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纠结人心的痛感……

那日的凌渺峰泛起了很大很大的雾，雨后的竹林散发出一阵阵清香，青翠的绿让人眼前一亮。可是对于所有人来说，这些美丽都及不上那个女子最后的笑容。那样美好纯洁的女子，最后为了爱人义无反顾的冲向了那把剑，究竟是为何？

伊乐静静靠在床上，无神的眼睛下深深的两个黑眼圈。她抱着枕头，感到从来没有过的寒冷，那些噬骨的痛像蚕茧一样丝丝缕缕缠得人窒息。

门榫轻响，伊乐翻身躺下。一个素衣的小女孩端着托盘进来，给伊乐行了礼，“小姐，药煎好了，起来吃药吧。”

伊乐无动于衷。

小丫环不死心地把药碗放在一边，站在床边恭声说道：“庄主吩咐，奴婢以后伺候小姐，小姐唤我菲儿就好。请小姐吃药吧。”

伊乐闭着眼冷声道：“出去，叫潆儿来见我。”

“潆儿姐姐已经被派到庄主那边去了，以后就由奴婢伺候小姐，您有什么……”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给我滚出去！”伊乐坐起来冲菲儿大吼，眼泪溢上眼眶。芮儿已经死了，为什么连潆儿也不能陪在她身边？

菲儿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急忙跪下请罪，“小姐息怒，奴婢这就出去。”磕个头慌慌忙忙跑了出去。

伊乐颓然靠在床头，又想起繁芮死时的那一幕：冷雪墨的剑刺入繁芮的心口，直没剑柄。可是她的脸上却连一丝痛苦的痕迹都找不到，反而带着淡淡的超脱般的笑容。

芮儿，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用这么绝决的方式去唤醒他的心？你明明知道他的心那么冷，为何还要一无反顾地交出自己的心……

翡凌幻忙完前面的事就赶来看伊乐，听说她连药也没吃还大发脾气，眉头皱了起来。

一进门，就见她蹙着眉头眼中含泪，一个人呆呆坐在床上，心中一痛，“乐儿，你在干什么？”

伊乐瞅了一眼翡凌幻，轻轻摇了摇头，“我没干什么，只是在想芮儿。”

繁芮的死给了她很大的打击，或许说更多的是震撼。她没有想到一个人是真的可以为一份爱情牺牲自己的。若是换成她，因为和凌相爱，她可以为他去死。但是芮儿……真的值得么？

“凌，芮儿的后事办的怎么样了？”本来死个婢女是不用大操大办的，随便在坟区挖个坑埋了就好。可伊乐却坚持要给她火化，说这样才不会玷污了她。

“上午已经火化了，雪墨说要带她离开，我同意了，我想这是她的愿望吧。”

“凌。”伊乐抱住翡凌幻的脖子，想要在他身上汲取一丝温暖，“芮儿这下可以开心了，她终于不用躲起来看着他了。我记得上次宴会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冷雪墨他们四个人，就是芮儿拉我去的，我以为芮儿她有些小女孩的情结没想到她竟然已经爱的那么深了……都怪我，若是我早些看出来就好了……”

翡凌幻吻吻伊乐的鬓发，握住她的手，“乐儿，你不用自责。芮儿不说是因为她知道雪墨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才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触动他。不然就以他的冷性子，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看这样的女人一眼。现在芮儿求仁得仁也算死得其所了。”

伊乐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敲门声响起，翡凌幻低沉威严的声音传来，“进来。”

菲儿眼眶红红的，低着头给翡凌幻和伊乐请了安，捧着药碗的手微微颤抖，“庄主，药重新煎好了。”

翡凌幻接过药递到伊乐嘴边，“知道你怕苦，所以颜给你重新配了药，喝吧。”

伊乐就着他的手把药喝完，果然比平时的药好喝了许多。一抬眼见菲儿还跪在那儿，伊乐歉疚地笑了笑，“菲儿你快起来吧，刚才是我不好，对不起。”伊乐一直奉行人人平等，即使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是看不惯有人动不动就要给别人下跪。

菲儿仿佛受了什么刺激，连连磕头，“小姐……菲儿知错了……菲儿知错了……”

伊乐朝天翻个白眼，这下误会大了。半俯下身尽量和她平视，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菲儿，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我是在和你道歉。刚才是我太凶了，对不起。你别哭了，快起来吧。”

菲儿张大嘴巴不敢置信地望着伊乐，她长这么大也没见过给奴婢道歉的主子呀！若不是看到伊乐真诚的笑容，她绝对会以为主子肯定不知道要想出什么法子整治她了。不是自己在做梦吧？

伊乐嘴角抽搐，难道自己在这丫头眼里真这么恐怖吗？吓得她连哭都忘了还一幅看见恐龙的样子！唉～伊乐懊恼地把脸埋在翡凌幻的颈侧，无力叹息。

翡凌幻轻笑，冲菲儿挥了挥手，让她退下了。

“凌，让潆儿回来陪我吧，我怕把别人吓着。”半晌，伊乐趴在翡凌幻怀里闷闷地说道。

“恩，”翡凌幻心疼地摸摸她的脸，“不让她伺候你也是怕你看见她想起芮儿伤心。既是你让她回来，那就回来吧。只不过有一点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许哭了。看看你这两天，脸又瘦了一圈。”

伊乐握住他的手，终于露出了笑容，“谢谢你。”

翡凌幻心底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容。

看见繁潆，主仆两人又免不了抱头痛哭一场。不过哭完之后，伊乐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

冷雪墨与翡凌幻的比武，以繁芮的死亡而告终。在千钧一发的一刻，繁芮挡在了翡凌幻身前，一把刀、一柄剑全部没入她的身体。若是没有她，冷雪墨最多也只是少了一条手臂，可翡凌幻或许就会丧命于此。繁芮用自己的血平息了两个男人的功利之心，教会了他们用爱去原谅一切包容一切。更用她的血换取了心爱的人的眼泪。

翡凌幻没有为难冷雪墨，因为他看到他的眼里没有了肃杀，平静的一如万年不化的冰川。他带着繁芮的骨灰离开了，带走了所有激烈滚烫的过往，留给人们一个孤寂的背影。

八月的早上天气有些凉了，微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唰啦啦作响，惹的人心里惆怅。据说太子已经带了五万兵马驻扎在凌渺峰下，随时都有可能攻上云幻山庄。福叔回去想办法请太子退兵已经走了三天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凌每天要忙着布防又要练兵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就连一向不问世事的沐颜都忙得看不见人影。好像所有的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唯有伊乐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趴在桌上唉声叹气。

“小姐……小姐……”听到繁潆的叫声，伊乐一下子坐了起来。繁潆的性格温温的，很少见到她这么焦急的样子，“潆儿，什么事这么着急？”

繁潆脸色苍白地递给伊乐一支短箭，“奴婢刚才打扫院子的时候不知从哪儿突然飞过来这个东西，恐怕已经有敌人混到淑凤阁了。怎么办，小姐？要不要通知庄主？”

伊乐接过那支箭，看了眼上面的信纸，“不忙，先看看信上写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去：乐儿，多时未见，吾心挂念，今已至于山下，望酉时山下一见。青晔字。

看完之后，伊乐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她终于知道自己可以为凌做些什么了。她兴冲冲地对繁潆道：“潆儿，用过午膳之后你陪我去个地方，一定要保密哦。”回身将短箭和信纸压在枕头下面，开心地拍了拍。

繁潆微微一笑，“知道了，小姐。”

用过午膳，伊乐左盼右盼终于到了申时，和繁潆两人换了身不显眼的衣服出了云幻山庄。看门的侍卫都知道伊乐的身份，稍稍问了两句就放她们出去了，但还是马上就报告了翡凌幻。

听到消息的翡凌幻沉思不语，半晌派了煌烨下山保护伊乐，自己匆匆赶往淑凤阁。

一进卧房，翡凌幻就看见上午被伊乐藏起来的短箭，展开信纸一看，脸色霎时间沉了下来。

亦停亦纷飞

这是伊乐第二次走下云幻山庄，若不是有繁潆带路，恐怕她早已经不知迷路多少回了。望着云幻山庄高高的牌楼，伊乐兴奋地手舞足蹈, “潆儿，我们终于下来了。呼～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还来不来的及去见太子。”

繁潆沾湿了帕子给伊乐擦脸，“小姐不用急，看样子还有一会儿才到酉时呢，我们慢慢走去也不急。”

“可是我们又不知道太子他们驻扎在哪里，要怎么找啊？”伊乐苦着脸，这古代没个手机的真不方便，要是从前她只要一个电话过去，什么事都解决了。

繁潆微微笑着，指着前面炊烟升起的地方，“小姐你看，前面有烟呢，他们一定是在那里。我们快点过去吧。”

伊乐一手搭棚往远处一望，果然看见了大片的帐篷。心里一颤，这五万人马若是都上了云幻山庄，那后果……振了振精神强笑道：“潆儿我们走吧，不要误了时辰。”

两人来到帐前就立即被士兵拦下，繁潆上前道：“这位大哥，我家小姐是太子殿下的旧友，应邀来访。”

那士兵斜眼打量了伊乐一下，不耐烦地说道：“走开走开，哪里来的小女孩，不知道这是军营重地不能乱逛吗？赶快回家去吧。”

伊乐沉了脸，拉过繁潆，对那士兵道：“我是云幻山庄的人，你去通报太子，说我有要事相告。要是贻误了军机，你我都担待不起。”

那士兵被伊乐唬的一愣，赶忙进去通报。

一旁树上的煌烨看到了这一切，皱眉离去。

不多时，里面就出来一个衣着不凡的人接伊乐进去。穿过重重关卡，伊乐来到最大的一个帐篷前，那人进去通报，留伊乐在外等候。

伊乐握了握繁潆的手，发现她的手也是冰凉，僵硬地笑了笑：“潆儿，不要紧张。太子应该不会为难我们的。”

繁潆点了点头，眼里波光流淌却没有一丝害怕的痕迹，这让伊乐的心平静了几分。

回头直视着帐篷，就看见刚才进去的那人又出来了，一撩帘子对伊乐说道：“小姐请进。”

伊乐深吸一口气，放开繁潆的手，“潆儿你在这儿等我，我一个人进去。”说罢，大步进了帐篷。

虽然这帐篷在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却是别有洞天。一面山水屏风将帐篷分成两间，里面大概是卧室，外面摆着一张书案，太子正坐在书案后，低头看着帝都送来的文书。

听到脚步声，太子抬起头来，见到伊乐也是一惊，赶忙从书案后走来，皱眉问道：“乐儿，你来这里干什么？”

伊乐一听纳了闷，“不是你传书给我说要见面的么？”

“我？”青晔低头沉吟一声，复又抬头，神色间尽显温柔，“乐儿，你最近过的好么？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不好。”伊乐神色黯淡，不自觉忧色满面，幽幽说道：“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的事，没有一件是开心的。”

青晔将她安置在椅子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乐儿不是答应过我要幸福的吗？为什么现在是这副表情出现在我面前呢？你知不知道，这个样子会让我后悔当初放你跟他走。嗯？”

伊乐鼓起勇气抬头看着太子，将她来这里的目的说了出来：“殿下，你希望我幸福吗？”

青晔点点头，唇角微扬，俊朗的脸上是醉人的柔情。若不想让你幸福，当初又怎么会忍着满心疼痛放你离开？

“若是真心想要我幸福，为何你又要夺走它呢？你明明知道翡凌幻是我的幸福，为什么你要带兵来打他，为什么借兵给冷雪墨帮助他叛变。你知不知道，那些日子云幻山庄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尸体，每天夜里我都能听见他们绝望的呻吟，难道这就是你给我的幸福？”她忘不了那些惨烈的场面，忘不了死了的人。

青晔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静静望着伊乐，眼里没有一丝情绪。

伊乐看了他半晌，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会为了我放弃的，因为你不是他。他会因为我的不高兴而放弃一切，会因为那是我的希望而付出一切，而你不会。你比他要冷静……”

“乐儿，”青晔忽然打断她的话，蹲在她面前，定声道：“留下来，好不好？只要你跟我回去，我就立即撤兵。”

伊乐一愣，然后缓缓笑了起来，“这不是你，你不会的。在你的心里，你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让你的敌人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对你来说，没有什么比你的皇位、比你的江山来的重要。或许你是爱我的，可是在你的心里我永远都只能排在第二位，这不是我要的爱情。”

青晔扶着她的肩膀，咬咬牙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从你第一次送我来云幻山庄我就知道了，你会是一个伟大的君王，却不是一个可以倾尽一切去爱的男人。”伊乐慢慢诉说着，眼睛望着青晔俊朗的面容，有些悲切地笑着，“但是他不一样，他可以为了我放弃一切，甚至是他的生命。是他让我明白了爱一个人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所以你可以去攻打云幻山庄，我要回去守着他，直到你杀了他的那一刻，我都会陪在他身边。”

青晔不忍心看她这样似迷似梦的表情，抱住她的身体说道：“乐儿，对不起。我出来时已经和父皇立了军令状，绝对会消灭云幻山庄，但是我可以不杀他。只要他归降朝廷，就可以不用死了。”

“他不会投降的。”伊乐苦笑着，眼泪流进青晔的衣领，“他也有他的骄傲，若是朝廷真的有意劝降，他或许还会考虑。可是现在兵临城下你又要他投降，这比杀了他还难。就算死，我想他也会抵抗到最后一刻。”

青晔的心极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