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昊虽有二十万大军,但邺城守军也就五万,季子陵所部就占了三万。我这一调动,抽了他们三万精锐,又放进了两万我的嫡系军队。凭这点,在邺城阮曾吟完全可以和萧相憬他们分庭抗礼。这就是我要的效果,宇文昊剩下的兵马都在岳州,这样一来才能保证萧相憬和李学涵不会给我出什么难题。目前我可无暇分神去顾及他们。不过这只是其一,这其二嘛,季子陵是宇文昊的心腹,也是这群将军中最有经验的一位,带走了他,牵制了萧相憬,剩下的只不过是一盘散沙。而季子陵,有了宇文昊临行前的交待,他素来也有分寸,应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末将遵命。”从季子陵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而萧相憬却是一脸无奈。
“这样甚好,不知三位将军是否有异议?”我假意地反问了一句。
“末将不敢。”这次回答的倒是出奇的一致。
“季将军,请你马上集合军队。我们即刻出发。”越是风平浪静,暗处就越是波涛汹涌。我有预感,在这么平静的时候,秦怀仁一定会实行他下一步计划,只是我希望还来得及阻止小奚。毕竟我不想和小奚兵戎相见。
二日后
郯城,郡主府
“小奚姐,这顾大人留下三万兵马时说过,在郡主回来之前兵马不能离开郯城。你没有权利擅自调兵的。郡主也说过,郯城、彬州和邺城互成犄角之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兵要全调走了,郯城不就是一座空城了。”尹舜臣有些焦急的说。小奚姐平时最识大体的,不知今儿这是怎么了。秋相和顾大人前脚刚走,后脚就传来风国军队进攻邺城的消息。小奚姐居然就要调出郯城所有的兵马。好像急于要把郯城架空似的。这让他感到非常的困惑。好在军队有祁矜仰一手压着,阮敬灵也管住了所有的影卫。这调令才没有发出去。可是郡主不在,小奚姐又是郡主的心腹,估计祁矜仰那边也压不了多久。
“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影卫来管我了。郡主不在,这里自然是我做主。况且郡主现在在邺城,身临最前线,前方战事吃紧,邺城比我们郯城更需要兵马。郡主若出了什么事,你们影卫谁能担待的起?”小奚见祁矜仰一手把自己发出去的调令压了下来,心里很是着急。虽然自己找了个情理之中的借口,可这个借口也是漏洞百出的。影卫又都是极为聪明之人,时间一久难免出乱,声音也不由得气急败坏了一些。
“可是,小奚姐,郡主她……”尹舜臣忽然明白了小奚想干什么。秋相来时,邺城还平安,怎么会一下就告危了呢。恐怕小奚姐对郡主已生异心了,是谁想害郡主呢?而且这事自己能想到,祁矜仰能想到,阮敬灵能想到,可其他影卫未必能想到。就算自己说了,又有哪个肯相信,对郡主忠心耿耿的小奚姐要害郡主。而且我们影卫大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小奚姐对影卫的好,我们又有哪一个会不记得呢?
“尹舜臣,敢情你是个白眼狼。郡主对你的好,你都忘了吗?我这么做自然都是为了郡主的安危着想。”
“好好好,说得真好。小奚,啊,不对。应该叫你管事姑姑。请问邺城什么时候告危的?为何连翊儿都不曾知晓。可是冯皓泽的一万军队就在郯城外十里,郯城一空,就长驱直入,到时候就是郯城告危了。这就是你对我的忠心么?”我站在前厅口,瞥了一眼已经瑟瑟发抖的小奚,满脸不屑,转身对季子陵说,“季将军,劳烦你把冯皓泽压上来。本郡主倒想知道,这郯城是皇兄御赐本郡主的,怎么就轮到这些个人在此造次!”
“郡主,小奚自知背叛郡主是死罪,但冯将军是老爷的门生,求您看在老爷的面子上,饶了他吧。”小奚满脸哀求。
“哦?原来是爹?”我眉毛一挑。
小奚脸色一僵,看来她已经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可惜我并不想给她掩饰的机会。“你的意思是爹让你们来夺我这郯城?”
“不……小奚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我朝她微微一笑,“小奚,你先起来。尹舜臣,给你小奚姐搬把椅子。小奚,你先坐下。后面的过程还很长,我怕你会站累了。”我假意的惋惜了一下,天知道我现在这副样子又有多吓人。
在我离京之前秦怀仁必不会怀疑他那个弱不禁风的女儿能掀起多大浪来,也不会费那个心思安插什么到我身边。而小奚却是自小在我身边服侍我的丫头。那么小奚的背叛一定是在郯城大捷之后了,秦怀仁怕他以后控制不了我这颗棋子,才出此下策,让他的门生,兵部佥事冯皓泽带兵与小奚里应外合,攻占郯城。可事情若是如此,我倒有两点疑问。其一是小奚到底什么把柄被秦某人抓住了,以至于她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要知道这郯城也并非无能人了。临走时我怕顾临川一个人忙不过来,特意留下了祁矜仰和影卫尹舜臣,甚至我还留下了阮曾吟之妹阮敬灵。阮氏兄妹虽然沦落,但毕竟是将门之后,行军打战,从小自是耳听目染,再加上阮筠更是亲自教导。这一点上很少有人能从阮敬灵那里讨到什么便宜。而我想这一点,小奚还是知道的。而第二个疑问就是秦怀仁真认为仅凭这一万兵马就可以控制住郯城,进而压制我?我想他也许不知道宇文昊中毒一事,但他绝对知道秋未炀把五万兵马尽数留给了我。这五万兵马虽是京兵,战斗力并不算上乘,但以区区一万人对我的大军,他冯皓泽好像还没有这个能耐。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秋未炀没有留一兵一卒给我,光是郯城守军也就有二万,对付冯皓泽也绰绰有余,难不成他还有什么阴谋?
“启禀郡主,冯皓泽带到。”季子陵恭敬地站在一边,随之一起进来的还有祁矜仰和阮敬灵。祁矜仰一脸严肃地走到我面前,呈给我一本文书。我知道,那是小奚擅自发出的调令。
“冯将军,你倒真有闲情。小小的一个兵部佥事,居然敢到我郯城撒野。你是真不知道这郯城乃我的封地,还是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怎么说也是家父的门生,你这么做不是让本郡主为难吗?”我略带玩味地看着他。心里不禁想这秦怀仁究竟要干什么。
“既然冯某技不如人,被你们生擒。怎么处置随你便。”冯皓泽倒是毫不畏惧,什么也没有回答我。嗯,这个人有那么一点点骨气。可再细看那张脸,怎么有一丝诡计得逞的神色。直觉告诉我这里面一定不简单。
我用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祁矜仰,祁矜仰耸了耸肩。这我知道,祁矜仰一向只和钱粮打交道,其余的事所知甚少。再看了一看尹舜臣,他回给我一个忧虑的眼神,聪明如他自然也察觉到了这里边的不寻常。这时阮敬灵俯身在我耳边轻声说道,“皇朝例律,番王,郡主不得插手中央事务,不得擅自处置封地以外的朝廷命官,否则以欺君之罪论处。”
我有些感激地冲阮敬灵一笑,眯起了眼睛审视地上跪着的这个人。原来秦怀仁竟然要置我于死地! 这算是哪门子的父亲。既然他为了那个位子不仁,也休怪我以后对他无义。至于这冯皓泽嘛,父亲的门生自然要在父亲面前处置。
“季将军,不知你在兵部任何职?”
“末将不才,现任兵部左侍郎。”
“将军过谦了。那还劳烦将军,把这人绑回京,面见圣上。也请圣上为我做主。”我顿了顿,又说,“岑筱、夏木,你们陪季将军一起回京,今天就起程,车行一切从简。”很难得的看到了季子陵的眉头皱了皱,貌似十分的无奈。这也怪不得他,一句“车行从简”就把他的兵马尽数留在了郯城,又派了两个影卫跟着他。他想不皱眉,我看都难。
“府中有个不听话的奴才,让季将军见笑了。尹舜臣,把小奚拖下去,打到断气为止。”我厉声说道。
尹舜臣极为惊讶地看着我,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和我才能听到的音量说:“打十板装装样子就好。等季子陵他们走后,带她来见我。”尹舜臣的脸色这才略好一些。小奚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没有作任何反抗,相反地很安静的跟在尹舜臣的身后,走了出去。
我看着手上的那一本调令发呆。小奚,你的用心,我都明白……
“郡主,小奚带到。”等季子陵走后,尹舜臣把小奚从侧门带了进来。这次轮到祁矜仰和阮敬灵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一脸好笑地回看他们,“矜仰,敬灵,你们可曾看过这调令上的内容?”
“没有,不过猜也知道,应该是把郯城守军尽数调往邺城。”阮敬灵理所当然地说道。祁矜仰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猜对了一半,”我脸上笑意更盛,“而另一半便是这军队调出郯城后并没有直奔邺城而去。而是命军队带足半月的粮草,驻扎在距郯城三十里外。”
“三万人马半月的粮草?这可是粮仓里所有的存粮,那么郯城可真就变为一座无用的空城了。”提到了祁矜仰的老本行,他不禁兴奋起来。
“听郡主说完,少插嘴!”尹舜臣和阮敬灵异口同声的说道。
我暗暗在心里笑了笑,这一对人还真有点意思。继而正色道,“这最后一道指令是,驻扎后,派出两对轻骑,一队往邺城,一队向彬州,报告郯城的情形。小奚,若我没猜错,你的母亲现在在秦府,对吗?”我温和的看着小奚。
小奚“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泪俱下,“是小奚不好,郡主对小奚恩重如山,小奚无论如何都不该背叛郡主。”
“小奚,你起来。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知道你以尽了最大力来保郯城了。可如今郯城你怕是呆不下去了。过些时日,我会想办法把你娘从秦府接出来。以后,你就和你娘好好过日子吧。记住,小奚死了,从今以后世间再也没有小奚了。”我认真说道。我并不认为我在小奚心中的分量会重过她的至亲,而且她背叛了我,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所以我也不会再把她留在我身边。至于她的娘,在秦怀仁看来小奚已死,应该不为难她娘,我只要找一个借口,要接出她娘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知道了。”小奚抹干了眼泪,点了点头。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夕阳的光辉透过窗子撒在地上,可那光却怎么也照不亮心中的阴霾。很早以前,我就在心中画了一个小小的正方形,这正方形的四壁上写的都是苦。我漫无目的在中间走,而碰到的却都是苦。背叛之苦……于是我便认为了生活失去了色彩,恢复了它本来的颜色。那是一种黑白色。黑的污浊,白的空无。这便是生活最好的诠释,污浊不堪,千疮百孔。无论眼睛睁得再大,也是徒然。然而今时今刻再次接受背叛,虽然已物是人非,却依然痛楚万分。
记忆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以前。我唯一的一次生日会。一颗清雅的钻石,总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围绕着它,好似在哭泣一般,朦胧而不真实。珩轻轻地把它挂在了我的脖子上,看向我的眼中有着明显的宠溺,俯在我耳边低声说:“它叫‘锁心’。有一个传说,只要亲手给爱人戴上它,不管这对情侣分隔多远,还是会有再见的那一天。”那真的是锁心?如今我只想知道,它究竟是锁住了你的心,还是锁住了我的心?
“郡主,你……”耳边传来了一个有一点不知所措的声音,是阮敬灵。
我轻轻地抹了抹眼角,不知何时我已经泪流满面了。自那晚以后,我对前世的记忆就越来越清晰。我不知是不是那声音的原因,总之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思绪便如潮水般地涌了出来。
“敬灵,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想念一个人有没有得治?”我望着夕阳幽幽地问。
“为什么不去见他呢?”
“如果永远都见不到……”
“那就让他随着时间,变成回忆。”阮敬灵看着我的眼,一字一句地说。
我自嘲的笑了笑。珩,就算我已不恨你,你也不是我的执念,那又怎么样?你终究在世界的另一边。我们之间也已有了穷尽我一生都无法逾越的界限。你对于我来说,也只能是永恒的思念了吧。只是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你,当年杀我,是你心甘情愿的么?
“郡主,郡主!”阮敬灵看我又在发呆,不由得把声音又放大一些。
“什么事,你说吧。”
“钟诚凌刚刚送来的书信,彬州太守卢善坤因重伤不治,逝世了。”阮敬灵低着头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彬州,卢善坤。”我有些不屑的念着这个名字,“敬灵,我的诺言兑现了。你和阮曾吟入影卫时,我说过汝父之仇,我必报之。现在卢善坤死了,你也该做到答应我的,不要再让自己活在仇恨中了,好吗?”我柔声地安慰她。阮筠本是彬州守将,对国忠心耿耿。只因看不过彬州太守搜刮民脂民膏,上疏朝廷,弹劾彬州太守卢善坤,而就在此时,卢善坤联合在朝的一些官员,举报阮筠通敌叛国。阮筠只是边疆守将,与朝中人素无往来,所以根本没有什么门路可走,加上人证物证都确凿。阮筠可以说是含冤而死,而阮筠的家人也被定为满门抄斩。只是最后宰相秋未炀一力保下了阮筠的一家人,才改判为发配边疆。当时影卫拿给我这份资料时,我就觉得不大对劲。这卢善坤当时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太守 ,然而通敌却是军中最高的罪名,就算联合上一些尚书之类的官员。皇帝也不可能审都不审,仅凭人证物证就直接定罪。这件事背后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