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他微微仰起头冷笑一声,随即又低下头看我,几乎是蛮横的把玉佩夺了过去,话语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苍凉,轻叹道,“可不是用不着了。”
我心里一慌,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的样子,刹那间愣了神,只能傻傻的看着他,成亲王只是瞥了我一眼,便轻易的将那股苍凉抹去,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缓释自己内心的压力,继而换了个话题,“你刚才为什么要贸然答应陪母后出宫?”
我无奈的苦笑,“难道我可以不答应么?”太后表面上是征询我的意见,其实只是给我个面子,让我主动博一个孝顺的好名声而已。如果我推辞,恐怕那才是真正的不识抬举。
“怎么了?”看见成亲王突然拧紧眉毛,我疑惑的问道,“有什么不对么?”
“不知道。”成亲王斜睨我一眼,然后顺着亭子的台阶往下走,我紧紧的跟在他后面,“看着母后那样子,仿佛不只是出宫小住那么简单。”
“啊?”我小声叹道,“那能有什么事儿,太后娘娘犯不着骗我。”
“但愿是我多想。”成亲王直视这前方,眼中充满了无奈的迷茫与困惑,看到我已经停住步子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却又重重的叹了口气,“你已经做出了你的选择,希望他能护住你。”
没等我反应过来,成亲王就转身而去,那道青白色的影子一晃一晃,配合着他他刚才疏离落寞的眼睛,竟使我刚刚幸福沉淀下去的心,再一次动摇起来。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六三章 太后的算计
我终于知道,成亲王那眉宇间深深的担忧从何而来……
因为适逢月事,景唐帝便特意多放了我一会假,准我可以晚点儿当值。一觉醒来,早已经过了早朝的时间,我便不紧不慢的穿好衣服,磨磨蹭蹭的去御书房走去。按照我对他的了解,散朝之后,一般他都是去往御书房批阅折子的。
“公主……”,刚到御书房的门口,便有个小太监挤眉弄眼的看着我。大概是因为我平时没大有架子的缘故,平时就与这些个宫女太监们关系挺好,因此看到他们如此的神情,我便以为这小太监故弄玄虚的故意招惹我的注意,便毫不在乎的回给他一个白眼儿,大大咧咧的继续往宫里走去。
“母后,此事不妥!”刚跨进御书房的宫门,就听见景唐帝挑高了声音,守门的小太监惊慌的看着我,刚要传唤通禀,我连忙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他这才战战兢兢的闭起嘴巴。
“里面怎么了?”我悄悄的凑到小太监面前,不断伸长脑袋看向里面,那小太监小声告诉我,“太后刚进去不久,里面就吵起来了。”
“啊?”太后在里面?我蹙起眉头,大早上的太后来御书房做什么?如果是请安的话景唐帝早就应该请完了啊,也用不着太后亲自跑到御书房这儿。看到我即将迈进殿里一只腿,那小太监忙好心的拉住我的胳膊,“公主,不是奴才多嘴,以奴才之见,公主现在还是不要凑热闹的好。”
“恩。”我点点头。舒缓的微笑勾起唇角,“知道了,可是我总得进去当值不是?皇上又没说太后去了我就能休息。”说完便一挺身。在小太监略带担忧地目光中,稳稳的迈了进去。
由于景唐帝批阅奏折向来不喜欢别人打扰。因此御书房往往只有两三个太监守在门口,顶多书房里头再有几个随侍的宫女伺候。今儿个也不例外,我一路通行进了御书房,刚要掀开那道帘子,却又听见景唐帝几乎哀求地声音。“母后,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心里一紧,从来没想到景唐帝也会有如此落寞与失望的声音,便下意识地躲到一边的书架后面,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还不知道为什么?”太后威严的反诘,“哀家不是瞎子,眼看着皖雅就是第二个槿榕,当初你为槿榕所作的一切哀家可都是看在眼里了,那怎叫一个糊涂!”
我扶着书架的手一抖。差点滑落到地上,努力稳了稳心思,迫使自己安静下来。怎么还听到了我地名字?难道太后是为了我的事儿与景唐帝闹起来的?
“母后,皖雅与槿榕是不一样的!”景唐帝几乎是在低吼。仿佛是想迫切解释。“儿臣对皖雅……”
“有什么不一样的?”太后没等景唐帝说完,便将话抢了过去。“依哀家看,若说不一样倒是只有一处,那就是槿榕是你幼时的旧爱,皖雅是你成年的新欢罢了!”
猛然间,太后的话像是一把生锈了的刀子,一下一下将我地心划得生疼。原来不仅是我这样认为,就在太后这样的老者眼里,景唐帝对我的感情也是如此不屑于一提地。我用力的闭起眼睛,想要控制自己泪水地滑落,昨日他略带别扭地甜言依然回荡在我的耳旁,却不再是幸福地涟漪,只是现在无奈的激荡罢了。
“朕不是!”景唐帝突然提高声音,“朕不明白母后为什么会如此断然的将皖雅与槿榕混为一谈,以母后对朕的了解,不会看不出朕对皖雅的感情!”
“呵呵!”太后一声冷笑,“哀家只知道,因为槿榕,你差点连皇位都想放到一边,难不成哀家要看着你为了这个皖雅,也要重蹈覆辙,葬了祖宗的基业不成?”
“如若你再一意孤行,即使哀家知道你对皖雅是真的爱意,那么就凭你现在的谋略判断,也只会给皖雅带来祸水的名声!”突然啪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砸到了案几上,随即听见太后几乎是逼迫的威吓,“现在,请皇上拟了旨意!”
御书房突然静了下来,一种紧张的气氛在殿内流动。我在书架后紧紧咬着嘴唇,大气也不敢吭一声,虽然不知道太后正要让景唐帝拟什么旨意,但是看目前的形势,傻子也知道这旨意肯定是与我有关。虽然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是却好像感觉到了此时气氛的凝滞。
“朕……不愿意!”良久,四个无比坚定的字重重的迸发出来,景唐帝仿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艰难却掷地有声。“朕一向都唯母后命是从,可今儿这事儿,朕就逆了母后的意,做一次不孝顺的儿子!”
“你当真决定了?”太后明显是在压制自己的怒气,声音低闷的近乎嘶哑。
“是!”景唐帝断然说道,“朕亲政已久,如还要在您的庇护和指导下治理国事家事,朕这个皇帝不当也罢!朕就不相信,朕护不了自己想护的人!”
“好!皇儿果真是有出息!”太后几近咬牙切齿,“哀家就看看,以现在的态势,皇儿将来如何服众!哀家等着皇儿的好消息!”
接着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太后奋而离去。我紧紧的靠在身旁的书架上,呆呆的看着太后怒气冲冲的身影,身子突然软了下来,一不留神,只听哗啦一声,身后的书架因为耐不住我的倚靠而轰然歪下,恰巧砸到一旁竖着的青花瓷瓶,而我就一堆书与破碎的瓷片当中傻傻的坐着,木然的看着前方。
“谁!”只听见书房内一声怒吼,景唐帝突然冲了出来,然后便看到我可怜兮兮的倒在一堆书中,身后的架子还有一角斜斜的靠在殿中的柱子上,完全是一副随时将要倒下来的架势,“皖雅?”他眸中划过一丝惊讶与心疼,随即一个箭步冲向前,不由分说的把我扯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呆呆的看着他,下意识的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懊恼的低下头。
“你都听见了?”景唐帝话语里藏着一丝慌乱,“母后还没走的时候,你就来了?”
我轻轻点头,想起刚才太后旧爱新欢的不屑,突然感到一阵心里一阵难过,鼻子一阵酸涩,泪水不由自主的涌了上来。
看到景唐帝疼惜的眼睛,我慌忙低下头去,胡乱的用袖子抹去刚才溢出的泪珠。随即眼前一黑,我猛的被他揽进怀里,有些低迷的声音在我耳畔回响,“朕不会让你走的!你休想离开朕!”我心里一惊,因为刚才到了御书房只听到了半截,所以丝毫不知道太后让景唐帝下个什么旨意。听景唐帝的意思,难道是太后想赶我走?
这是为什么?我不解的抬起头,“太后要让我走?”
“什么太后让你走?”景唐帝苦笑,眼中掠过一丝伤痛,“朕那天都那样说了,你怎么还要走?”
我纳闷的摇头,丝毫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手腕一疼,景唐帝几乎蛮横的将我拉向御书房里,随即便将我拽到案几前,自个儿径直走到案几旁坐下,“母后一大早上来,说你想伴她出宫!还让朕马上拟了旨意,明天就让你出去!”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我松了一口气,道,“这有什么?不就是出宫小住么?太后娘娘让我去,我也断然不敢不从啊。”
“卓依皖雅,你是真愚钝还是假愚钝?”景唐帝低吼道,“朕就没想到你竟然还这么想离开皇宫,三年啊!三年在你眼里,还是小住么?”
什么,三年?我猛然睁大眼睛,想起昨天,太后只是说让我陪她小住,并没有说是多长时间,我便稀里糊涂的答应了,怎么到了景唐帝这儿,就成了可怕的年呢?
第四卷 众矢之的 第六四章 阴谋之始
景唐帝看我脸色不对,匆匆走过来,用力捏住我的肩膀,“怎么?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吗?难道你是被迫的?”
我吃痛的皱眉,难过的眨眨眼睛,“太后娘娘只是说让我陪她小住几日,并没有说具体的日子,我便应了下来。”
景唐帝瞪大眼睛看着我,墨黑的眸子里像是有着即将来临可怕暴风雨,霎那间攒起无数阴郁的火焰,只过了一小会儿,他捏着我肩膀的手突然松了下来,眸瞳里的冲击已变成了黯然与落寞,只是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攥紧,“阴谋!阴谋!”
看我迷茫的看着他,景唐帝突然转过身子,重新走到案几一侧坐下,抬起头苦笑道,“母后今天起了个大早告诉朕,说你答应去修灵山随她一块儿守皇陵。”
“皇陵?”我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因为讶异语调情不自禁提高起来,“什么时候说皇陵的事儿了?不是说太后最近在宫里憋闷的很,只是让我陪她出去住一会儿么?
“母后说小住的地方便是皇陵。”景唐帝低下头,苦涩的笑容在嘴角慢慢的勾勒出一个让人心酸的弧度,仿佛被人抽空了力气,这个不可一世的帝王突然变得低落起来,“还给朕拟好了理由,说容安公主年龄还小,去三年修灵山不仅可以为公主赚回孝顺的美名,亦可以磨磨公主的性子,三年之后公主就到了婚配的年纪,到时候是成为皇妃还是王妃,都应该能与自个儿的身份匹配了,也不至于像现在似的。惹出这么多祸端。”
“瞧瞧这折子上说地,”景唐帝微微抬眸,顺手扔过来一个折子。“修灵山景色优美逸雅,适宜修身养性。此为其一。有我皇朝龙脉庇护公主,必可为公主增福添祉,此为其二。”
我仔细的看着那折子,果真上面字字句句都是劝服我去那个什么皇陵小住的理由,也不知道是哪个妙笔生花地人写的。好像我去那什么修灵山是事不宜迟地事情,看那折子的口气,似乎巴不得我明天就走。
“只是,为什么要让我去修灵山?”我捧着那折子,依然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看着景唐帝面带阴郁的脸孔,虽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我却无从得知阴谋两个字到底怎么和我去修灵山这样的事儿联系起来。
“呵!”景唐帝微微眯起眼睛,似是十分疲惫一般的靠在背后地软榻上。“这折子的署名你没仔细看看?”
“啊?”听他一提示,我连忙翻回折子,整齐的柳字跃然纸上。杜逸。
“这杜逸是谁?”我不解的问道。
“成王妃的父亲。”景唐帝原本靠着软榻的身子突然挺立起来,凌厉的笑道。“朕可真是低估了杜逸的能耐啊。现在竟连你的事儿,他都要插上一脚了!”我依然不明所以。但是看到景唐帝冰冷地脸色又有些发寒,那举手投足间的凌然气势,别有一种俾睨天下的卓绝与傲然,这样地他,莫名的让我心惊与不安。大概已经注意到我在呆呆地看着他,他很快便将那股微寒地笑意抹了去,像是寒冰突然逢春,暖暖的化成了一碧春水,柔和地看着我的眼睛,使我感到整个天地都变得绚烂起来。
“你放心!朕定会护你!”他几近坚决的说道,“他们还当朕是以前的儿皇帝呢,事事都得听他们的?可今天朕偏不这样,他们越不想让朕和你在一块儿,朕偏要堂堂正正的与你在一起。”
“你知道这杜逸为什么上这道折子么?”见我摇头,景唐帝又是一副了然于胸的笑容,仿佛臣子们的一切把戏在他眼里都是那么透彻到不值一提,“八成是让田成岭撺掇的。”
“田成岭?”我若有所思的重复道,“这名字好像从哪儿听到过。”
“当然!”景唐帝微微撇眼,示意我坐到他对面的绣墩上,看我乖乖的坐了下来,他才继续说道,“你当了朕这么长时间的宫女,怎么会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朝议的时候,除了朕,权势最大的现在就当属他了吧。”
“而他,也是和惠的父亲。”看我豁然间瞪大眼睛,景唐帝自嘲的笑笑,当然,也是朕的岳父大人。”
“恩。”我垂下眼眸,不知不觉又扯到他们的家事上了,我还真是不愿意打听,想起那个和惠皇后,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我的麻烦,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异样,景唐帝叹道,“当时权势稍弱的田成岭,因为皇家的实力,现在倒也能与杜家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