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解决掉最近的一个黑衣人,一展身飞到伊乐身边,将她护在身后,狠的牙痒:“谁让你出来了,真是添乱,进去!”伊乐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声音里也不觉有些担心,“你不要有事,不可以有事……”
翡凌幻心头一热,声音低沉了几分,眼睛紧紧盯着那些黑衣人,对伊乐说道:“如果一会儿有机会,你就带着你的丫头跑,不要管我,听到没有?”
伊乐一听他这些摆明是逃不出去的意思了,也顾不了那么多,放开翡凌幻的衣服从背后搂着他,凄楚而又满是坚定的说:“我等着你……你说过要带我一起走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你要带着我一起……”
翡凌幻一瞬间想起了昨天晚上她那单薄的背影在月光下瑟瑟发抖的样子,那么无助、孤单,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兽,当下点了点头,“好,我不丢下你。”
听到他的保证,伊乐的恐惧感降低了几分,双臂收了一下而后放开,回身牵起湘怡的手,严阵以待地望着面前宛若地狱修罗的黑衣人。
翡凌幻一只手护着身后的伊乐另一手不停地挥刀,只觉体内仿佛有一股真气在不停的流窜,还有减弱的趋势,喉头渐渐涌上一丝腥甜,分明是中了毒……他猛地一惊,回头望着伊乐,只见她脸上惶恐不安却丝毫没有泪水,两只眼睛睁的大大的。
不会……不会是她……
瞅准一个机会,翡凌幻一运内力将一个黑衣人砍倒,转手劈断了马车的木梁,将伊乐和湘怡托到马上,冲着马股就是一掌,叫道:“快走,我会去找你!”
那马一吃痛,立刻一扬前蹄像箭一般窜了出去,顺带还撞倒了两个来不及避闪的黑衣人,伊乐只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和呼呼的风声,内心的恐惧让她只能紧紧抱着马脖子,任由马匹上下颠簸。跑出了大约三四十米,伊乐突然感觉身子一倾,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使她害怕地闭上了眼睛,浓烈的血腥气味从四面八方涌来……
“小姐,小姐你有没有事?”伊乐睁开眼睛就看到湘怡被放大无数倍的脸,正流着泪焦急地摸着她,像确定她有没有受伤。
旁边被砍断腿的马还在不停的抽搐,身边一个黑衣人身上插了一把刀——分明是翡凌幻的刀。伊乐大骇,转头焦急地望着翡凌幻,果然他正徒手和那些黑衣人搏斗,似乎每一拳挥出去都是十分费力的,而那些黑衣人也好不到那里去,一个个身上的黑衣滴着血,还是殊死攻击着。翡凌幻嘴角上似乎正有血像小溪一样蜿蜒而下,刺的伊乐眼睛一阵阵酸痛,她想大哭,想大喊,但只是死死咬住嘴唇看着翡凌幻的每一个动作。
青翠的山坡上此时已是鲜血淋漓,天边还只是一抹白,仿佛永远都不会天亮了……
翡凌幻感觉体力正一点点的流失,胸口里憋着一口血,但他只是忍着,因为他知道,一旦吐出这口血,那么他必然会倒下,那么她也就再没有一点活路了。黑衣人一个长鞭将他的右手卷住,另一个迅速挥刀,眼看就要砍倒他身上了——时间静止——伊乐脊背颤抖,预想的疼痛没有来临,可是脸上滚烫的是什么?
……
“湘怡!……”一声凄厉的叫声传遍山坡上的每一个角落,红色,红色,满目都是刺眼的红色……
伊乐抱着湘怡倒下的身躯,用手死命地捂住那喷泉一样的伤口,可是那血还是从指缝中钻出来,急得伊乐大哭:“怎么办,我堵不住……我堵不住……湘怡……”
湘怡已经奄奄一息,嘴角不断涌出红色的血沫,“小姐……你有没有事……”
“傻丫头……傻丫头……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伊乐被剧痛啃噬,这个傻丫头都这个样子了,还担心她有没有事?现在中刀的是她!!
“小姐……”湘怡挣扎地想从伊乐怀中起来,却被伊乐再次搂住,“我没事……我没事。湘怡,你要撑着点,我们都不可以有事,我们都会没事的,相信我,相信我!”
湘怡停止了挣扎,静静望着伊乐的脸,唇边渐渐生出了笑意,“小姐……没事就好了……湘怡好累……”
“湘怡!不可以睡,不可以睡。”伊乐晃着她的身子,这一睡,有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湘怡,不要睡,我还有话要说,你不可以睡听到没有。”
“可是小姐,我好累……”湘怡的眼睛慢慢闭上。
“湘怡,我……我命令你,不许睡!我是小姐,你要听我的!”伊乐大声朝她喊着,却不能阻止湘怡的眼睛渐渐阖上。
“小姐……净会唬人……从来不会用这种口气……命令我……”
“我就是要命令你,不许睡!不许睡!”伊乐慌乱的大喊,“你要和我说话,说话。”
“好……小姐真是……霸道的……不行……难怪庄主不要你……不过我知道,小姐……是喜欢庄主的……”
“胡说,胡说。”伊乐的眼泪掉在湘怡的脸上,却化不开那些浓稠的血液。
“呵呵……”湘怡有些促狭地笑了起来,却牵动了伤口,不住地咳着,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您是当局者迷,可是我看的真真的,小姐,真的喜欢庄主……而不是那位释少爷……”
沐颜……究竟有多久……没有想起沐颜了……
“小姐不明白……可湘怡却看得清楚……只有在看着翡庄主时,小姐的眼睛才会有一种光芒……这是别人……咳咳咳……所没有的……”
“湘怡……湘怡……”伊乐现在脑子一片混乱,已经不能对湘怡的话做任何评价了,她只是喃喃念叨:“湘怡,你这么了解我,就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没有你,我怎么办?”
湘怡叹了一口气,手抬了起来,却没有力气。伊乐见状握住了她的手,将它贴在自己脸上,“湘怡……”
“或许我死了……就可以见到她了……”
见到她?……
“谁?”
“小姐。”
“嗯。我在。”伊乐泪眼朦胧,将怀抱收紧了些。
“我是说……真的小姐……我知道……你不是她……”
伊乐感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她僵直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直以为这件事谁也不知道,原来根本瞒不过从小和那风小姐一起长大的湘怡……
湘怡看着伊乐僵硬的表情,又禁不住笑了起来:“难得看见你……吃瘪的样子……呵呵……”
伊乐的眼泪此时开始回流,像利刃流到心里戳出了一个又一个深刻的伤口,嘴唇颤抖地问道:“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替我挡刀……”
湘怡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渐渐开始涣散,可还是定定地望着伊乐,手指擦着那仿佛没有尽头的眼泪,说道:“我也曾怀疑过你,小姐她不会……等到太阳晒屁股还不起来……她也不会吆五喝六……地和我们下人一起打牌……也不会和湘怡一起整人……她爱的是太子殿下……可是你却连他都不认识……”
“是……是,我是冒牌货……对不起湘怡,我骗了你,我骗了爹,我骗了所有人……”
“不,可是小姐她并不开心,她活着太累了,整天以泪洗面。或许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帮小姐活了下来……帮她照顾老爷……”
“湘怡……湘怡……”伊乐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更加用力的抱着湘怡渐渐冷下去的身躯,不住地发抖。
“你和她……一样……都是湘怡的小姐,我现在可以去陪她了,你不要哭……要为我开……开心呀……”湘怡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黎明却在这一刻突然来临,伊乐耳边听不到刀剑相搏的声音、听不见利刃刺入皮肤的声音,她听到的只有那鸿雁划过天空的哀鸣,那凄美无助的声音,久久回荡……
一个物体撞上了伊乐的身子,接着被人提起,湘怡的身躯就那么轻而易举地滑出了伊乐的怀抱,她奋力的挣扎,却在碰到那熟悉的温热时停息了所有动作。
翡凌幻的身体像是被血水洗过一般,肩头的血中甚至还可以看见白森森的骨头,伊乐本能地伸手捂住他的肩膀,却感觉翡凌幻的身子一抖。伊乐咬唇问道:“疼吗?”
翡凌幻一手搂着伊乐,另一只手还在与黑衣人打斗,只匆匆瞟了一眼伊乐,没有答话,匆匆向一处山坳退去。
伊乐眼见湘怡的尸体越来越远,止不住又哭了起来:“我要带她走……我要带上她……不能把她丢下……”
翡凌幻伸手扯住伊乐,急急叫道:“她想让你活着,你必须活着,我们会回来接她的,我发誓,回来接她!”眼看脚下悬空,翡凌幻把刀向黑衣人掷去,双手紧紧搂了伊乐,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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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穷无尽的黑暗吞噬着周围的一切,通往彼岸的忘川上开满了如火的曼珠沙华,那如血的颜色深深灼烧人们的眼睛,可是对于这些早已往生的人们来说,它们只是接引他们度过忘川的使者,彼岸水雾缭绕,没有快乐,没有痛苦,没有眼泪,也没有欢笑,一切的一切在这里只是虚无,只有对人世还有眷恋的魂魄会在忘川旁徘徊不去……
那些魂魄整齐划一的缓缓飘过忘川,没有喧嚣和争抢,慢慢地、缓缓地行着——伊乐突然睁大了眼睛,那是湘怡!她想大喊,可是却张不开嘴,发不出声音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仅仅捒住她的脖子那些呐喊全都憋在胸口,牵引出一阵阵刺痛。
湘怡……不要过去……不要……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呀……
远处的湘怡好像听见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忽然转过头来冲她展颜一笑,那笑容几乎点亮了所有的冥界之花,那么粲然明媚,让伊乐一时愣住,那笑容似乎在说:“小姐……你不要哭……要为我开……开心呀……”
然后,就那么隐匿在浓雾之中,渐渐消失了。
湘怡……湘怡……你去陪她了……可我怎么办?回来……回来……不要去……湘怡……湘怡……
伊乐陡然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酷似菊花的脸,难道我也死了?这也好,说不定到这里可以见到湘怡和真的风小姐,若是翡凌幻那家伙也死了,我们还可以凑一桌麻将,这样也不无聊了呀。
“孟婆……婆。”
“啊呀,老头子,快来看,这姑娘终于醒了!”难道孟婆还有老公?这张老脸从伊乐眼前消失,不一会儿又出现了一张老头子的脸,慈祥地笑道:“小娘子,你醒了?”
“呃~~”伊乐感觉喉中干涩,不住地打量着两位老人。
那婆子拉着伊乐的手继续问道:“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痛吗?”
感觉到熟悉的温热,让伊乐不禁眼眶发酸,她颤颤问道:“我……没有死吗?”
“呵呵呵,当然没有了。是我家老头子救了你,大夫来看过了,说你只是受了惊吓,没什么大碍。”老婆子开朗道。
“没有死吗?”伊乐闭上了眼睛,两行眼泪顺着鬓边流下。
我没有死,竟然没有死,湘怡,我不能去陪你了,我害怕,我害怕那忘川里深深的水,我害怕牛头马面,害怕下地狱……这一刻伊乐才发觉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小娘子,你不要哭了,你相公也没死。”老婆子宽慰地帮她擦着眼泪。
孰知这一句话在伊乐听来竟是一记闷雷:相公??怎么她睡着睡着会多出一个相公?原来都是睡醒就丢钱,怎么这回竟多出了这么一个……东西!
伊乐不解地望着那婆婆,“我相公?”
“是啊,你这傻孩子,不要哭了,你们都没有事。只不过他伤的比较重,还没有醒过来罢了。你要养好身体啊,他还等着你去照顾呢。”
伊乐意识到婆婆说的那个人有可能就是翡凌幻,回想着当时的那一幕:翡凌幻俎杀黑衣人,将刀掷中想要杀自己的人,死亡的马匹,挥向翡凌幻的长刀,倒地的湘怡,急速下坠的身体……
她猛地扑下床,向门口冲去,却一个不支,倒在了地上。
老婆婆赶忙过来将她扶起,心疼地说道:“别这样孩子,他还好好的,没事,没事。”
伊乐双颊已经沾满泪水,拉着婆婆的手央求道:“婆婆,求求你……带我去看他……带我去看他……”
“好孩子,不要哭了,你看他不就在那儿躺着么。”婆婆伸手一指伊乐榻边的一张大床,翡凌幻正静静躺在那里,刚才伊乐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将他吵醒。
伊乐扑到翡凌幻的床边,欣喜再次溢上了眼眶,这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幸福的让人想要膜拜,我颤抖地斜坐在床边,握住了翡凌幻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他睡得好静好静,额头上包着白布,上面还有殷红的鲜血,那双睿智清冷的眸子此刻只剩下随着呼吸起起伏伏的睫毛,英挺的鼻子鼻翼一张一翕,极浅极浅的呼吸让伊乐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翡凌幻,还好你没丢下我。
他的衣服已经被脱掉,露出的肩头上也是被白布包的严严实实,显然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伊乐感激地望着老夫妇俩,“谢谢公公婆婆救了我们……”
老婆婆慈眉善目地望着伊乐,含笑摇了摇头,神色里充满了怜惜,“你们好好休息,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我们出去煎药了。”
目送老夫妇出去,伊乐又回头望着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