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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人独憔悴 佚名 4700 字 3个月前

落那决定性的一子?

“刚才你赢了,”她问。“为什么要弄乱棋盘?为什么不走那一子?”

他微微牵扯一下嘴角——亦天式的微笑。

“知道赢了就行了。”他淡淡的。

“为什么不落那子?看见实实在在的赢?看见对方被杀得片甲不留?”她再问。

“有的事不必眼看,心中知道也就行了。”他说。

“我不明白。”她摇头。“留下这最后——步——我觉得意犹未尽,我喜欢把事情做得完完全全。”

“完完全全之后就不再有任何余地了,”他说得很特别。“我不喜欢这样。”

“你的意思是凡事不必做得太绝?”她盯着他。

他是这样的人吗?她想起他手下的人说他仁慈,高贵,是这样的吗?

“随便怎样说,这并不很重要。”他摇摇头。

她想一想,忽然说:

“你凡事如此?或只是下棋?”

“那——要看是什么事,”他说:“譬如敌人,我不能以为他或知道他真正输了就行,因为稍一疏忽,他们卷土重来,倒下去的就会是我。”

“那么——只是下棋了?”

“也——不一定。”他眼中有很奇特的光芒。

“那——”她想问,心中忽然莫名的不安起来。“还有什么呢?我的意思是——”

“没有什么了,”他避开她视线。“这只是一件小事,下棋是消遣。”

“但你刚才的话显得矛盾。”她说。

“也许,人生原是个大矛盾。”他摇摇头。“我们做的每一件事仔细想一想,都有其矛盾处。”

“对一些事——我不能知道就算,我要实实在在的,”她有点感慨,就这么自然的说了出来。“不因为我是会计,也不因为我是女人。”

他眉心渐渐聚拢,若有所思的望着她。

“你不相信?”她望着他。

她很少这么直视他。

“我——相信。”他点点头。“大部分的人都这样,实实在在,很靠得住,这叫现实。”

“为什么不说一步一个脚印?”她不以为然。

“一步一个脚印?错的呢?”

“对的,错的都在那儿,抹不掉的。”她说。

他想了半天——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思索的问题。他为什么想那么久?

“抹不掉的,”他叹一口气。“是!抹不掉的。”

他又想起了什么?她一点也不知道。

“是不是——一段难忘的往事?”她小心试探。

“往事?”他说:“你以为是什么?”

“一个——令你难忘的女孩?”

他呆怔半响,仰天大笑起来,仿佛听见天下最荒谬的事情。

“每一个人的生命组合不同,适合大多数人的,并不定适合我,”他说:“我生命中没有女人。”

她万分难堪,她怎么说出这么蠢的一句话?他说过,甚至对母亲都没有印象。

“很抱歉。”她红着脸,半垂着头,那种窘迫混和着变成一丝特殊的女性妩媚。“我说错了。”

他的笑声突止,浓黑的眸子渐渐变淡,沁出一丝温柔一一那个永远战斗,永远如钢般男人的温柔。

他望着她,定定的,安静的望着。

“无需抱歉,也没有错,”他的声音也变低了。“你不知道我,这不是错,就好像我不知道你一样。”

“但是——你看来了解我。”她说。她觉得若不说这何话会很一—遗憾似的。

“一般的了解,或许工作上,”他说:“我从不向任何人的内心作更深的刺探。”

是吗?是这样吗?为什么她的感觉上,他总能那样适当的触到她的感情上?

啊——感情,她是想到感情吗?这一—这——这——怎么回事?又怎么可能?

“我——我—一”她讷讷不能成言。

心头千头万绪,乱得不可收拾,她怎么想到感情呢?二十九岁来,这是第一次!

感情!对她来说那样严重的两个字,竟在亦天面前,竟对他—一上帝,是对他吗?

不止心乱,她的手心冒汗,背脊冒汗,额头冒汗,鼻尖冒汗。她不知道,怎么这两个字突然之间就冒了上来,她的心中毫无防备,她——被自己吓坏了。

“你怎么了?”他问。

他是关心,真的!从他眼中看得出。

“没——没有,我没有事,”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眼前这个男人——这个非友非敌,似友似敌,又是老板的男人,竟让她想到感情两个字,她——“我真的什么事也没有。”

“或者—一我替你泡杯茶。”他站起来,离开她的视线。

他——看透了她的心?知道她所思所想所挣扎所矛盾?他不是说不对任何人的心作更深的刺探?

她深深,深深吸口气,依然不能令自己平静。

怎么突然冒出这两个炸得死人的字呢?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似的,感情——

啊!姮柔,姮柔,你是疯了。

亦天用小托盘送来一杯茶,清香的绿茶——啊!他送来的是一杯子的碧绿。

“你看来根特别。”他又坐下来,在她对面。“今天。”

“今天见面已经够特别了。”她强自镇定。“妈妈又——发神经似的。”

他不语,只仿佛微笑的望着她。

突然间她明白了。

她刚才在路上并非真要在人群中找寻一个人,并非真有工作,他只是怕她窘迫,怕她难为情——母亲是那样的留下她。

他——是这样吗?

她目瞪口呆的凝定视线,好半天,他竟真的笑起来。

“今天你真的很特别。”他再说。

“我想——我是个大胡涂虫!”她忍不住笑起来。“谢谢你刚才替我解围。”

“解什么围?”他反问。

“你并没有工作,也不要找人,你那么做只怕我难为情。”她照实说了。

“你真这么想?”他笑。

“难道不是?你穿牛仔裤,一付轻松自在的样子,”她摇头自嘲。“你——只是帮我。”

“其实——我是找人。”他也自嘲。“只不过不知道想找什么人,所以我在人多的地方。”

“我不明白。”

“孤独惯了的人,偶尔也会寂寞,”他在说真话吧!说真话的眼睛是那般动人。“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阿婶也外出,我只好走出去——我想找人陪——其实这个人不存在的,找人——也不真实,只是种感觉。”

“你重感觉?”她抓住了什么似的。

“是——对我很重要。”他认真的。

“你遇见了我——。”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

“是一—很谢谢你的陪伴。”他颇言不由衷,她听得出来,真的。

“陪伴不是感觉。”她立刻说。

他呆怔半晌,终于说:

“你在这儿,感觉——很好。”

一霎那间,她胸臆中充塞得满满的,是一种暖洋洋的,是一种能令人平静,快乐的东西。她在这儿,感觉很好!怎样的一句话?

姮柔突然间有落泪的冲动,但她忍住了。

她怎能在此时此地,怎能面对着他流泪?

她只能低着头,自己享受心中乱七八糟的感觉。

谁说不是?她心中的感觉也极好,极好!

沉默包围着他们,好久,好久,仿佛时间、空间一切都凝固了。

再抬起头,他们都恢复平静——也许他不曾“不平静”过,但他那句话——

那句话——“你在美国读书的弟弟好吗?”他这样问。

“很好,他已有奖学金!”她立刻答。

“一定很有前途的!”他说。

“我想也是。我很高兴他能这样。”她说。

“是,是!”他说。

但是,怎么又突然变成这么空泛的话呢?为什么?

严沁--斯人独憔悴--29

29

快下班的时候,一个陌生男人匆匆走进公司,也不经通报,径自闯进办天办公室。

许志坚和陆健都站了起来,一脸孔的戒备一一就算其他同事脸色也都紧张,姮柔真的相信此地所有的人都是亦天的手下。

她突然记起,他们之中原有一个是陈先生的线人,常把她的行踪报告给陈,但在今天这种情形下,她可看不出来谁是线人。

每个人都像忠心耿耿的。

亦天接待了那陌生人,志坚和陆健才慢慢坐下,但办公室里还是很紧张。

那陌生人是谁?

第一眼看来陌生,可是再看——姮柔又觉得有点脸熟,仿佛在哪儿见过他。

这是不可能的,她不可能贝过这人,也许马路上偶尔相遇—一不,不是这样,她一定见过他——

突然间心头灵光一闪,是,她见过他,是在那夜陈先生所谓开会的时候,在那幢四层高的房子里,是!她就是在那儿见过他!

但—一他该是敌人,不是吗?他怎么来了?

那人和亦天起码讲了一小时以上,但两个人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猜不透谈话内容。

然后,他径自走出来,就和他来时一样突然。

亦天仍然在他办公室里不出来,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陆健很想进去,他似乎在犹豫着,但亦天没叫他——

亦天终于走了出来。

“咦?下班了那么久,你们怎么都不走?”他问。

“我们—一就走,”陆健站起来。“我以为你会有事要我们办。”

“没有事,一切很好。”亦天挥一挥手。

姮柔满肚狐疑,却更是不敢开口,人家陆健都不出声,她算什么!

低着头收拾桌子,却听见亦天声音。

“有一点事想请教,请留步。”他说。

她抬起头,才知道是对她说。

他不是叫过她“姮柔”吗?怎么今天没有了称呼?

因为人多?她不知道。

“是。”她只能点头称是。

其他的人都匆匆离开,一下子就只剩下他们的。

她一直在想,刚才他的语气怎么那样生疏,那样客气?

他们——不是一直谈得很好吗?

她以为——至少也该是朋友了!(当然,得除了陈先生那边的关系!)

“对不起,必须留下你,”他凝视着她。“你见过刚才那个人,是吗?”

“是。那夜开会,他也在。”她答。“我不知道他的名字,肯定的,他是陈先生的人。”

“你说过,那天晚上有些人对陈先生的话有些不以为然,也包括他?”亦天认真的。

她想一下,这话可不敢随便答。

“我记不得,”她坦然说:“那夜我很紧张,很担心,我没有注意那么多。”

“请仔细想想,”他再问。

她真的仔细的在想,但还是不能肯定。

“提出反对陈先生说话的那人我记得,但他——我只是见过。”她说。

他慢慢皱起眉头,很困惑的。

“好抱歉,我帮不了你。”她说。

“你本不应帮我的。”他摇摇头。“只是——这人来得突然,我猜不透。”

“他——为什么来?”她忍不住问。立刻又知错了。

“对不起,我不该问。”

他竟淡淡的笑起来,很难得的笑容。

“正邪、改我实在很难分,对不起?”他说:“我从不曾当你是敌人。”

“我——”她很想也说同样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胀红了脸。

“你会不相信,那人—一是想帮我。”他说。

“帮你?或是试探你?”她叫。“我不相信,他们那些人——你别上他当。”

“事情并不复杂,”他不在意的说:“复杂的是外表,人为的一切。”

“我不明白。”

“当然,现在你不会明白。将来若有机会——你一定会说,啊,原来如此。”他说。

“原来如此?就这么简单。”她意外。

“是。所有的事原本都简单,”他颇为感叹。“是复杂的人心弄复杂了它。”

“现在——你预备怎样?”她问。

“我不预备怎样!”他淡淡的。“只不过来了一个人——你可知道,以前我和他是朋友!”

“哦——怎么有这样的事?”她更胡涂了。“你们明明是敌对的双方,还曾经有人受伤。”

“那只是意外。”

“陈先生不是想——消灭你?”她睁大眼睛。

“消灭?”他被这两个字惹笑了,“我们的事把无辜的你扯进去是很抱歉的,但是——”

“但是什么?”她追问。

“你信不信‘缘’?”他问。

“缘份?”

“不一定是缘份,但‘缘’字很奇妙,”他说:“应该聚在一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