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时,自己几乎是和他没有什么交集的,只除了他那次要自己去做女佣。伊乐的眼泪又有要流出来的趋势,她向上扬了扬头,心中闷闷的。翡凌幻,若不是来救我,你会在云幻山庄里好好做你的霸气庄主,也就不会为我承受这无妄之灾。你这么离去让我怎么能够心安。虽然你又霸道脾气又臭,还一天到晚拉着一张死人脸,可我从来没有希望你会这么就消失在我的生命中。我宁愿你和我斗嘴,我也可以勉勉强强再去做我的女佣,那你是不是可以回来?
迷迷糊糊地一觉醒来,伊乐的颊边犹自挂有泪痕,胸中的不适感已经没有昨天那么明显可还是闷闷的。她招来湘怡,“湘怡,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想回家了。”每次一提到‘回家’这两个字,伊乐心里就有无穷的勇气,那里是她唯一赖以生存的硬壳,只要躲进去就不会受伤。
湘怡见她这幅模样,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那我们就去向玉玔公子告辞吧,然后我们回家。”
“嗯。”伊乐轻轻点了点头,反正自己也不想再待在这里了,趁早回去回去也好,对湘怡说道:“给我梳个发髻吧,松松绾着就成。”
“是,小姐。”湘怡乖巧地一句话不说,两三分钟就帮伊乐绾了一个既简单又清秀的发髻。两人来到玉玔的房间。
玉玔正在案前看书,听到下人通报就放下书站了起来,就见伊乐礼貌地笑道:“玉玔,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玉玔脸上浮起一丝笑容,温和地道:“为什么不多留些日子?身子好些了吗?”
“是,好了很多了。出来已经有些日子了,我怕我爹担心。”伊乐笑着,眼睛打量着玉玔的房间。
玉玔一边让下人上茶一边说道:“不如多住些日子吧。昨个儿看你脸色那么苍白,真是吓死我了呢。过些日子我派人送你回去,好么?”
伊乐在玉玔桌边坐下,端着茶喝了一口才道:“我想离开了,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一呆在这里就会想起那些血迹,我真的……想回去了。”一想到翡凌幻可能已经死了,伊乐的心里就是一阵刺痛,低下头去瞅着杯里上下翻飞的茶叶,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玉玔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黯色,“那好,明儿一早我派人送你们回帝都。”
伊乐有些歉疚地望着玉玔,“对不起说好过两天陪你去爬山的。”
玉玔轻轻笑道:“这还不好办,补偿我就是了。”
“补偿?”伊乐不解地挑挑眉,“怎么补偿?”
玉玔看着她一副犯难的样子,走到她身前点了点她的鼻子,好笑地道:“不用担心,今晚有个花卉展,我是说今晚让你陪我去赏花,好么?”
“嗯。”伊乐笑眯眯地瞅着他,笑意这才到了眼底。
玉玔拍了拍她的肩,“那回去休息吧,用过晚膳我来找你。”
入夜时分,伊乐和玉玔来到镇上最热闹的街上,两人并肩走着,言笑晏晏。
这花卉展是当地的一些富商办的,主要就是为了炫耀他们的财富,所以花卉争相开放,分外秀丽,姹紫嫣红很是好看。伊乐的心情也好了很多,渐渐开始与玉玔说笑。玉玔指着一株垂英凫凫的枝子说道:“你看,这是垂丝海棠。像不像一个秀发遮面的淑女,脉脉深情,风姿怜人?”
“嗯,很好看。”伊乐哪懂什么欣赏花啊,她只知道花分‘好看’和‘难看’两种。
玉玔轻轻在她耳边吟道:“垂丝别得一风光,谁道全输蜀海棠。风搅玉皇红世界,日烘青帝紫衣裳。懒无气力仍春醉,睡起精神欲晓妆。举似老夫新句子,看渠桃李敢承当。”
伊乐一听是诗,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小时候背个三字经也差点要了她半条命。现在只能苦笑道:“这花是美的紧,一定不便宜吧?”
玉玔朗声问道:“这花多少钱?”
一个貌似老板的人赶忙跑过来,一脸横肉不住乱颤,“五百两。”
“五百两。”玉玔冲伊乐重复了一遍,向怀里摸去。
伊乐一看他要掏钱,连忙拉着他的手皱眉道:“好贵,不要买啦我只是看看。五百两都够平民百姓吃上三五年的了,他们这分明是宰人。”
玉玔抿嘴一笑,没有说话。
那老板看他们不是想买,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去招呼别的生意了。
刚走了两步就听玉玔在背后说道:“这花分明是假的,你这不是骗人吗?”
那老板闻言一惊,忙回过头来,周围的人也很感兴趣地围了上来。
“敢问这位公子,我的花哪里是假的了?”
伊乐见老板头上青筋暴起,扯了扯玉玔的袖子,“我们还是走吧。”
玉玔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转头对老板说道:“ 这垂丝海棠柔软下垂,红色花朵如喝了酒的少妇,玉肌泛红,娇弱乏力。可是你看你这花,不仅丝毫没有下垂的迹象,就连这颜色也是染上去的。”说着用手抹了一把那红花,指尖向上一翻,果然出现了红色,而那片被摸过的花褪成了淡粉色。
周围人发出一阵惊呼,这老板却是满头冒汗,结结巴巴道:“不可能!我养了十几年的花了,怎么可能连真花假花都分不清呢!你这小子不要胡说八道。”
“是么?那这红色怎么解释?”玉玔懒懒地把手指举在老板眼前。
“这……”老板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好的花到了这位漂亮公子手里就成了假花,急得额头直冒汗。
“没话说了吧?还不赶紧把你的花都给我收回去。这大节下的就想来蒙人。”玉玔口气虽轻,却是不容忽视的霸道。
那老板无可奈何,只能匆匆收拾了花,推车走了。周围的人见没了热闹可看,也就纷纷散去了。伊乐好奇地拉过玉玔的手,瞧着上面的红色,“玉玔,那花真是假的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玉玔笑得有些得意,指头在伊乐眼前晃了晃,故意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不是哦,山人自有妙计。”说完向街口走去。
伊乐好奇的跟着他,发挥了自己的缠功:“玉玔,告诉我嘛!你是怎么知道的?”
“就是知道了。”玉玔拿起摊子上的玉簪看着。
“是不是你家养了很多花,所以你看出来的。”
“不是。”放下这个又拿起一个。
“哦,我知道了。那一定是刚才有个世外高人,他不便现身,所以在暗中告诉了你,让你去找出真相,还世间一个公道。是不?”伊乐想起了名侦探柯南的故事,暗想自己真是博学多才,得意地看着玉玔。
“你以为这是在看小说啊。哪有什么世外高人。”玉玔好笑地看着她,“不是你说他们宰人嘛,我就让他们宰不了啊。只是一点小把戏而已。”
“啊?你使诈!”伊乐万分惊讶地望着玉玔,嘴巴可以放进一个鸡蛋。没想到这么美的少年居然还会使诈……
玉玔淡笑不语,将簪子插到伊乐头上。
“什么啊?”伊乐拔下簪子细细打量,一支银质的梅花簪子,花蕊部分是红色的石头,虽然做工粗糙了些,但是却可爱的紧。“送给我的?”
“嗯,喜欢吗?”
“喜欢,谢谢!”伊乐顺手插到头上,却插偏了。
玉玔接过她手里的簪子,细心地帮她插到髻上,又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鬓角。
伊乐觉得他们现在的动作太过暧昧和诡异了,不自在地退后一步,大声道:“我好饿哦。我们去吃东西吧。”
玉玔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打开一看,是伊乐最爱的桂花糕!
“玉玔,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桂花糕?”
“那次我们一起吃饭,你可是抱着一盘吃了半天呢,就跟很久没吃过饭似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哪有啊!瞎说。”被美男说成爱吃鬼,哪个女生会乐意啊。
“没有吗?那我自己吃好了。”玉玔捻了一块放进嘴里,“嗯,真的蛮好吃的。”
伊乐本身就很饿了,再遇上这么美味的桂花糕,傻子才不吃呢。“玉玔,给我分一点。”
玉玔将手一抬,直直举过头顶,促狭的笑道:“我刚才明明听见有人说不爱吃哦。”
“我可没说啊,是你自己听错了!”伊乐一边跳一边说道:“给我一点嘛……不要这么小气……你可是堂堂书香阁的少爷啊……你不能当街欺负一个小女子嘛……给我……给我!”
跳了半天也没够到,还把自己累个半死,伊乐气闷,“不要了,真是小气。”扭头便走。
玉玔见她生气了,连忙拉住她的胳膊,讨好地把桂花糕捧在她面前,“不逗你了,快吃吧。不早就饿了吗。”
“不吃,就是不吃。”伊乐有心气他,又怕他真不给自己吃了,有些犹豫地望了一眼他手上的桂花糕。
玉玔见她真生气了,又好言哄着她,“别生气了,我错了,你来吃吧,我真的错了。”
伊乐这才嗔怨地瞥了他一眼,接过了桂花糕,心里却是乐得要死,这孩子还真好骗啊!尝了一口……嗯!这桂花糕简直太好吃了!!!
伊乐一边兴奋地吃着桂花糕,一边欣赏玉玔自责的表情,有些于心不忍,用手肘撞了撞他:“喂,你要不要啊?”
玉玔笑道:“你喂我我就要。”
切~~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伊乐瞪了一眼玉玔,但见他细眉微蹙,眼中波光盈盈煞是好看,终于禁不住美男诱惑,捡起一块桂花糕向他嘴边递去——电光火石间,伊乐浑身僵住……
蓦然回首
电光火石间,一个熟悉的身影窜入伊乐眼中,下一秒又忽然融入人群消失不见。那身影……
玉玔看到伊乐有些不对,顺着她的眼光向人群中望去,只见人山人海的一片,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伊乐?怎么了?”
“是他……我好像看见他了……”伊乐的目光无意识地在人群中逡巡,忽然一把将桂花糕塞进玉玔手中,飞一般地向人群中跑去。
刚才那抹身影如此熟悉,她看见他望着她了,那眼神里有一些闪光的东西,可是下一秒他就融进人群中,找不见了……
玉玔跑到伊乐旁边,拉着她的胳膊,“伊乐,你怎么了,看见熟人了吗?”
感到有人拽着自己,伊乐回过神来,“是,我好像看见翡凌幻了。”
“翡凌幻?他……”
“真的,真的。我真的看见他了。就在那边……”伊乐手一指刚才翡凌幻出现的地方。
玉玔向人群里望去,眼睛里竟是晦暗一片,只是背着光伊乐没有看清楚而已。他沉吟道:“怎么可能,他不是死了吗?”
“不会的,我看见的一定是他,一定是的!”伊乐固执地认为自己没有眼花,她看见的肯定就是翡凌幻,他一定没有死!这种预感强烈到伊乐都有些不敢相信,可她就是相信,翡凌幻不会那么一句话都不和她说就死去的,一定是,他一定是有什么必须去办的事情,所以才将她放在这里不管不问。但他一定能够会回来的,就像那次在断崖上一样,他还是找来了,虽然他什么都没有做,可是还是让伊乐没来由地有了一种坚定的感觉。
伊乐在人群里转来转去,可是茫茫人海,要到哪里去找?“翡凌幻……翡凌幻……翡凌幻……”伊乐在人群中大叫,忍了许久的眼泪也随之滚出,“翡凌幻你出来啊……你在哪里啊……翡凌幻……翡凌幻……”伊乐不顾玉玔的劝阻,甩开他的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走了很久很久,伊乐的心渐渐麻木,却变成了一阵阵钝痛。她这才想起玉玔来,环顾四周,原来她早已离刚才那条大街很远很远了,玉玔……也不见了……
伊乐慢慢靠着墙角蹲下,第一次从心底感到深深的孤寂,原来不论是现代还是来到这里,自己都是一个人,再也没有人会在人海中牵着她的手,没有人为她挡风遮雨,没有人在家里等着她,自己,注定是孤单的人了。眼泪顺着小脸滑到颚下,像一条条晶莹的小溪,蜿蜿蜒蜒,曲曲折折。夜晚的风夹着阵阵寒意袭来,伊乐抱紧手臂,冻得瑟瑟发抖。
玉玔走到这个街口时,看见的就是她孤单瘦弱的背影,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穿破胸膛,飞向了漆黑的夜寂。
一双藏青色的靴子停在了伊乐的身前,伊乐止住了哭泣,呆呆地说道:“玉玔,我没有找到他,他还是不见了。你说,他怎么就不能等等我,他那么高,武功又那么好,怎么就不能等等我?”
一声夹杂着怒气的寒声从伊乐头顶传来:“你这个白痴!”
伊乐猛地一个激灵,迅速抬头望着他,眼泪再次汹涌而出:“翡凌幻……”
翡凌幻看着她无助地样子,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却让人心寒,“你竟敢私自跑出去,说!你去哪里了?”
伊乐不住地抽噎着,“我……想出去转……转转……回来你……就不见了……我……”
“出去转转?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转就转了五天!”翡凌幻口气虽重,可里面还是忍不住的心疼。这个白痴女人,什么都干不好,万一没有自己,她要怎么办才好?难道就一直这样蹲在这里哭到天亮……
玉玔在这时走了过来,拉起地上的伊乐,温和地问:“怎么在这里呢,让我好找。回去吧?”说完就要扶着伊乐离开。
可伊乐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不发一言的哭着,眼睛时不时地飘向翡凌幻。
玉玔看着他们两个,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将伊乐拉走了的,于是向翡凌幻道:“请问阁下就是伊乐想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