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现在回想起来,就像一阵风吹过栽满黄叶榕和三角梅的庭院那样流畅自然。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只不过那形象不是以平面展开,而是类似于蒙太奇和印象派的风格一幕幕从记忆的台阶上走过。与此同时,我感觉黑暗中有一种无形亦有形的东西充溢着空间,它一直萦绕于我的周遭,我曾通过梦境连接过它、感觉过它;它亦时常触摸着我的心跳,每触摸一次我呼吸便困难一次,如此反复,最终我全身瘫软,眼睁睁地任凭它将自己强暴--这就是命运。
如此日复一日,三月即将走完,飘香的四月已经站在不远处向我招手。
今夜,疲惫水一样漫上周身,我喝了几口白兰地,上床躺下。沉醉渐深时,我期待梦中女孩能突然出现,对我说:“嗨,苏凤儿的离去就是失落的爱啊。”
但是,一夜没人说话。我孤独一人。
睁眼醒来,已是次日上午。太阳已经升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樱草在阳光下的风里微微颤动,显得纤弱细腻、多情善感。房内风光明媚,在朝朝暮暮中一直陪伴我的卧室给我留下了温馨的感觉。
起床后我去会所酒吧喝了一杯浓咖啡,随后又去超市买了几本书和杂志。这时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区总吗?我是大嫂。”只听大嫂语气冷静地说,“颜总被抓的事你知道吗?”
“被抓了?”我一下愣住了,“谁,谁抓的?”
“检察院抓的。”大嫂回答,“这么说你不知道了?”
“我是不知道。”我说,“怎么会这样?是因为被你表弟骗走的那笔钱吗?”
“是的。”
“怎么发现的?”我问,“冲帐的钱我已经借给他了。每年这么做都没事的啊?”
“有人揭发了他。”
“谁?”
“你师姐郑敏仪。”
“我师姐很善良啊,怎么会做这种事?”我有些怀疑,“大嫂是不是搞错了?”
“的的确确是她做的,”大嫂坚定地说,“我已经通过有关方面查清楚了。”
“唉,师姐她发什么疯啊!”我想了半天,还是想不明白师姐做这件事的动机。“目前还有补救的办法吗?”随后我问大嫂。
“看来只有把我表弟供出来了。”大嫂回答,“这样颜总就会轻松些,他只是犯了挪借公款和渎职罪。不过表弟家也是有大背景的,弄不好就怕他们反咬一口。”
“让你父亲出面好了。”我说。
“我爸感觉很为难,两边都是亲戚,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大嫂叹口气,“这件事目前我正在奔波中,有结果再和你联系吧。”
“大嫂,真是万分抱歉!”我说,“本来是想帮你们的,没想到是这种结局。”
“这事与区总没有关系,我们都知道你是好人。”大嫂说完挂了电话。
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把书扔回货架,快步离开超市。站在外面的阳光下,拨通师姐的电话。
“师姐,你太不丈义了吧?”
“这么说,你知道了?”师姐冷静地问。
“是的,刚刚知道的。”我说,“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啊?一个人的前程就这么给你毁了,你......”
“那是他自毁。”师姐打断我,然后理直气壮地说,“他不该欺骗我们,尤其是在我们帮助他之后。他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的味道啊?你都那样求他了,他还是假装一问三不知。什么意思啊?当我师弟是傻瓜、冤大头?欺负你的善良啊!”
“可是,不是说好我再找他谈谈的吗?”
“是啊,说好了的啊。”师姐问我,“我让你尽早谈,你当时满口答应,那是二月底的事吧?现在都到四月了,你找他谈过吗?”
我一时语塞,拍拍脑门。“我把这事给忘了。还有,一开始他总躲着我。”
“嗯,他躲你也好,你忘了也好。”师姐说,“但事情总要解决吧。谁叫我命苦呢,你不愿干的事总是由我来干,这好像已经成规律了。你潇洒,寄情山水。我能学你吗?若那样,公司的事谁来做?我上辈子肯定欠了你什么,这辈子注定做牛做马来尝还的。你说,从公司的利益出发,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妥吗?”
“对不起,我不是指责你。”我说,“就是感觉方法能再柔性一些更好,毕竟大家都是多年的朋友,阉总这人心眼又不坏。所以......”
“糊涂!”师姐打断我说,“事到如今你还替他说话。像他这样一再欺骗你,你还拿他当朋友。这样的友谊也太廉价了吧!”
我默然。无话可说。
“今天先谈到这里吧,”半晌,师姐说,“下面还有个会要开。再见了。”
“好的,再见。”
回到家里,只见王妈神情怪异地站在门口望着我。
“王妈,你怎么了?”我问她。
“阿轩,来了两个人,坐在屋里,说有事找你。”
第一卷 梦里梦外的女人 (81)
txt图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07-12-11 15:24:29 本章字数:3781
进屋一看,客厅里坐着两位身着制服的警察--符警官和陈警官。莫非邓岚的案子有突破了?我一边与二人握手,一边想道。
“到底还是见面了。”符警官笑着说,那对招风耳微颤一下。
“没关系啦。”我笑,“我倒是很想见你们啊。只是你们太忙,不好意思打搅而已。”
他们笑笑,随后打量房间各处,对一些墙上的挂件和桌上的摆设尤其感兴趣。
“二位这次来不是和我谈案子?”我问。
“要谈。”符思考了片刻说,“还按上次你喜欢的方式谈?”
“上次什么方式来着?”我用手指着脑袋说,“这里记性太差,你们知道的。”
“先说事由再问问题。”
“嗯,想起来了。就这样吧。”我笑,“这方式既简便又快捷。我喜欢。”
“案子有了突破。”符说,“最先抓住了几个打手。你看看有没认识的。”说完递过来几张照片。
我接过一看,一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留着寸板头。我摇摇头,“不认识。”说着把照片还给他们。
“我们费了很大劲,”符说,“终于撬开他们的嘴巴。他们供出一个人来。说是受这个人指使殴打邓岚的。”说着又递过一张照片。
我接过一看,有些呆了:这人是邓徽啊,邵梅芳的手下。难道......
“认识吧?”见我低着头不吭声,符警官问道。
我心里很乱:这事不会和邵梅芳有什么关系吧?最好是邓徽个人的行为。
“区总,”一直沉默不语的陈警官这时说话了,“就是这个人当初向我们报的案,指控你对邓岚蓄意伤害和性侵犯。现在我们有证据证明他就是凶手,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实话告诉你,这人早上已经抓了,所以你不要有什么负担。”
“指证我的人好像是邓岚的亲戚吧?” 我疑惑地望着他们。
“没错。”
“那这个人,他?”我狐疑道,“有点解释不通噢。”
“凶手是受害人亲哥哥。这下你明白啦,这是千真万确的事。”
“邓徽,邓岚。”我一下若有所悟。“亲兄妹?”
他们点点头。
“呃,这人叫邓徽。”我说,“我认识他。但来往极少,也无深交,更不知他是邓岚的哥哥。他承认了?”
“是的,他供述一切都是他所为。”符说。
我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事与邵梅芳没关系。“可是他为何要诬陷我呢?再说,受害人是他亲妹妹,何致于为了诬陷我下此毒手!”
“是啊,对此我们也纳闷。”符说,“你平日和他有什么过节没有?”
“这点我可以用人格担保!”我很认真地说,“绝对没有什么过节。以他的地位,很难和我说上话。”
他们沉默不语。
“别说我们之间没矛盾,”我有些气愤地说,“就是有,也不能通过痛殴自己的亲妹妹来报复我啊。这似乎有悖常理,也太没人性了吧。邓徽一定在撒谎。”
“我们也是这样认为的。”符说,“初步的分析,他虽是凶手但不是主谋,他在替别人扛。他可以为此人不惜痛殴自己的亲妹妹,说明此人在他心中地位崇高,我们认为这个人一定是女性,邓徽很爱她,至少是暗中爱着她,爱到为了她可以不惜抛弃一切的地步。但他却发现这位女性喜欢你,由此对你种下仇恨的种子,即便如此,也还不到拿亲妹妹做垫背的地步。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女的喜欢你,喜欢到大凡与你来往密切的女性她都要报复,即便是邓徽的亲妹妹也不例外。我们没说错吧?邓徽的上司的确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士。但她是否喜欢你,你们是否在恋爱?目前我们还不清楚。而且刚才所说的一切,也仅仅停留在分析层面,还没拿到证据。所以才想起来找你,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我沉默良久。警方的分析是对的,看来邵梅芳还是对此案有所染指。这个疯子,怎么可以这样对待邓岚?干出这等违法乱纪的事来?但是路归路桥归桥,气她归气她,是否有必要将一切对警方和盘托出呢?我犹豫不决。
“不要再迟疑了。”陈警官说,“想想至今还躺在医院里的受害人吧,那么好的一位女孩,因为爱你才被人打成重伤。她多么无辜和不幸!我们知道你那晚并没有把全部实情说出来,我们是刑警,连这个都看不出来那岂不成了白痴?之所有没对你进一步追究,一来因为证据对你有利,二来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也算受害人。我们把你当成朋友,你也多次声明需要你时会彻底配合我们。可是你这位区总,总是在宏观上很大度,每遇旁枝末节处便谨小慎微、斤斤计较,生怕说错一句话会给自己或是朋友带来麻烦。可是你也不想想,案子已经摆在那了,人也已经抓了不少,这是我们的一个大案,是必破无疑的。有些情况,你说了,也只会对我们早日破案起到加速作用;你不说,也无非是晚几天结案,我们会通过其它渠道把情况弄清楚的。再说,受害人每逢昏迷嘴里必喊你的名字,她心里已经把你当成亲人了,而你呢?就这么对待她?”
听了他们的话,我把脸深深埋进双手之中,脑袋乱得如同千万只蚂蚁不停啃一只永远跑不掉的蟑螂。同时内心十分悲痛--为邓岚而感到悲痛。
“先问个问题吧。”良久之后,我抬起头来说。
“好的,你问吧。”
“邓岚真得是重伤?”
“千真万确。”陈警官说着把一个文件夹递给我,“这是医院的病历复印件。” 看来他们今天是有备而来。
我接过文件夹,打开慢慢翻阅,里面是邓岚入院后所有的病情变化和各个时期的诊断报告,病历显示邓岚入院以来昏迷时间一直多于清醒时间。原因:脑受伤所致。
“他们把这女孩给毁了。”符警官说,“往好的方面想,这姑娘若能痊愈,精神方面也会留下后遗症;至于坏的方面我就不好说了,你也知道我指得是什么。”
“好吧,我说。”我放下双手,抬起脸望着他们。“邓徽是否爱其上司,这我不知道。邓徽的上司叫邵梅芳,本市一家大型金融公司的总裁。邓徽是其麾下的保安部主任。我和邵梅芳早年就认识,主要都是生意方面的往来。”
“你们之间是否有恋情或是曾经有过?”
我摇摇头。“不。我和她个人之间并无任何亲密行为,也从来没有过恋爱。但我知道她一直暗恋我。”
“你对她呢?”
“谈不上爱情。”我说,“只是朋友间的喜欢而已。因为挺佩服她的工作能力和智慧,女强人啊。”
“仅仅如此?”
“没错。我们之间一直保持着普通朋友关系。”
“她这人的性格有何特点?”
“清高,自信,”我望着他们说,“加上事业有成,人又漂亮,所以对人对事均有种操之在我,胜之在我的优越感。”
“可是这些在你面前均不起作用?”
我对他们耸耸肩膀。“这种女孩子不适合做太太,她们往往在家庭里摆不正自己的位子。娶了这样的女孩子,会活得很累。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之前,她可曾对你的其它朋友采取过类似对邓岚那样的举动?”
我想了想。“应该没有。或许即便是有,但我仍未发现也说不定。”
“身边可有其它女孩子有异常行为的?”
“比如?”
“比如突然失踪或是不辞而别之类的。”
“这个嘛,”我用指尖抠着太阳穴,犹豫了片刻,“有些情况,我不知算不算你们说的那类,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但我认为应该没有。”
他们沉吟片刻,再没说什么。随后起身向我告别。
临出门,符警官特别叮嘱我:此事不要对任何人声张,因为目前没有证据,仅是分析,也许到最后没人家什么事呢。你若不小心说出去,那位邵总若有所察觉,会从正反两方面给我们造成被动。我问他们能否去看看邓岚?他们回答说再等等吧,估计时间不会太久。最后他们把所住宾馆的地址和电话留给了我,说有事随时联系。
第二天一早,我去街上的公用电话亭给邵梅芳打电话。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