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那类懂事的,正想着留谁好,只听门外小太监通报:“皇上驾到——”
梓绣吓了一跳,前天刚封了位子,还没有行礼,连诏书都没有正式下来,怎么皇上,就来了这儿呢,心里想着,人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略微把衣服上的褶皱扑扑,易天远已经大步的走了几来,一屋子的人便都忙着跪下行礼,山呼万岁之声震耳。易天远今天心情不错,因为从边关传来消息,大夜国已经抵挡不住慕国的进攻,递了求和的折子上来,岳将军快马来报,朝野上下一片欢腾。只是这样一来,光朝臣上表,请求立岳氏飞扬为后的折子,便也堆积如山了,好在岳宣忠心耿耿,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举动,便又附了一道折子,上书臣女才德疏浅,不敢入主中宫,请求皇上恩典,不要立女为后云云。易天远正中下怀,当即赞扬岳宣心怀虚谷
之大事而不居功,实为大慕臣子楷模,赐封诤国侯,班师回朝时再加封赏。
这一番下来,不仅解决了两国本就剑拔弩张的形势,还封了功臣也堵了众人的嘴,最重要的是,这次的政治并没有把后宫也牵扯进来。如果说要立皇后,其实,岳飞扬是一个很适合的人选。首先,她是功臣之女,在家世上不比任何人差;第二,不管怎么样,她毕竟生下过皇子;第三,她也毕竟是自己喜爱着的女子;最重要的一点,如果她为后,那么,国侯一定会因此而死心塌地,效忠于他。那样的话,太后那边的势力,有了岳宣的牵制,国舅平阳侯自然也就不敢造次。日后只找机会把国舅手中的兵权夺了回来,他这个皇位就算是彻底的坐稳了。只是这样想着,眼前却忽然闪过一道身影,他便决定,放弃这个机会。说不上是为什么。就是忽然不想了。
一下朝。本来是想去沁芳轩看看梓悦的,可是脚却不由自主的往点翠宫挪了过来。于是,就兴高采烈地进来了。
易天远没想到地处偏僻地点翠宫居然会有这么热闹,便扫了一眼正站在那儿成惶成恐的王海富,心里有一丝不悦,声音平平的道:“你跑到这儿干什么来了?”王海富恭着身子,道:“奴才回禀皇上,梁主子如今晋了位子,按规矩,是该添几个使唤的人的。奴才不敢怠慢,这不,今天一早就好好的挑了几个,领来给主子看看留哪几个使唤。”易天远看看那几个人,点了点头,道:“看着倒都是机灵的。罢了,留下吧。你再没事的话就回去吧。”王海富吓了一跳,有点迟疑的看着那十来个人,小声道:“皇上,您的意思是?全留下?”易天远一转头,眉毛一挑。道:“怎么。王海富,留几个奴才给谁,朕都没有这个权利吗?”王海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直流,语无伦次道:“奴才不是这个意思。皇上是天子,天下都是皇上地,何况是几个奴才,皇上下了旨,做奴才的哪有质疑的份,奴才遵旨,奴才遵旨。”易天远满意的点点头,刚想说话,梓绣已经跪了下去,轻声道:“皇上,规矩不可废,再说臣妾这的地方本就不大,要那么多人,怕是住不开。而且臣妾身边服侍的人本就够了,求皇上收回成命,臣妾不敢逾越。”易天远皱了眉,看着地上跪着地一脸淡然的人儿,心里有点怒气,为什么她就不能象梓悦一样喜笑颜开地过来谢恩呢?难道自己的恩宠在她眼里就那么无所谓么。还是,她心不足,以退为进的想要更多?心里想着,就愈加不快,袖子一甩,冷哼道:“嫌地方小,人住不开,笑话,朕的宫里还能有这样的说法,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点翠宫地主位,诺大地一个宫,总住的开了吧,别说是十几个人,就是几十个,也住下了。”说完话,便看也不看梓绣,转身去了。
皇上一走,屋里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王海富有点想不明白。但他心里清楚,这事,自己还是小心点好,保不准马屁没拍好就拍在了马脚上,皇上地心思谁也说不准,说不定这一时怒了,日后却更加宠着。也说不准,这一去,就再也想不到宫里还有这样的地方。想当年,那李贵嫔不就是如此吗,本以为一朝上了枝头,哪知道从此就再也没有见过君王面,到死,皇上都没有来。
想着,王海富脸上的汗就流的更多,一滴一滴的落在脚下的地上。梓竹看着,浅笑道:“王公公,多谢你了,劳累。”说着使了个眼色,胭脂马上跑去取了一锭银子过来,塞到王海富手中,梓绣才接着道:“以后有什么事,免不了还要麻烦公公。”王海富把那银子拿在手里,一叠声的应道:“不敢不敢,原是奴才份内的事。”说着便告辞出去,走到门口,想想,回过头来,说了一句:“主子行事单纯,皇上想想就会明白的,只是主子,以后您要多记挂着万岁爷的好,才能一直的得好。”梓绣点点头,算是受教了,那王海富就一溜烟的不见了。
接下来的许多天,易天远最常去的地方,仍然是沁芳轩。梓悦看着他,心里虽然高兴,却始终有种隐隐的不安,似乎知道,自己很珍惜的一些东西,似乎已经慢慢的变了。皇上在她那儿,一切似乎都没有变过,可是梓悦却看见,易天远的眼睛里,多了什么东西,隐忍着,等待爆发的时机。可是却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心里就越不安。
从那天皇帝拂袖而去起,胭脂就一直唉声叹气的,起初,梓绣不理她,想着她过一会自己就会好的,直到她叹到第三天的时候,梓绣终于受不了了,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对面胭脂无精打采的样子,道:“胭脂,你好几日里唉声叹气
没吃饱还是没睡醒,看着象是我怎么刻薄了你呢。反人,你要是想吃想睡,自己去就是了,只别在我面前这样一副嘴脸就成了。”胭脂跳起来,怒瞪她一眼,道:“主子,火都烧上房了。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呢。以前是皇上没注意到您,咱们平淡些,虽不甘也只得罢了。好容易拨云见月,有了出头的机会,主子你却不好好把握,生生的把皇上气走了。小姐啊小姐,你是不是真的想在宫里孤独终老啊。”梓竹不服气地回瞪她一眼,道:“我又不是故意地,谁知道怎么就触了龙鳞,也不能怪我啊。再说了,我若是孤独终老,胭脂你就狠心丢下我啊。”胭脂扭不头去不理她,梓绣继续道:“好胭脂,你都跟我生了几日的气了,我身子弱。你也不给我做些好吃的来。看样子啊,我恐怕真的要孤独了。”胭脂把手里的活重重的放下。起身出门去了。梓绣笑着从窗户里看着胭脂进了厨房。脸上的笑便慢慢的收了起来。虽然已经做好准备当皇上的女人,她进宫的使命不就如此吗。
可惜地是,遇见了他,本就不怎么上进的她便甘心搁浅了下来。只是他却始终对自己有着一分保留,直到那次的争吵。以为他会坦诚相告。以后她会在自己生气了以后来道歉,来哄她。可是没有,再等了那么多天以后她就彻底死心了。如果一个人,并没有把你放在心上的时候,大约就会这样吧。即使说他是忌讳上次被绫儿看见而不敢再来,那么这样胆小之人又有什么担当。他会是谁呢,和皇上过往甚密的人,又对后宫之人暧昧,人品想来也是不好的。或者,他根本就是高官贵冑,舍不得自己一身荣华,便忍心放弃她,让她在这后宫独自枯萎。前些天发生地事,他不可能一无所知,但是他却连看都没来看一眼。
梓绣想着,心里就象是被重锤一遍一遍的敲过。当她经过了那些事以后,便再也不能把自己置身事外,她不想再受到这样地伤害,也不想让身边的人受伤害,她怕,所以她应该用皇上来傍身,否则,按她和梓悦这样的出身,后宫出了事,就是第一个拿来做牺牲品的。可是,为什么那天皇上负气而走时,自己的心里却有一种放松地畅然。梓绣手里把玩着那只羊脂白玉地扳指,心乱如麻,蘅,如果你心里有我,为什么那么轻松就离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绣儿看得出,你身上背负着什么,只是为什么不告诉绣儿,有什么事,一起承担。你心里若是没有我,径自离去也就是了,又何必留下信物时时搅乱我一池心水?
梓绣发着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响着,想哭,想时间就这样停下来,想着如果一直爱着的人是皇上,那么,她也许要比现在幸福地多。玲珑在窗外静静的站着,看着梓绣的喜和哀,看着她矛盾。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也许,从开始的纵容,就是错误的吧。主子和那个男子相见,她十有八九都知道,夜晚的琴箫相和,白天的神游太虚,她都看在眼里,却不去阻止。虽然知道不妥,心理却始终有个声音,告诉她也许这样,主子才会有真正的开心。她知道,那个人武功很好,可以轻松的进出皇宫却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许,他可以带她走,远离这儿。当初自己的小姐,就是因为陷在这儿,才会那么早早的去了。皇上,他是高高在上的神,怎么能带来凡人的幸福。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那个人,不带主子走呢,她能看的出来,主子真心的喜欢他,那么,他就应该感受的更多才是。为什么狠心,将主子留下,是懦弱么?或是什么?
胭脂在厨房忙着,心里焦躁,眼看着进宫一年了,悦主子得了恩宠也都要半年了,小姐多好的资质,怎么就甘心孤独终老。女孩子到了年龄,哪有不出嫁的,既然嫁到了皇家,若是不得宠爱,那下场,怕是比出家的姑子还不如呢。胭脂想着那天那个梅娘娘一巴掌挥倒了主子的情景,就不由恨的牙痒痒。主子主子,这样的事情你还想来第二次么,若是那天你真有个好歹,胭脂豁出一条命不要,总也要让她付出代价。
梓绣不知道,胭脂蹲在炉子旁边,看着笼屉上蒸的氤氲,哭的象一只受了委屈的大花猫。她不明白,为什么主子,总是不懂得保护自己,在家的时候被大娘欺负,到了宫里还要隐忍,明明主子的容貌比所有人都强的多,也明明主子有很多女人这辈子都不会的精致。三小姐那样的都能得皇上眷顾,为什么主子就是没一点触动,还要把皇上给气走。
卷三 第十二章 赌注
绣看了半天,想把那扳指放在自己的那个红木匣子里还是别着口气,唏嘘再三,还是把它仍进了自己寻常放簪环的匣子,只是,拿了个荷包装起来,然后把那荷包密密的封了口。这段感情,也许,这辈子,就这样封存起来了吧。
正闲散中,只听见门口一声娇笑,声音清脆,传入耳中却显得凌厉,梓绣一愣,她怎么来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想来也没有什么好事。便连忙站起身来,迎了出去,脸上平静无波的行了礼,道:“嫔妾梁梓竹给梅修媛娘娘请安。”傅雪冷冷的瞧了她一眼,道:“玉娘娘这个礼,本宫可受不起,当初本宫怎么就没瞧出来,玉娘娘这一脸淡然下面,竟然有这么不安分的心呢。”梓绣笑了笑,道:“娘娘说哪里话,嫔妾一日没有行册封典,就还是才人。这玉娘娘的称呼娘娘还是收了吧,嫔妾万万担当不起,梅娘娘请进来吧,外面热,虽然宫里太医妙手,回头中了暑气可也糟糕的很。”傅雪这次倒没有再拿住话茬讥讽,便携了珍珠走了进去,大喇喇的往正中的主位一坐,笑道:“我原以为,这点翠宫地方偏僻,不是什么好去处,现在看起来,倒是个好风水的地方呢,瞧瞧,你这个偏院,也没有冰块镇着,又没有多少奴才扇风,就恁的凉快。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是积年的冰窖呢。”梓绣当然听出来她话里有话,心里本不就喜欢这个骄扬跋扈的女子,便也不答话,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了。听她下文。
傅雪见自己的挑衅就这样消散于无形。对面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心里不快,冷哼一声,正想找个什么由头来发作下,正巧胭脂已经做好了一碟子玫瑰蝴蝶酥,端了过来。一进屋子看见傅雪坐在上头,自己家地主子缩到一个角落,愣了一下,心里来气,把那碟点心往梓绣眼前一放。看也不看坐在上面地主仆而人,径自道:“主子饿了吧,虽然有什么感觉到倒胃口些,总也不能委屈了自己的,用些点心吧。”傅雪一向骄横惯了的,哪里有什么人在她面前放肆过。眼前的这个小宫女,上次就指桑骂槐的得罪过自己。现在又含沙射影的,让她如何能忍得下去,当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道:“好没规矩的奴才,见了本宫也不行礼。该当何罪。”胭脂一回头。象是刚看见她,讶然道:“呀,梅娘娘。您来了,奴婢一时没看清,没想到娘娘竟然会屈尊降贵的来这儿,真是该死,奴婢给娘娘请安!”说着便规规矩矩的请了安。
傅雪听她的话音软了,再听她有意恭维地词儿,心里得意,便笑着道:“起来吧。”胭脂乖巧的站起身来,道:“原来是娘娘啊,那就好,刚奴婢还在想,这是哪里来的野奴才,竟然敢欺负我们主子,鸠占鹊巢,大模大样的,真是好没规矩,奴婢眼拙,娘娘多担待。”梓绣听了胭脂这番话,掌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什么时候胭脂变得这样伶牙俐齿起来,她倒还真没发现。眼见着那梅娘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样子,梓绣忙敛了笑容,假意训斥道:“胭脂,怎么这样没规矩,还不快下去。”
胭脂答应一声,正想退下,只听傅雪冷笑一声,道:“站住!”说完回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梓绣,接着道:“怎么,奴才没规矩,姐姐就纵容她着来羞辱本宫不成。既然姐姐不会管,那今天就只好让本宫教训教训她。”说着站了起来,喝道:“珍珠,给我教训教训这个没规矩地东西,要是连个奴才都爬到我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