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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世流风 佚名 4888 字 4个月前

的计划,我走遍南北各地也是闻所未闻。你就是再生气也不能毁了啊……”

我咬着唇畔,盈盈低下头,想起下午那般犹如泼妇的行为,简直无地自容。怪不得小悠说女人都有成为泼妇的潜力,再优雅也不能例外。

得益于这场半夜的邂逅,争吵得以平静落幕。然而,我的心却是依旧不安。沈擎风得到浩然楼的地契的确是意外,可也正派不到哪儿去。因为浩然楼的管家趁主人不在盗了地契和印鉴暗中出售,恰好被沈擎风发现了。经过一番威逼胁迫和讨价还价,最终才得以低价购得。

可这事在我听来还是过于荒谬了。三千两银子买下有着“天下第一玉楼”之誉的浩然楼?沈擎风这样做,会不会若上官司?

“你没有报官吗?”

“我干吗费那种气力?事实上我也不清楚地契究竟是怎么落到那人手上的,一切都是猜测。不过此人若非心虚,也不可能那么低价将浩然楼卖了,估计八九不离十。”说到这里,他似乎也猜到了我的意思,补充说明:“花钱买了自然就是我的。况且,浩然楼已经不做生意了,在谁手上都一样。楚浩然要还有本事,自然可以再造一座浩然楼!”

我无法消化这个消息:“你说什么?浩然楼关门了?”这不可能是真的!我了解,楚浩然平生最得意之事就是那门鬼斧神工的手艺,那也是他心头所好,是他一直以来的寄托,怎么可能……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令他不得不放弃?他不在浩然楼,会在哪里呢?沉烟一定什么都知道,她在我面前欲言又止的……莫非就是这件事?

趁我发愣,沈擎风揽过我的肩:“想什么呢?天快亮了,再躺会儿吧。”说着,他也不管我应不应,一下吹息了蜡烛。我还想拉着他再问得详细些,孰料他再也不给机会,吻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抓着空隙:“别闹……我快窒息了。”

他停下来,望着我狠狠地说:“窒息?不管……你就是欠教训,以后连沉烟也不许见,听到没有……”

我一下愣住,想笑,但是更想哭。这就是沈擎风,他依然可恶!我应该踹他下床,理直气壮对他宣扬我的独立思想……但是我没有。因为我听出了他心中的忧虑和不安,他就是那种心里越没底却喊得越狠越大声的性子,实在是……很难让人喜欢呐。

窗外,迢遥的天边渐渐露出了一丝亮白,一天过去,另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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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流殇

短暂的谅解后,我知道这件事情是我不可能放下的。前后思想,我去了一趟翰云轩。那是公公住的院所,他喜欢清静,所以一般很少人去打扰。我觉得公公应是全家最理性的人,姑太太本质上还是挺由着沈擎风的,况且她最近烦钰明的事儿已经够了。

进了院子,宽敞的回廊下,公公独自摆了围棋,正自己跟自己下着,神情闲适,竟丝毫不显得孤独。

“可懂棋艺?”

“媳妇略知一二。”

公公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那我们边下边谈吧。”

我依言而行,只是希望自己没有找错人……

我在翰云轩呆了足足一个时辰,输了三局棋。

“看来浩然楼在盈儿心里位置不轻,居然能如此扰乱你的心神。”结束最后一局,公公收拾着棋子。

我并无惶恐,缓缓说道:“我与浩然楼的主人的确是旧识。不过,更重要的是相公这样做,他也不会真正感到快乐。我不希望那段十年前的仇恨一直像魔鬼一样跟着他。”

公公僵了僵身子,旋即叹道:“凤华的事……风儿当时还小,姐弟俩又那么亲近,着实难为他了。大概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够尽责……”

我不忍见老人自责,赶忙阻止:“爹……是我不对,不该跟您提这些的。”

“傻丫头,你如此为风儿着想,有什么不对的。已经十年……也许,是该了结了。”

我不懂最后那句话,该了结?不是早就已经了结了么?然而,在他面前提起此事已属伤感,我不能再多问什么,唯有静默。

“你说的我都记在心上了,雁回楼那边就交给我来办。只是……如何说服风儿,还需看你的功夫。”

我松了口气,微笑着颔首:“我会尽力。”

我起身告辞,刚转身行了几步,又被叫住了:“盈儿,每月账房里的二百两银子都给了清风观。”

我愕然,回头只见公公朝我挥了挥手,示意我离开……而后,他抱着棋子悠然进了内室。

这个暗示,我也是到后来才知道它有多么珍贵。当年,是我放弃了楚浩然,我让他原本就不快乐的生命更加灰暗,我做梦都希望他会有美的未来。可是,当那个未来真正到来,我才明白,它带着比绝望更悲伤的心痛,而我们……仍旧热烈地去拥抱这份伤痛。

在姑太太和沈擎风上郑家提亲的前一天,沈家又有两个人离开了。一个是准新郎钰明,另一个……则是绮兰。钰明是自己留书出走的,我对他很放心。他虽然年轻,却不会冲动。这个时候才走,也许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我不认为提亲那么大的事儿能瞒过他。我担心的是……绮兰。也不止是担心吧,应该说绮兰的离去牵起了心底的隐忧。

沈擎风最初也只是想把绮兰调往素心斋,但他说出这个决定时,语调非常冰冷,我马上明白了四个字——势在必行。其实,我早已猜到是绮兰告的秘,她对她的少爷是如此忠心,包括了监视我的“背叛”。只是,我没有想到沈擎风会藉此遣她离开清欢楼,虽然这是我一直希望的。

绮兰也被这个决定吓得脸色惨白,颤声问道:“奴婢哪里做得不好,让少爷或是少夫人讨厌了?”

沈擎风凛然回道:“你错在没有认清楚这清欢楼里的主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绮兰一怔,旋即慌忙跪下:“奴婢知错了,以后一定改正,求少爷……不要赶走奴婢。”

她本就生得娇俏,此刻眸中含泪,更是楚楚可怜,连我都有些不忍了,沈擎风的声气也缓了下来:“收拾收拾,到素心斋去吧。姑太太那儿,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不会亏待你的。”

绮兰抿了抿唇角,突然不说话了,低下眉去。好半晌复又抬头:“如果一定要离开,少爷能否答应奴婢一个请求?”

沈擎风皱着眉心,挥手示意她说下去。

“奴婢与沈家签的卖身契上还差两年。这两年……少爷可不可以替奴婢划掉?”

“你想离开沈家?”沈擎风有些错愕,我也是,本以为事事以主人为中心的绮兰不会有这样的魄力。

“既然要走,走得近些和远些又有何不同?”

沈擎风看了我一眼,而后对绮兰叹道:“也罢,回乡侍奉父母也好……我会替你准备好的,下去吧。”

“是!奴婢谢过少爷。”

从头到尾,绮兰眼里只有沈擎风一人,只有他是她的主人,她的少爷。尽管,我在她面前与沈擎风并肩而立,她一样没有看到我。我默默接受了她最后的放肆,而沈擎风……可能因为愧疚吧,也选择沉默。

“为什么要她走?”

“她有了非分之心,留下必定后患无穷,我不想家宅不宁。”

我呆呆怔住,没料到沈擎风会这样回答。他早就知道绮兰对他的感情超越了一般的主仆吧,之前没有行动,是因为绮兰并无非分之心?而我再次嫁入沈家竟让她有了嫉恨么?

这是迟早的事情,不会嫉妒就不是女人了……所以我也嫉妒她与沈擎风往日的亲近,想着如何找藉口将她遣离清欢楼,没想到沈擎风先替我做了,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我一时忘情,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谢谢你为我做的,以后,我会加倍对你好的。”

沈擎风本来情绪有些低落,此刻也不禁哑然失笑:“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我蓦然发现这样的表达方式过于现代了,讪笑着欲抽开身子。谁料他一伸手臂,牢牢环住我的腰:“以后你会慢慢发现,我为你做的远不止于此。”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只要你过得快乐。”我知道,在他心里有一个黑暗的角落,那是他拒绝我走进的地方。我若触犯到了那里的禁忌,他一样会翻脸,一样会对我加以防备。

沈擎风点了一下我的额头,笑里带着戏谑:“你什么都不要?我看不是吧,你要的东西可是世间难寻啊。”

我耸耸肩,并不否认自己是个超级难搞的女人,碰上我算他倒霉了……

很多时候,我们都以为最大的幸福就是保持现状,这是人的惰性。所以有些事情,我根本不敢去多想,比如……除了我,沈擎风还有过两个妾室。上次沈家出事,姑太太作主把她们休离,并分别给了她们一笔为数不小的银两。可是沈擎风脱险回来后,她们竟也没有再出现过,仿佛凭空消失了。

绮兰临走的时候告诉我,她们是被我赶走的,因为我……她们才会遭到丈夫的抛弃。成婚之前,沈擎风去过颜夫人和如夫人的娘家,我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硬是让她们吞下了这个哑巴亏。

“终于轮到我了……”她冷淡地望着我,往日的情分已经当然无存。我毁了她原本就卑微的希望,她恨我。

“你是一个很恐怖的女人,我从来没见少爷对人这么狠心过。伤害了那么多人,你会遭到报应的。一旦少爷不再爱你,你的下场将比我们更凄惨!”

“是吗?”我轻声反问,笑得自在悠然,本是有意惹恼她,“我只知道届时我会走得比你潇洒。”

绮兰一时气结,果然不愿再面对我,转身拂袖而去。

我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甲带着锐利的力量,划破了平静的伪装……不会再去同情谁、可怜谁,我早已不是那个软弱的、滥好人似的傻女孩了。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定牢牢握在手心里,再也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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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倦尘

绮兰走了,钰明走了,偌大的沈园显得更加冷清。我立在亭边,目光盈盈望着正在抚琴的沈擎风。紫衫卓然,琴弦上跳跃的手指灵活而又优雅,跟它们的主人一样,过于轻易便让人看出了满满的自信。

“你好久都不说话了,是不是心中有事?”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不觉已至曲终。

“你不去找钰明么?”

“便是找回来了,又当如何?况且……我在等!”

等什么?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个月的初九是醉霞楼花魁沉烟姑娘的二十生辰,也是她择婿从良之日。直到沈家来了位贵客……

这位贵客姓龙,是汴梁禁军里的一名副将。此人以探亲为名回扬州老家,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天,府上人手不足,我便遣了自己身边的一个丫鬟绿柳去照看,顺便嘱咐她注意一下那个副将。有朝廷的人来,我总是无法心安。

未几,绿柳带回消息,龙副将此次回扬州竟是想纳沉烟为妾!

“你确定?”我吃惊不小。

“奴婢听得清清楚楚!龙副将是个藏不住话儿的人,他亲口说的。”

我顿时有股大事不妙的感觉。绿柳是代替绮兰的丫鬟,虽然年纪只有十三岁,人却非常机灵,所以,她探来的消息……八成错不了。

“绿柳,你知道初九那天醉霞楼会怎么选婿吗?”

绿柳低眉回答:“少夫人,青楼里的规矩向来都是一样的,价高者得……”

沉烟说过,二十岁的她已经老得不适合再当花魁,她得替自己的将来打算。然而,我不相信这就是她预计的将来。她有那么多的自尊,怎么可能……还有这位副将大人,他是沈擎风请来的吗?一定是!

我心里凉得冷汗涔涔。原来沈擎风根本就没打算放任钰明去决定感情,他比姑太太高明多了。龙副将发迹以前一直呆在扬州,对沉烟慕名已久。他功成名就后,也曾几次回来,可惜苦无机会一亲芳泽。谁都知道,醉霞楼的沉烟姑娘是卖艺不卖身的。有许多富商名流都捧她的场,彼此互相制约着,没有藉口,谁也不敢往浪尖上赶。可这次……终于让他等到了。

在我忐忑不安的情绪中,已经到了初八。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沉烟姑娘究竟花落谁家。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件更耸动的事情发生了。

“什么?跑了?”龙副将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怒目横视着沈擎风。

沈擎风皱了皱眉,对他那种逼问的态度有些不满:“龙将军,这是意外,非沈某能力所及。”

那龙副将怔了怔,立刻收敛脾性,赔笑道:“沈老弟别见怪呵,你也知道我就这脾气,哪敢有责怪你的意思呢?只不过……这下该如何是好?”

沈擎风干咳两声,看了我一眼,朗声回道:“这姻缘之事……恐怕不好强求,将军何必如此执着?且看看明日醉霞楼有何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