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战死泾县的二千军卒在对我说:何日替他们报仇雪恨。石印山之仇不报,慈这心病如何能好?”
高宠听太史慈说得沉痛,心中也不禁嘘嘘,遂安慰道:“宠今日与子义同游,正为此事,为击破孙策,宠已布下计谋,相信不用多久,定能给子义一个交待!”
“此话当真?”太史慈犹自不信。
高宠笑答道:“两军对战,谋为首、勇为次,这一次与孙策较量,我不用千军万马,只用二、三人足矣!”
太史慈脸上神情还是将信将疑,高宠此时也不分辩,只是举步向前往枫林的深处行去。漫山枫叶红似火,摄山临江的这一段山坡,通红一片,与奔流不止的江水相映,有一种令人陶醉的韵味。
“美景绝色,宛如云霞栖息在山岭之间一般。”陆缇轻叹道。
高宠看着陆缇婀娜的身影,微微一笑点头道:“这山名为摄山,实是不能言尽山之美,莫如改名为栖霞山,两位以为可好?”
太史慈抚掌大呼:“红叶如霞,栖息于山上,这名字比原先的强过百倍!”
陆缇随于吉游历四方,比这摄山更为高大、俊秀的名山大川也见得多了,但唯有这一次出游,给她一份异样的不同感觉。
这山其实并没有什么的不同,不同的是随游的人不一样。
而不一样的人游山,感觉中脚下的山也必然不同。
陆缇见自已不过随口一句,便如心灵感应一般,高宠就说出了自已的心思,当下心中亦自暗喜,嘴上犹不由衷的说道:“一语而更名,似有不妥吧!”
眺望红霞漫山,高宠豪气顿生,笑道:“这山的名字也是有人起后才传于世的,前人起的,后人也可改的,若干年之后,若再有人以为栖霞这名不好,再改过就是了。”
三人一边说笑着,一边往枫林的深处行去,但见行不多远,前面有一座寻常的再寻常不过的木屋,远远的看去,就是一处山里人家居住的地方,但近了看去,却能分明感觉到它的与众不同。
它建立一处突兀的陡岩上,从山腰处要想接近这所房子,只有门前的那一条险道,而虽然山坡上长满了枫树,但距离房子近处十余丈远却是一片空旷,那里的树木早被人齐根的砍去,只留下一个个秃秃的圆顶,这样一来任何人想要靠近这里,不被发现是绝不可能的。
“约好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了吧!”高宠停下了脚步,轻轻的说道。
陆缇这时已束好了青丝,恢复了书生的打扮,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点了点头,道:“不错。”
正这时,只听得远远的一声断喝:“是扬州刺史高大人吗?”
高宠寻声看去,那声音正是从木屋方向传来,陆缇与高宠对视了一眼,大声回道:“正是我家大人,敢问许家少主何在?”
这时,从木屋内跨步走出一名黑衣大汉,哈哈一笑道:“我家少主已候多时了,大人快请!”
说罢,此人快步迎上前来,摊开一双雄壮有力的臂膀,将高宠一行拦个正着:“我家少主说了,此事机密,请大人单独往屋内一叙!”
高宠面色一愠,道:“我这两位兄弟不是外人,即便是军机大事我也从不瞒着他们,去禀告你家少主,要是想报父仇的话,就不能婆婆妈妈、瞻前顾后的。”
这黑衣大汉脸色一阵潮红,只低着头回道:“请大人稍候片刻,我马上去告知少主一声。”说罢,又急急的返身往木屋而去。
太史慈望着这个黑衣人的背影,一脸的困惑,问道:“是何人摆这么大的架子?”
高宠淡淡一笑,道:“子义,这些天你在养伤,可曾听说上个月孙策在穹窿山誓师,将吴郡太守许贡给斩了祭旗之事。”
太史慈点点头:“听陆姑娘说许贡府上百余口上至妻儿、下至奴仆皆被孙策的都尉朱治率兵屠杀,许家已被灭门。”
“这个消息不太确切。许家虽然被朱治抄了,但许家还是有人逃脱了那一场杀戳,这个人就在你我的眼前。”高宠望着木屋的方向,沉声道。
“是谁?”太史慈问道。
高宠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到了方才的黑衣人又从屋内走出,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他腰悬长剑,只是定定的站在门口,眼神中透着一丝的绝望与决然。
“是他,许贡最小的儿子。”高宠道。
“请刺史大人看准了小人的步子!”黑衣人的言语虽然谦卑,但脸上神情却有讥讽和自豪的得色,那个中的意思就是没有他的指引,高宠一行是到不了陡岩上木屋的,即便到了,想下来也还得他引路才行。
高宠笑了笑,抬步与陆缇、太史慈二人随着黑衣人上得陡岩。
待到门前,那年轻人拱了拱手,道:“许无名见过刺史大人。”
高宠朝着屋内看去,见房内还有二名头戴斗笠的黑衣大汉,那笠沿往下拉着,将一张脸遮得严实,看不真切,在他们的腰间,各插着一把无鞘的长剑。
“汝见我所谓何事?”高宠一边打量,一边问道。
许无名铮的一声拔出剑,用双指弹了一下,道:“大人是聪明绝顶之人,缘何明知故问,若非为报父仇,你我还有什么其它好说的吗?”
“要杀孙策可不是容易的。”太史慈道。
许无名一俾眼,看也不看太史慈,大声道:“石印山一败后,看来太史慈已不复当年之勇锐了,孙策领兵作战虽勇,但在我们这些人的眼中,也并不是什么杀不了的人物!”
高宠微微一笑,道:“早些听闻许贡府上豢养数名死士,其中能人异士甚多,更有传言能稍臾间杀人于千里之外,不知可有此事?”
“当然!”许无名挺起胸膛,自豪的回道。
高宠瞟了一眼房中两人,讥讽道:“既有如此能耐,少主还找我作甚,直接去杀了孙策不就完了。”
那两个带剑汉子一听,顿时倏的站起,一双手各按在剑上,许无名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的怒意,但很快就平复了神情,他朝着两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坐下。
随后,许无名大声道:“孙策麾下绕帐亲卒守卫甚严,没有确切的情报,恐很难一击制敌,故无名要报父仇,非得大人相助不可。”
高宠道:“你是要我军暗探配合你的行动!”
许无名摇了摇头,道:“我只要他们提供孙策每日的动向就可以了,其余的事我们自会去办!”
“我记得——,当初你的父亲带着人抄没了我叔父全家,不想时过境迁,这样的事落到了许家人的头上,你说我答应你怎样,不答应你又怎样?”高宠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间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好感,也许是相同的境地使然,也许是他身上的那一份决然的气势。
“若父仇得报,无名将无憾矣,倘留得一条性命,愿以身为大人效命!”许无名坦然道。
第九十六章 霸王末日
晚霞日落,点点的磷光将江水映得眩目神移,与许无名的这一次秘谈对于高宠来说,虽然有见不得人的阴谋,但带来的好处却是显而易见的。
面对孙策与吕布两面夹击的局面,高宠首当其冲的选择是集中优势兵力,先打垮一个,吕布的目的是要占据两淮,称霸徐泗,孙策的意图则是东山再起,一举将高宠赶回到群山闭塞的豫章,有可能的话,让高宠如袁术般覆亡自是更好。
两相权衡,孰轻孰重,高宠自然拈量得出。
淮南方面,黄忠在撤退中将袁术最后的一点家底杀得人仰马翻之后,退到逍遥津一线固守,这里既有刘馥督造的合肥城可倚靠坚守,又离巢湖很近,水师可以从长江直接驶入施水增援,高顺、张辽若想攻取,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况且,在挥师占领了空虚的寿春、成德后,吕布军倏然间吃下这么大一块地盘,只凭三千兵力守住几座大城已是不易,更莫说举兵南侵了。
江东方面,孙策、周瑜、程普一方面以主力牵制住陆逊大军,另一方面遣出黄盖、吕范、凌操等作战经验丰富的将领,从多路袭扰陆逊大军的侧冀,时值九月中旬,离十月初稻谷收获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候其将熟未熟之际,割而收之,这是最狠毒也最有效的一招,一旦军粮供应不济,军队的士气就会低落,失败也就不可挽回了。
面对孙策的挑衅,高宠自然不甘被动防御,甘宁的锦帆军已从长江开进太湖,深入到吴兴、乌程、湖熟一带,一直以来被冠以鱼米之乡的江南重又陷入到了吴楚争霸的纷乱之中。
最坚利的拳头从来只有一个,无论哪一方被击中,都再没有翻盘的机会,所以,一丝一毫的失误都会导致整个战局的变动。
枫桥,与太湖通壤的这个埠头现在已成为了连接孙策军前后方的中转站,吴郡、会稽一带征集到的辎重经由这里辗转到神亭岭前线,那里驻守着孙策的精锐——二万三千余的江东勇士。
鉴于甘宁锦帆船队不断的深入腹地袭扰和枫桥的重要性,孙策将中军设在枫桥,作为拱卫。
点点的渔火映着皎洁的月色,将河流纵横的平原划分为一小块一小块的洼地,孙策卸下沉重的战甲,换上平素穿戴红色锦袍,带着轻松的笑容举步出帐。
方才,派往秣陵的暗探带回了好消息,高宠在两军对战的紧要关头居然有闲情逸致到摄山游玩,从敌方军队调动的迹象看,甘宁军近日减少了对沿湖一带的袭扰,似乎有回兵秣陵的意图,估计是要增援淮南,这样的话——,神亭岭战场的压力将大大减轻。
“来人,与我备马!”孙策抬头看了看夜色,兴致正浓。
朦胧中,一人踏月色赤足而来,手中倒提着一个半空的酒罐,边走边歌曰:“闻延陵之理乐兮,睹吾之治《易》;观雕摩之益光兮,乃知东南之美!”
孙策定神看去,原是功曹虞翻,翻字仲翔,属会稽郡馀姚人氏。前会稽太守王朗命其为功曹,待孙策征伐会稽时,虞翻正好父亲亡故,守孝在家,听说孙策举兵来伐后,虞翻立即脱下孝服去见王朗,并劝说其南避孙策,王朗不纳结果在查渎被孙策击破,败亡海上,后王朗归降,孙策闻虞翻之名,复任用为功曹。
不过虞翻生性狂直,放浪形骸,最见不得无义背信之小人,归孙策后仅与张昭、张纮寥寥几人相合,并著有《易注》一书,其才识为北海孔融所称道。
“明府欲往何处?”远远的瞧见孙策身影,虞翻白眼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酒罐,问道。
孙策一展剑眉,持马缰大笑道:“秋游狩猎,正是时也,仲翔可有意同往?”
虞翻听罢,忽收敛嘻笑放浪之态,正容谏道:“明府自渡江以来,任用刚刚集拢的贤才,驱使四散归附的勇士,都能够得到他们的死力相助,就是高祖皇帝也不能够相比,明府喜好微服出游,身边的官员如果不加以劝谏,绕帐亲随就会受苦。古人有云:为君主者不注意自已的言行举止则无法树立威望,这就是龙鱼善泳,却受困于洼丘,白蛇善匿,却被斩于当道,希望明府多加留意。”
孙策听罢,俯身笑道:“仲翔言之有理,但时有所思,行有所得,与一个人独坐悒悒无欢相比,我更喜欢在驰骋的风中感受一切,唯有如此,头脑才会加倍的清醒,这就是我出行的原因所在,今夜月色诱人,正是绝佳的游猎时节,仲翔何不同往!”
见打消不了孙策的决心,虞翻长叹一声,道:“翻酒饮久矣,且不善骑射,还请明府见谅!”
孙策大笑着催动战马,如风一般从虞翻身边驰过,只留下一句:“仲翔且等着,回营时我遣亲随送一、二只野味于汝!”
虞翻只呆呆的屹立在营门口,转瞬间孙策一行已消失在夜幕中,虞翻恨恨然将酒罐一掷于地,叹息道:“明府既知不可,何故又执意而为?”
被皎洁月色照映的太湖岸边,丛丛芦苇将道路遮掩得密密实实,仅剩下一线被趟倒的小路,“嗖——”的一声,被马蹄声惊扰的野鸭拍打着翅膀飞起,上下翻滚了几下后,又倏的落到远一些的地方。
孙策一边紧催战马,一边张弓搭箭,瞄准两边惊起的鹭鸟,就在不知不觉间已和身后的亲随拉开了距离。
芦苇丛中,有“悉悉唆唆”的响声传来,这是有人在靠近,孙策却还沉浸在狩猎的喜悦中,以为是亲随相跟来了,浑然没有察觉危险正在慢慢的临近。
夜风舞弄苇头,带来的是越来越浓重的寒意,再过些日子,就应该是冬季了,孙策心头莫名的涌起几分感叹。
“是谁?”忽然间,孙策感到了一股突然而至,浓烈有如实质的凄厉杀气。
三个黑影隐隐绰绰出现,从身形上看去是一高两矮,三人皆是腰悬刺剑,手持弯弓,其中一人手中箭矢已搭上弓弦。
“我等是孙权部卒,在此只为狩射!”中间一人见孙策单骑独行,昂然傲立面对,不禁也是一愣。
孙策听罢,持弓大声道:“仲谋之兵,我怎会不识,汝等妄言岂能瞒我?”
“我等原为韩当旧部,韩当败亡后方归附了——!”左首一个矮个汉子操着吴地口音,阴阴冷笑道。
见孙策已起了疑心,三个黑影遂呈半扇形左右分开,从左中右三个方位将孙策包围了起来,手中的弯弓也已放在最适合出手的位置,看得出配合相当的纯熟。
也只有惯行暗刺的杀手才会有如此的默契,在不断的刺杀实践中,他们已习惯了寻找最佳的时机、同时出手一举克敌的过程。
现在,他们每个人的头上都冒著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