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我要去海南玩,可是那个叫区鹏轩的家伙不肯带我去,他说要征得您的同意。”说着瞪了我一眼。“我爸让你听电话。”
我诚惶诚恐地接过电话,里边传来一个亲切慈祥的声音:“你好啊,年轻人。你的情况女儿对我作过介绍。你就带她去散散心吧。我知道,向你提出这样的要求有点过份,但我们实在太忙了,所以,真是不好意思。”
我红着脸说:“其实,带晶铉去海南也没什么,她很乖很听话的。至于以后生活上对她的关照,也没什么特别的困难,因为我目前还没上班,有的是时间。所以,关于这一点,不存在什么麻烦。”
她爸爸说:“如此甚好!还有费用问题,我知道你不缺钱,但这次海南之行的费用还是由我们来出,嗯,你认为如何?”
“这事我和晶铉再商量吧。”
“那也好。总之非常感谢!”
放下电话,晶铉盯着我。“我爸爸都对你说什么了?”她疑神疑鬼地问。
“也没什么。”我说,“同意让我带你出去玩,还有,请我今后对你多多关照。”
“没啦?”
“没了。”
“那你脸红什么?”她半信半疑地问。
“我这人有时爱脸红。自小就这样。”接着我问她,“你爸爸我以前认识吗?”
她摇摇头说:“应该不认识。”
我若有所思地说:“他的声音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还有,你爸爸怎么会对我如此信任?”
她晃着脑袋说:“他知道我的脾气。只要我想去的地方,就是你不带我,我自己也会去,那样岂不更危险。”
“所以两害相较取其轻?”我问。
“差不多就是这样子啦。”
“如此甚好。”我松了一口气说,“否则我真有点受宠若惊,不知怎么办才好。这下不用那么紧张了。”
她略微撅起薄薄的嘴唇,用一种空漠的眼神望了我很久,宛如望着玻璃外面几百米处另一座大厦的窗户。“真是个大笨蛋!”最后她声音冷冷地、低低地说了句。
第一卷 梦里梦外的女人 (38)
txt图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07-12-11 15:24:26 本章字数:1968
“大笨蛋!”--这话没错。我躺在三亚亚龙湾天域酒店游泳池边的晒椅上时,心里还在嘀咕着。晶铉穿着一件花色的泳装,在游泳池里游来荡去,平时很少微笑的她,此刻在热带温暖的阳光下,冰冷郁闷的情绪荡然无存。
“你老是躺在那里干什么?”她浮在水中,将泳镜取下卡在泳帽上,望着我说。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笑。“先让海风润润心灵。这是我的习惯。”
“那你发什么愣?”她边说边朝我游来。
“我在神往。”
“拜托。”她游到池边伸手抓住栏杆,“你还朝哪里神往。北极吗?”
“哦,也许吧。”我咕哝了一句,端起杯子喝下一大口冰柠檬汁,又躺下来看天上的云。
中午刚到酒店时,晶铉站在阳台上对着大海久久凝望,甚至忘了脱下身上的风衣。后来我们下了楼,穿过花园和泳池来到沙滩上。她兴奋地抓起一把细沙随手朝空中一扬,一道白色的烟雾划过蓝天。好美的风景!
“为何这里的海,有这么多不同的色彩?”她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专注地看着我。
“层次分明的景致是吧,”我摘下太阳镜对她说,“白色的沙砾为大海打了很不错的底色,加上海水的温度和特殊的盐分,还有穿过清洁空气直射海中的阳光效应,天成了这一幅涌动千年的油画。现在这幅油画里还站着一个呆头呆脑的傻瓜和一位清纯绝佳的少女。不知天外世界里的人,能否将这一切定格拍照,留下永恒的一瞬。”
听了我的话,她的嘴角绽开一丝甜甜地微笑。直到吃午饭时,那微笑依然挂在那里。美景点燃了人的食欲。在凯莱酒店的中餐厅里,我们把桌上的鱼虾一扫而光,中途还不时透过玻璃望一眼窗外的大海和椰林。饭后,我们回到天域酒店,在各自的房间稍事休憩,3点半钟起床,在卫生间淋浴后换上泳装,4点钟来到游泳池。经过楼下大堂时,看见许多旅行团正在办理入住登记,花园里也有不少游客,身上穿着花格鲜艳的海南岛岛服。那些人东看看,西瞅瞅,一步三摇,一摇三叹,眼睛里荡漾着惊异与赞赏的光泽。也许他们来自北国,面对眼前温暖的热带海景,悠然想起自己遥远的家乡,此刻正是雪花飞舞。
4点零5分,伺者端上冷饮后,晶铉急不可待地咕噜咕噜地喝下几大口,接着站起身来走到池边,一个萧洒的腾空起跳,燕子一般跃入水中。那真是一祯漂亮的剪影!在那个充满了自我完善和青春韵味的身影滑入水中的一刹那间,四周的空间也仿佛为其拉长,许多无形的手紧紧抓住一切动感的和静感的风景,随着她的一跃被带入水中,之后迅速扩散,水底立刻呈现出一幅色彩纷呈的美妙图案。
这一刻,我真得很羡她。我16岁那年并没有她今天这种特别的幸福感。受家庭严格的管教和学校专制的压抑,我变得孤独内向。那时最恨的人就是妈妈,恨她只会管教而很少给我母爱。有几个夜晚,我甚至梦见自己服毒身亡,妈妈站在床前哭泣,而梦中的我心里则异常快慰。那年春天我恋上了同桌的一位女孩,到了夏天,我们一起去越秀公园,带星子的风伴着合欢树的微香轻轻吹过庭院,还有院子一侧的回廊,我们穿过它出了月门,从假山后面伸出脑袋去看远处空旷的湖,湖上盛开许多睡莲。我们手牵手在月下漫步,随后泛舟湖上,湖水清澈见底,映着我们的影子,映着那个遥远的已经随风流逝的年轮--望着眼前的晶铉,那股无可释怀的莫名情绪水一样涌上心头。
“嗨。”晶铉这时带着一身水珠走上前来问我,“现在我们可以下海去游了吧?”
我朝她转过脸,摘下太阳镜,见她笑意盈盈。这时太阳已经西沉,海面颜色渐深。海边已有不少游客在娱水玩乐了。晶铉伸手拉我,我握住她的手顺势而起。我们走向海滩。
我们在海里畅游、娱水,我教她如何躲闪浪尖涌头。她很灵光,一学就会。我们朝着太阳下沉的方向游去。她像只快乐的小海豚,在突凹的浪涌间穿梭。海水从她的脸颊和后背流过,闪着玫瑰红的光泽。我回头看看,岸已经离我们很远。岸上的风景开始披上一层灰暗的外衣。这时她已经游到我的前方,游在已经与海面相接的夕阳里。在樱桃一样深红的背景中,她挥动双臂击水的影子非常美丽。不久我追上了她。
“回去吧。”我说,“明天我们再来追逐夕阳。”
她点点头,兴奋地往回游。这时夕阳已经在海里下沉了一半。过了一会,海面燃烧起熊熊烈火,天上腾起万缕云霞,光彩夺目,闪亮璀璨--经过最后的辉煌,太阳完全淹没在海中了,大火和霞光暗然失色,最后慢慢消失。
第一卷 梦里梦外的女人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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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时,天已完全黑了。我站在喷头下面淋浴,冲掉身上的海水,换上一身阿迪达斯牌子的休闲服。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久门铃响了。我喊了声门没关,晶铉推门而入。好家伙,竟然也是一身的休闲装,而且也是阿迪达斯的牌子。
随后我们来到酒店停车场,上了我那辆v12的梅塞德斯。一路上海风习习,车里的环绕声音响播放着英文歌曲《casablanca》,歌声迷蒙凄婉,犹如一个醉了三天的人醒来后见到第一缕阳光那样。我们一声不吭地听着歌曲,望着车窗外不断变化的夜景。
饭后,我们在大东海沙滩散步。海涛阵阵,游人如梭。海边所有的酒店这时都开了霓虹灯和散照灯,一个个五光十色,晶莹璀璨,宛然座座海上龙宫。我们走累了,就选在一处人少的沙滩并排躺下。我头枕双手望着天上的星辰,一颗颗又大又亮,心里蓦然想起一些久远年代里发生的事。这时晶铉突然打断了我。
“那几颗像老k的星群叫什么?”她用手指着夜空问。
“仙女星座。”
“离我们有多远?”
“很远。”
“很远是多远?”
“大约200万光年。”
“嗯,是够远的。”她说,“光到是蛮亮的。”
“那是200万年以前的光。”我说,“今天它亮不亮,要等200万年以后才能看到。”
“真神奇!”她说,“距离产生美。”
我们在黑暗中听着海涛,在满天星光之下,有一句没一句地东拉西扯地闲聊。夜里11点30分,烟火表演开始了。海天之上,一朵朵烟花骤然开放,光彩夺目。面对灿烂的夜空,我的心倐然升起一股无可遏止的孤独。一种浓浓郁郁的隐藏在体内很深的孤独感,此刻也像烟花般在心空升腾。这时,有人用双手搂住我的脖子,把脸埋进我的胸前哭泣--是晶铉。
只是一瞬间,她又把搂着我脖子的双手撤了回去,随后撑在沙滩上,脸继续埋在我的胸前轻轻哭泣。刚开始时,我有些慌乱,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到她那样楚楚动人的哭,心里总是不忍。于是我用一只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抚摸。
她一直在哭,肩膀不停抖动,我感觉胸部温热潮湿,那应该是她的泪水使然。又过了一会,她终于停止了哭泣,肩膀慢慢停止抖动,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我的胸前湿了一大片。
“心里好受些了吗?”我低着头问她。
她一句话也不说。虽然已不再哭泣,可是脸依然埋在我的怀里,一动不动。毫无办法,我在心里想,假若我是16岁的她,远离不知身在何处的父母,和一位不十分熟悉的男子一起面对如此璀璨的大年夜,相形之下,理所当然地会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痛哭流涕自然也顺理成章。从她刚才的哭声里,我慢慢理解了她的处境,以及她的困扰和痛苦。那似乎和十多年以前的我十分相似。
后来她掏出纸巾,边擦泪边抬头望着我问:“今后我该怎么办?”语气十分无奈。
我说:“好好活下去!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说完,竟觉得眼眶湿湿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惊扰。
回到酒店,我叮嘱她冲个热水澡,之后好好睡一觉。明天早晨醒来,太阳依旧那么美好!她听了之后送给我一个甜甜地微笑。我回到自己房间简单淋浴一下,换上睡衣,从冰箱里拿了罐无酒精啤酒,坐在床上打开电视,边看边喝。不久,倦意漫上身来,倒头便睡着了。
第一卷 梦里梦外的女人 (40)
txt图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07-12-11 15:24:26 本章字数:1494
睁眼醒来,时针指向7点。窗外晨曦微露,一切都在灰暗之中,天空显得十分冷清。我起身斜依在床头,用摇控器打开了电视。也许时间太早,只有很少几个频道有节目播放。
晶铉这时打来电话:“出去逛逛?”
于是我们来到海边。空气确实清新,仿佛只要深深吸入一口,身体马上就会变轻而且透明。我们安静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风大时,晶铉会眯起眼睛看那些海鸥,长长的睫毛在风中抖动;风小时,她会追逐那些胆小的沙滩蟹,一直追到很远的地方,然后蹲下身来捡拾一些刚被海水冲上岸的贝壳。
后来我们穿越海滩,走进路边一家新建的酒店,晶铉点了一份青菜鱼肉三明治,一份煎鸡蛋和一杯鲜牛奶;我点了份全麦面包和不加糖的苦咖啡。
由于是大年初一,大堂里显得有些拥挤。一伙衣冠五颜六色的中年男女背靠沙发,相互之间时而频频颔首,时而昂扬欢笑。乍一听好像一百多人同时在吵架,刺耳的噪音宛若一把巨型铁锤悬浮在半空,令人感到压抑又恐怖。
晶铉皱了皱眉头,仿佛耳边有两只大马蜂在飞,随后戴上mp3耳机,边听边吃。我吃完面包,懒洋洋地靠在软椅上喝着咖啡。晶铉细嚼慢咽,时而晃晃脑袋,时而耸耸肩膀,流海在额头一闪一闪的,大概听到什么使她兴奋的音乐了。15分钟后,漂浮在大堂的那股噪音开始朝电梯涌动,四部进口电梯像腭鱼张开的大嘴,倾刻之间便将那些令人厌恶的声浪吞噬。
大堂终于安静了。我坐在暗处,似乎看到它一边用手捶胸,一边大口地喘息。“吵死我了!”大堂对我说。我对它点点头,表示同情。
晶铉这时摘下耳机,牙缝里挤出一句:“和刚才那群家伙相比,你属于哪一类?”她问。
我思考片刻说:“刚开始和他们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后来懂事了,也觉悟了,自觉站到了对立面,算是人性的自我崛起吧。也就是进化论里发生变异的那一类。但我性格中的优点还是太少,愚昧迟钝的东西又太多。似乎读了几本书,那只会使我更加呆板。综合来讲,可能我还不如那帮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