系已经复杂得不可形容,如同一团乱麻,理不清丝毫头绪。
“是啊,当初我真的不该介绍你们认识,不然现在的一切也不会发生。是我,是我自己自找的,我自己自找的。”
“钱芳,你说明白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说清楚啊。”我急道。
“我当初就应该成全牛大鹏和钱叮当,我算个什么东西啊?”钱芳手一松,剪刀落地。
“什么?你一开始就知道牛大鹏和钱叮当的关系?钱芳,是不是?你说啊?”我摇晃着钱叮当的身体。
“呵呵…呵呵呵…”钱芳痴痴傻笑,并不答我。
悲哀和绝望渐渐如潮水般向我袭来。我如同木偶般呆立当场、无法动弹。自觉告诉我,我一直都是个被人愚弄的玩偶,娱乐大众同时也被大众娱乐。
78、时间杀手
人的一生总在不断的经历,经历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不同的爱情,如果还可以称之为爱情的话。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那些当初看似亘古不变的山盟海誓都会变得可笑得不值一提。最终,留下来的只有那份记忆,淡淡的,不会痛也不会痒。
时间是个无形的杀手。这个杀手不太冷。
“钱芳,我猜到了,你给我一个痛快的了断吧。”我突然想到了那英的那首老歌,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让我把这纷扰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想来这首歌的词作者应该也是处于人生的悲苦境地才能如此悲悯地写出这般顿悟的感受。
“朱义,我不得不告诉你,你,也只有你才是这场纠葛的完全受害者,因为一切的一切,你都蒙在鼓里。你是如此的无辜的被我们利用了,如同一枚棋子亦或一个在片场跑龙套的,你左右不了一切,而一切都在左右着你。虽然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来目的,但我还是要向你说一声对不起。”钱芳声调转冷,异常平静道。
“说,继续说下去。”我咆哮道,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朱义,我从来没有爱过你。”钱芳转头望向窗外道。
“继续说下去,不要停。”我心如刀绞。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对你有感觉,我只是贪恋你对我的温柔体贴与悉心呵护,我原本以为这样的感觉就是爱。后来我才了解,那不是爱,是我在贪婪地享受被爱,自私之极。当牛大鹏这个人出现在我的生活中的时候,我不知不觉感受到了对一个男人的依赖。他没有你那样的细心和周到,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感觉似乎还带有些忽略和不当回事,但恰恰是这种感觉,让我想从你对我的呵护中挣脱出来。这大概就是女人吧,潜意识里总有种不安分和自讨苦吃的念头,换一种说法,这就叫贱。”钱芳落下尾音,冷冷一笑,象是在自嘲。
暂停几秒,钱芳继续说话:“我以为我会抓住牛大鹏,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牛大鹏仅仅和钱叮当见了一次面,就被这个小狐狸精勾走了魂。我不甘心,这无异于一次女人之间的角力,我不能就这样败下阵来。在我渐渐无计可施,在我看着本该属于我的男人渐渐远离我的时候,我想到了你。我要让你拆散了牛大鹏和钱叮当,很抱歉,我利用了你,如此善良的你。朱义。”
我挥手奋力一巴掌扇了过去,响声清脆而悠长,仿佛一记闪电,将现实与梦幻彻底分隔。
原来,我一直都停留在自己的梦幻里,我时常回顾那些单纯、美好的场景,我在那些场景里流连往返,而现实世界里的一天一天、一切一切都在面目全非,我却如柏拉图般充耳不闻。
梦终究会有醒的一天,时过就会有境迁的一天。时间慢慢的、悄悄地流过了,而当我听到声响的时候,耳朵已经不太灵验了。
79、不走
“你终于出手了,忍了很久了吧?”钱芳冷冷道,一半脸上留着我的手指印,如一只可爱的鹅掌巧妙地印在上面,红白分明。
“我真的没有想到原来是这个样子。钱芳,我真的扛不住了。”我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朱义,这个世界让人不敢正视,我也曾感觉到那轰然倒塌的一瞬,什么都是虚无的,什么都不值得留恋,什么都不值得去信任,我想不出我到底为什么要活着。”钱芳痴痴一笑,继续道:“人活着,就是为了等待死亡。”
“哈哈!”钱芳说完,开始用双手抽自己的嘴巴,左边一下,右边一下,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用力。
我冷冷看着,并不去阻止她。我想不出我为什么要去阻止她。一切的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了。钱芳是死是活,牛大鹏是死是活,钱叮当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牵连?没有,我们都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一只只巡弋在钢筋水泥中的动物,相互撕咬、相互屠戮。我不入地狱你就得入地狱,你死我活是这场华丽演出的必然结果,我们早该了然于胸。
我缓缓转身,听到钱芳在后面含糊地唤我:“朱义,钱叮当是真正爱过你的人。”
我回头看看钱芳,她的嘴角流着血,她抽自己比我抽她还要狠。
“钱芳,我得走了,你好自为之。”我忍心道。
“别走,朱义,留下来再陪陪我。”钱芳停下手上动作,颤巍巍地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