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椅子里,重重地叹一口气:“唉!”
老马看了有点同情,带点讨好地对她说:“您有弄不了的,我和我们方主任都可以帮您一把。”
高秀珍抬眼看了看方文心,含义不明地摆了摆手。趋前一步的方文心立刻有几分尴尬。
高秀珍突然转过脸提高了声音对老马说:“他这办公桌还锁着呢,你们是不是先替我把锁打开呀?”
老马犯难地说:“唷,这办公桌抽屉的钥匙我们可没有,应该是温总自己拿着的吧。”
一句话提醒了高秀珍,她从手提包里摸出一串钥匙,眼泪也跟着吧嗒吧嗒滴了下来。
高秀珍流着泪,颤抖着手,打开了丈夫办公桌的抽屉。她在泪眼朦胧之中看到丈夫生前放在里面的七七八八的物品。那些东西就像是随手扔进去的一样,没有归类,放得支支楞楞,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典型的温伯贤的风格。高秀珍睹物思人,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滴落下来。
高秀珍无限伤感地端详着老公的遗物,好像忘记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老马看着她伤心的样子没有催她,耐心地在一边等着。他没有太靠前,站在三四米开外的地方,眼睛望着窗外,似乎是为高秀珍和已故的丈夫留出情感交流的空间。方文心站得更远,他离高秀珍大约有七八步之遥,背着身子看墙上贴着的一张英文报纸。突然高秀珍低低地叫了一声,老马和方文心转过脸去看见她两手发颤,慌乱地想遮掩什么。而就在那个刹那,他们几乎同时看到了拉开的办公桌抽屉里撕开一角的报纸包里像小鸡出壳一样露出一叠一叠带着银行封条的人民币。
“这么多啊!”高秀珍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声,但她马上裹紧了报纸,整个人散发着理性的光芒。她就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士,顿时异常冷静。她迅速地从自己提包里抽出一条买菜用的尼龙绸袋子,双手毫不颤抖地把那些钱装了进去。
“您等会儿!”老马同样快速地作出了反应。他对高秀珍说着,一边朝方文心使眼色打手势,要他看着她别让她走,自己匆匆地往门外跑了出去。
高秀珍完全沉浸在巨大的惊喜当中,她的心思全在那些钱上面,根本没有听见老马在说什么。方文心对这一切看在眼里,不过却十分木然,对老马的眼色和手势不置可否,没有任何的表示。老马也顾不上他到底有没有领会自己的意图,捷步如飞地去请示领导了。
他火急火燎地穿过楼道,径直去敲徐达的门。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平常他是不敢随便去敲总编辑办公室的这扇门的,有事他一般都是去找主管他这片的副总编薛恩义,即使薛恩义不在,他顶多也是去找二把手李明亮。老马心里很怵徐达,见了他常常话都说不利落。徐达身上的那种威严让他惧怕,他觉得徐达很有大领导的派头,尽管他对报社的每一个人都态度和蔼,但他平易近人的外表之下有一种冷峻和尊贵。老马看出徐达是一个需要别人对他格外尊敬的人,因此对他敬而远之,从来不越级找他。今天他实在是觉得事关重大,而且不容耽误。凭他的人生经验这种事情肯定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他决定直接向一把手汇报。
成人游戏 第二章 成人游戏 第二章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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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敲了门,里面好半天没有动静。他急得一头的汗,正要再敲门,听见徐达说了一声请进。他走进去,看见总编辑正伏案写着什么。徐达瞥见进来的是老马,略有一点意外。
“坐,请坐!”他仍然俯身在稿纸上,一笔一画不慌不忙地写着。
老马嘴上答应着,并没有坐。他心急如焚。
“找我有什么事吗?”徐达终于停下了笔,从稿纸上抬起头来。
“就在刚才,温总爱人来收拾东西,她在温总抽屉里发现了大量的现金,恐怕有十好几万呐!那么多的钱……我想这跟温总的收入不怎么相符,我让她先别动,赶紧过来向您请示一下。”老马的汗从额头上冒出来,心里着了火一般,却仍然不忘字斟句酌和察言观色。
徐达的眉头习惯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他问老马:“那些钱高秀珍拿走了吗?”
老马恭敬地回答说:“她一见到钱马上就全收进自己包里了,不过她人还没有走,我让方文心看着她呢。”
徐达说:“那好,你现在就去对高秀珍说,她可以先取走老温的其他物品,这笔钱请她先原处放一放,等我们研究一下再说,你就说是我说的。”
老马嗫嚅地问:“徐总,能不能您亲自出面去对她说一下?”
徐达口气柔和地说:“你去办吧,我有外事活动马上要出去,时间快到了,车在楼下等着我呢。”
“好吧,那我就照您说的去办!”老马嘴上照例回答得十分干脆,心里却有几分的无奈,心想这么一桩破烂事又落在了自己的头上,又得自己硬着头皮上了,实在是倒霉!不过他不敢有半点的流露,而且徐达对他的这份客气还是让他蛮喜欢的。
徐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走近老马,声音低低地叮嘱他说:“这件事一定要注意保密。老温人虽然不在了,但是从爱护一个同志出发,还得注意影响。你对小方也说一下,让他看到什么不要外传。”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或者这样,你让小方有空来找我一下。”
老马答应着,心想坏了,这下可得招老方骂了。
从徐达办公室出来,老马心里有了底。路过自己办公室先进去把沏好的茶水喝了。刚才着急出了一身大汗,正渴得很,茶水的温度又恰到好处,他喝得很舒坦,算是忙里偷闲让自己喘了口气。喝完茶他又到洗手间撒了一泡尿,这才稳步往温伯贤办公室走去。刚要推门进去,一眼瞥见方文心正从资料室里晃出来。
“唷,你怎么有工夫瞎溜达呀?”老马一个箭步上前抓住方文心的胳膊,压低了嗓音埋怨道,“我的哥哥哎,你怎么不在里面替我好好盯着?”
方文心大眼珠子瞪着老马说:“早走人啦!”
老马推开温伯贤办公室的门,顺手把方文心拽了进去。他反手关上门,沉下脸来埋怨他:“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啊?你怎么能让她走呢?哪我让你守在这儿是干什么的?也就是撒泡尿的工夫,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方文心一听,涨红了脸反唇相讥道:“什么撒泡尿的工夫,你这泡尿撒哪儿了?都尿到总编辑那儿去了吧!”
老马反问方文心:“你明知道我去找总编辑你还能让她走啊?”
方文心有点无奈地说:“她要走,我还能生拽住她?”
老马又急又气,脸都紫了。他问方文心:“那钱呢?她把钱拿走了吗?”
方文心说:“这还用问吗?她能不拿吗?”
“什么什么,她他妈把钱都拿走啦?哎哟,哎哟,你可害死我了,这下让我怎么办呀?”老马脸红脖子粗地冲着方文心嚷了起来。
方文心耐着性子向他解释说:“老马你听我说,我的确是让她等你回来再走的,她根本不听,拿了钱就往外走,就跟一架小坦克似的。那女人一看就是个泼妇,你说我是拦住她还是拉住她?”
“那你总得想想我叫你在这儿是干什么的吧?”老马有点气急败坏,“你可真是要我的亲命啊!”
成人游戏 第二章 成人游戏 第二章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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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文心也放下脸来:“行啦,老马,你还有完没完?你是不是吃多了猪油蒙了心?这有我什么事儿你好好想想!你叫我,我什么没说就跟着你来了,我也没义务帮你看庄,你不要在这么屁大的事情面前就丧失了理智!你把我当你手下的临时工了是不是?我跟你明说了我帮你这儿站一站是给你面子,是认你这个哥们儿,换别人我还不站呢!咱俩可把话说清楚,这里有什么事儿跟我可是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方文心这么一说,老马的气焰一下子小了下去,显得十分委屈。他嘟囔着说:“是呀,本来我也就是请你过来当双眼睛,我也没想到会有什么事儿。可现在真有了事情了,你也明白看着就不像是小事,至少你不该让她把钱拿走吧?让我怎么向上面交代?”
方文心冷笑道:“怎么向上面交代那是你自己的事儿,你爱怎么交代怎么交代,这样的好事情你他妈就不该招上别人!”
老马哭丧着脸说:“我就是交给你一条狗你也得替我好好看紧点儿吧?!”
方文心毫不相让地说:“下回你再有这样的狗你还是自己看着吧!”说完重重地摔门走了。
老马再一次去敲徐达的门,这一回他有一种走投无路的感觉。
徐达的门锁着。老马说不清楚心里是庆幸还是失落。他回到自己办公室,犹豫了好一阵,下了莫大的决心,拨通了徐达的手机。他用汇报的口吻说:“徐总,温总的爱人走了,她把钱也带走了。”
电话那头的徐达好一会儿没吭声,老马捧着听筒,不敢出声,更不敢放下。
终于徐达开口了,他说:“哦,我知道了。”
成人游戏 第二章 成人游戏 第二章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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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秀珍一出报社大门就伸手打了一辆一块六一公里的富康车,她头一次没有执著地站在马路边上等一块二一公里的夏利车,也是头一次这么毫不犹豫,而且不觉得出租车贵。放在平常她是舍不得打车的,温伯贤活着的时候很少和她一起出门,两个人的活动、交往的人包括感兴趣的事情都不一样,基本上是各走各的。儿子二十九岁了,早就不和父母裹在一起了。高秀珍觉得自己一个人出门打一辆车实在是太浪费了。北京又大,上车动不动几十块钱就没有了,这些钱放在钱包里买买菜的话够花好几天的,所以她宁可等公共汽车,路不远就走着去,反正时间她有的是,而且也不宝贵。不过今天不一样。虽然她并不赶点儿,但她知道离开得越快越好,越利索越好。所以她拦住一辆车就一头钻了进去。
出租车里的空调开得凉凉的,收音机里主持人正用柔软甜蜜的调子说着一些感人肺腑的话。高秀珍专心致志地坐在车里,什么也没有听,什么也没有想,她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尼龙绸口袋。这条口袋是她每天去菜市场买菜用的,现在装了一大包钱,硬梆梆、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快赶上装了排骨和冻鱼了。而且今天这条口袋干干净净的,抱在怀里也用不着担心会蹭脏衣服。出租车的计价器开始蹦字的时候高秀珍的心还在怦怦地跳,她庆幸自己刚才当机立断,拿上钱二话不说就走这就对了。她想这本来就是自己家的钱,干吗不拿?她瞧出他们想拦她,真是岂有此理!她才不怕他们呢,除非他们追出来,就是追出来她也不会把钱给他们的,除非他们从她手里再把钱抢回去——她心里模模糊糊地这么想着,脸上早没有了眼泪,而是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甜美的笑容。
回到家里,她把装着钱的口袋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沙发里久久地端详着,不时伸手抚摸一下口袋外面那些尖尖的棱角和硬硬的线条,心里抑制不住一阵阵的兴奋。
好多年以来她都没有像这天这么快乐了,心里好像有一个制造喜悦的马达,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着激动和幸福。这种像波浪一样涌来的快乐完全冲散了丈夫去世给她带来的难过和伤心。
高秀珍独自高兴了整整一个白天。她换了拖鞋和在家穿的旧衣服,一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有一种身轻如燕的感觉。她哼着跑了调的歌子在厨房里忙乎,炖汤、炒菜、煎鱼、包饺子,像款待贵客一样犒劳自己。下午她连班也没有去上,她想自己手上有了这么多钱,少上一天半天班又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就是扣点奖金,她才不在乎那一点钱呢!她拿到手的这些钱不知道要上多少个班才能攒下来呢,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幸运得不得了的人,没有理由不好好享受享受。
吃过午饭她想美美地睡一个午觉,可是因为心情太激动,躺下去之后一分钟也睡不着。她躺在床上,感觉就像睡在皇宫里,她觉得自己应有尽有。她在心满意足当中陶醉和晕眩。这份美好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夜里。
夜深了,邻居家电视机的声音从敞开的窗户里清晰地传过来,高秀珍心里那个制造喜悦的马达渐渐放慢了转速。可是她仍然没有睡意,她又动手做了一遍卫生,把三间屋子和厨房卫生间里里外外打扫得窗明几净。事情都做完了她还是精神很足,没有一丝困倦。平时这个钟点她早已经疲劳得连电视都看不动了。她预感到肯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在等着自己。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却没有了白天里那种身轻如燕的感觉,相反,膝盖是软的,双腿越来越沉。她想起“人老先老腿”的老话,心里感叹不服老不行。
高秀珍忽然觉得十分孤独。她很想给谁打一个电话,最好能在电话里痛痛快快地聊上一聊。今天她再没必要心痛电话费了,她有的是钱,打算狠狠心铺张浪费一回。不过她又很清醒,知道不应该和不相干的外人分享这个巨大的秘密。“财不外露”是她一贯遵守的古训,尽管在此之前她并没有怎么见到过大钱。高秀珍想好对老温家那边一个字也不提,全当没这回事;自己娘家这边头一个不能说的就是自己的妈,老太太心里只有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