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都不似那个每天皱眉冷面的庄主。
伊乐不禁微笑,这样的翡凌幻,还真有些孩子气呢。因为一个招式琢磨不透便睡不着觉,因为突然领悟而喜笑开颜。瞧着他刀刻板精致刚毅的五官,伊乐突然从心底感到幸福,这样纯洁的幸福多久没有出现过了,仿佛还是很小的时候,爱琴海边那些浪漫的夜里,小人鱼邂逅美丽的王子。
他们回来的第二天下午,爹就见了翡凌幻。原本以为就朝廷的关系他们应该两厢生厌的,没想到两人竟然一见如故,爹甚至还不住地和她夸翡凌幻呢。就连一向待人冷漠的福叔,对他也是好的不行,简直就直逼她在福叔心里的地位嘛!郁闷!
“福叔的武功比你还要好吗?”伊乐怎么也不肯相信,那么慈爱的福叔十几年前竟是可以让武林闻风丧胆的一号人物呢。
“何止百倍。”翡凌幻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想当年江湖上谁不知道福海将军的大名,就连我父亲……也对这位将军赞不绝口……”说起他父亲,翡凌幻的声音一抖,笑容也僵硬了几分。父亲在世时,也曾很多次和他提过这位战功赫赫的福海将军,可是后来不知为什么,这位将军却辞了官,甘心在丞相府里做了管家。
“福叔这么厉害呀,那改日我也让他教我一些防身术吧。以后出门好用。”
“你要出门?”翡凌幻第一时间就抓住了伊乐话里的破绽。
伊乐嘻嘻一笑,“你以为我真是只会吃不会做的大小姐呢?我以后可是要干大事的。”不满地皱皱鼻子,她继续道:“我爹也不可能一辈子做这个丞相吧,我想再过些年我爹辞了官,我们就搬到河西去住。我听说那里一年到头四季如春,最适合养老。那边还有个‘长寿村’,里面的老人能活到九十多岁呢。我爹为朝廷操劳半生,早就该好好休息了。以后我就在那里干个小买卖,平平淡淡地活一辈子。”
原来她心里向往的……只是这些最简单的生活,而这对于他来说……又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这就是你说的大事?”
“嗯。”伊乐坐在石凳上,前后晃着脚,像一个调皮的小女孩,“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世上的人就是因为追求太多,所以才放不下。其实人生百年过去,有什么又是值得珍惜的呢?你们都是干‘大事’的大男人,不像我,只要最最平淡幸福就好了。这就是我的大事。”
翡凌幻被她悠远的脸深深吸引,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她给他带来的震撼,远不止一点点。心里也开始向往着她说的那种幸福了。她说的又何尝不是他所想的?只是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他还有许多不得不去面对的事情,也许等他解决完了这一切,陪她去那个‘长寿村’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等我解决了这一切……陪你去那个‘长寿村’可好?”
“嗯……啊?”伊乐骤然收住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陪她??……他的眼光灼灼,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坚忍的唇角轻轻抿着,等她的答案……
“小姐……小姐……”碧儿从门外探进脑袋,看见伊乐松了口气。
伊乐刚想回答就被这个丫头打断了,难免有些气馁,“干吗?”
“太子爷来了,现在在小姐的院子里呢。他们到处都找不见小姐,我猜小姐就在这儿,快走吧。”碧儿急急拉着伊乐。
伊乐被拖着走了几步,回头一看,翡凌幻的脸色果不其然又变成了黑色,她头痛地轻吟一声,“我去去就来哦。”
翡凌幻没有回答,径自转身回了屋,门‘砰’的一声,在伊乐还没走出院子就关上了。
伊乐一边走,一边问碧儿,“碧儿,太子殿下怎么又来啦?”
“奴婢也不知道,听他们说太子殿下已经向老爷提出婚事了……”
“什么?”伊乐一惊,心里也凉了半截,爹对朝廷……“那……老爷答应了吗?”
碧儿苦着脸,却是摇了摇头道:“老爷说要听小姐自己的意见。”
‘听我的吗’……伊乐心里有些疑惑,却也埋怨爹将这个不好做的决定权交给了她。嫁太子,她是不可能会这么做的。可是如果她拒绝,爹怎么和朝廷里交代?毕竟她的事情,没有几个人是不知道的。先是与太子关系暧昧,又被送到云幻山庄和亲,在这古代不都是要女子三贞九烈吗?怎么她这‘退货’到成了‘香饽饽’,堂堂太子竟然会娶一个对手不要的女人,唉……
在伊乐一顿撒娇耍赖外加眼泪的攻势下,风丞相终于败下阵来,答应等伊乐想说这件事时在谈,现在绝不逼她。伊乐心里暗暗高兴,也就不在意与太子的交往,渐渐的甚至可以将太子当作朋友,没有了刚见面的尴尬。太子爷也没有再做出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恢复了谦谦君子的形象。
“爹,女儿来给您请安了。”伊乐一进书房,就腻在风丞相身边撒娇。对于从来没有亲生父亲疼爱的伊乐来说,来到这个时代最大的好处就是有了这么一位疼爱她的父亲。
风丞相放下手中的毛笔,拍拍伊乐的肩膀道:“乐儿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昨晚睡的好吗?”
“好的不得了呢。乐儿不像爹有那么多公务要忙,每天就做个吃饱了就睡的大米虫!”
“呵呵,乐儿做米虫,爹就做养米虫的人好了。”风丞相笑眯眯的揽着女儿的肩膀。这样的天伦之乐就算用再多的财富和再高的地位也是换不来的。风丞相轻轻推开女儿,看着她的眼睛道:“乐儿,告诉爹。你喜欢翡公子吗?”
伊乐心里一惊,继而放松下来,道:“女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翡公子。可是女儿知道的是,我不喜欢太子殿下。或者说……女儿不敢喜欢太子殿下。”
风丞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等着伊乐继续说下去。他明白女儿大了都会有自己的想法,可是不知为什么女儿回来之后变了很多,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作为父亲,他喜忧参半,女儿不嫁给太子也是好事,毕竟那个权利的漩涡是个危险的地方。可是女儿若是将心许了那庄主,改日朝廷与云幻山庄分刀对垒时她又将何以自处?
伊乐吞了吞口水继续道:“爹,女儿想过了。爹渐渐年纪也大了,身体爷不如以前强健了,家中又只有我一个女儿。爹为朝廷操劳半生,也该歇歇了。所以女儿想等爹辞了官,我们一家就搬到河西那里去,再也不管朝廷里的纷争,潇潇遥遥过了后半辈子。女儿爷不想嫁人,就一辈子陪在爹的身边。您说好不好呀?”
风丞相抚着伊乐的头发,笑道:“傻丫头,哪有女儿一辈子不嫁人,守在爹身边的?女大不中留,过上两年你就该怨爹不给你找相公了!”
“我就是要陪着爹!才不找什么相公!”伊乐红了脸,把头埋在风丞相怀里。
嫁人?为什么一提到这两个字,眼前就浮现出翡凌幻的俊脸,难道自己真的喜欢上他了吗?
时过境迁,翡凌幻的精神也恢复过来,在伊乐的软磨硬泡下答应陪她去逛庙会。
七月初七,城隍庙外人山人海,一袭红衣的伊乐拉着翡凌幻在人群里窜来窜去,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颜。
天子脚下,原本翡凌幻是不想出来的,可看见伊乐黯然失望的样子翡凌幻还是不忍心驳了她的兴致,乖乖陪她出了门。一路上她都言笑晏晏,火红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不仅没有使人感到压迫,反而衬得人越发娇艳。翡凌幻含笑看着她东跑西颠,不亦乐乎。
“凌,那是什么?”伊乐指着远处香炉前一个个奇怪的绣囊,拉着翡凌幻挤进人群。
翡凌幻一怔,她叫他什么?凌……那么亲切的称呼,她叫起来却是那么自然。来不及多想,翡凌幻一手抱着她路上买的零食,一手还要牢牢牵着她,纵使武艺高强也险些招架不住,更别说她总是突发状况不断了。翡凌幻瞅了一眼,将她半圈在自己怀里,道:“那是‘姻缘袋’,赤炎国的女每年七夕都会用它来祈福。你不认识?”
“‘姻缘袋’?是用来求姻缘的吗?”伊乐一回头望见他微蹙的眉,立时有些心虚,道:“我不怎么出门的,这些东西我都不懂……”
翡凌幻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也不想再追问,牵着她的手道:“要不要去看看?”
“嗯。”伊乐高兴的点点头,心里一阵欢喜。翡凌幻已经不会再追问她不喜欢说的事了,这是不是一种好的改变?他也开始包容她了……
伊乐挑了一个紫色的‘姻缘袋’,葫芦形状的福袋上绣了两只讨喜的鸳鸯,伊乐背着翡凌幻在里面的纸上写了“凌、乐”两个字,做贼心虚的紧紧抓在手里,哪知这一切早已被翡凌幻看的清清楚楚,望着她粉红的脸颊,翡凌幻心里说不出的温暖,若真是上天有灵的话,就让他们在一起吧,以后,还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呢。
伊乐强自镇定地把‘姻缘袋’挂在香炉上,头也不敢回,道:“我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说完爷不理翡凌幻,径自向前走去。
翡凌幻瞟了一眼那‘姻缘袋’,大步过去牵着伊乐的手,“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了,我们就吃些小吃吧。”
伊乐握了握他的手,一种从未有过的甜蜜涌上心头,原来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两人几经辗转来到了一个卖馄饨的小摊上,老板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汉,看见伊乐他们十分热情地招呼起来:“客官这边坐,要吃馄饨吗?”
翡凌幻点了点头,“麻烦了,两碗。”拉着伊乐坐在街边,从伊乐的零食包里拿出一个石榴掰了一半递给她,另一半还是放回包里,“先吃石榴,还要等一下呢。”
伊乐笑着接过石榴,掰下几颗放到嘴里,甜蜜化了满口,侧脸望着翡凌幻,一样的脸一样的人,原来也可以这么体贴。
翡凌幻,遇到你,是不是我的幸运?以前的一切我可以不计,只求以后可以好好的和你在一起。你喜欢我吗?这是我一直不敢问的问题,我怕我是那个临近十二点的灰姑娘,怕你的温柔你的呵护只是最最华美的一场梦。我只想待在梦里,一辈子不出去,可是能够吗?一切都是这样的平静,可是平静背后竟是那样的波涛汹涌。你今天易了服,可以是普通人,可是明天,你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云幻山庄、天下,你的抱负不可能会短浅到与我相知相守就能满足的。
伊乐怔怔的望着翡凌幻,他的手抚过她的脸颊,停在她的唇边,他扬起温柔的笑,他说:“发什么呆呢?石榴汁蹭了一脸……”
风伊乐,如果可以,你愿不愿用一切换取这个男人对你的爱呢?
甘愿……甘愿……
伊乐静静望着翡凌幻,道:“凌,你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以后不要板着脸了,吓人。”
翡凌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笑得有些宠溺。
“客官,您的馄饨来了。”老汉摆上两碗馄饨,笑呵呵地道:“两位是新婚吧?客官仪表堂堂,夫人又是生的这么美,看的真叫人羡慕呢。两位一定能恩爱白头!”
伊乐面上一红,低声道:“不是呢……”还没说完翡凌幻已在桌下握住她的手,对老汉说道:“多谢大叔吉言。”
伊乐猛然抬头看他,只见翡凌幻也是回望着她,眼里情意流动,宛若漫天樱花飞舞,美的让人不知身在何处。
车水马龙的街上,两人痴痴对望,世界,与他们无关……
伊乐正沉浸在翡凌幻桃花电眼的攻势中,身后突然铁骑声阵阵,让她一下子回了魂。正要回头时,翡凌幻一把揽过她的肩膀,背向来人,他冲伊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静静等着。
还好那人并没有下马查询,一阵烟尘过后,街上又是恢复如常。翡凌幻眉头微皱,向摊主打听道:“大叔,城里经常有铁骑这样吗?”
老汉收了两个碗,笑道:“怎么会呢,帝都一向治安很好。只是前段时间据说有反贼潜入,这九门提督的人到处搜捕,这才乱了一些。”
“反贼?”伊乐纳闷道,“是什么反贼,还值得朝廷这样大张旗鼓的搜?”
那老汉凑上前来,悄声道:“两位一定是外地来的吧?据说是云幻山庄的庄主在城郊被人伤了潜入帝都,图谋不轨。现在朝廷查的严着呢,抓住了就是斩刑!”一边说一边凶神恶煞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伊乐唬了一跳,面前的不就是云幻山庄的庄主吗?那他待在帝都岂不是很危险?自己还不知轻重地拉着他招摇过市,不行,翡凌幻决不能有事!伊乐一把拉起翡凌幻,急急道:“我们快走吧,离开这……”
翡凌幻一把将她抱住,在她耳边道:“没事,你不要激动,这里这么多人看着。”见她安静下来,翡凌幻又继续耳语道:“他们没有见过我,没关系的。我们先离开这儿再说。”
伊乐焦急地望着他,却也顺从的一句话没说。翡凌幻付了帐,搂着 伊乐离开人群。
直到出了城,伊乐才慢慢恢复过来。她明白翡凌幻多在这里一天,他的危险就大上几分,现在他的身体爷好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离开了。可是他离开了,她怎么办?
翡凌幻见她一直趴在自己怀里,再不复刚才的活泼好动,小脸又有些苍白,知道她一定是吓倒了。轻轻抚着她的背,双臂毫无间隙地紧拥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没事了,没事了。乖,不要怕。”
“凌。”伊乐抬起小脸,已是泪痕斑斑,声音哽咽道:“他们怎么知道你在这里?你会不会有危险?”一想到他要离开,伊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