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意我不是原来那个人吗?”
他摇了摇头,扶我坐到床边:“并不完全是。这些天我想了很多自己以前不愿承认的事情。以前……她不喜欢我,可我对她……却是说不清楚的复杂。自从知道两家定亲开始,我就认定她是我的,虽然我总是找机会欺负她……”
他说得有些模糊,可我忽然就明白了。沈擎风的个性,有些偏执,也有些别扭,想必年少时更是变本加厉。不管是幸还是不幸,也不管他是什么心态,反正水盈就是被看上了。也许,像个宠物或玩具一般,沈擎风知道那是他的东西,表面上看是欺负,可实际上他也只愿意欺负她,因为她令他感兴趣。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庆幸自己没提早穿过来受这种折磨。他小时候若真是那样病态的性子,长大后如此……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起码大体来说还是正常的。
“你其实喜欢她,对不对?那你恨我抢走了她的位置吗?”如果他爱的是水盈,我真不知自己该怎么办。也许,我会选择告诉他,就已经在潜意识里相信他是爱我的,从扬州到大辽,再从大辽回到扬州,分分合合,最终仍是难舍。
他笑了笑,伸手轻轻抚过我的脸庞:“我跟她没有缘份,勉强成了夫妻又如何?况且,生死轮回也不是你能作主的,我怎么会因此而责怪你呢?只不过……”他轻声叹了口气,“这样一来,我就没有那么多理由留住你了。其实,我也感觉到你跟以前的水盈不同。她以前……是个既羞怯又痴傻的女子,天真、纯洁……你呢?你那么孤傲难驯,让我又爱又恨!恨你那种对什么都毫不在乎的样子,让我觉得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也没什么要紧的……”
我倒抽了口凉气,一时傻傻怔在那里,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坚持会让他没有安全感。
“我在你心里,一直是敬陪末座,也许在魏柏青后面,也许在楚浩然后面。就算你再嫁入沈家……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是情势所逼,顺水推舟而已。我们之间,总是你在跑,我在追。我那么理直气壮是因为你是水盈,自小便跟我订下终身之约的水盈!我要你,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你告诉我她死了,你不是她……”
“傻瓜……”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喉头哽咽,“我也是你的妻子啊,你要我同样是天经地义的。”
沈擎风有些迷乱:“可你总是不听我的话,一边说爱我,一边又说要离开……”
我微微笑着,胸口溢满了从来未有的柔情:“那是因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在我原来生活的地方,男人和女人是平等的,谁也不依附谁。我并不是离不开你,就算一辈子一个人,我也还是会好好活下去的。可那样并不代表我不在乎这段感情啊……”
他努力想了想,还是放弃:“还是不懂。”
我也放弃:“算了……,反正……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他一个翻身,轻易就将我压在被褥间,“你心里现在是怎样?”
那么近,我还是忍不住脸红了,移开视线:“什么怎样?就觉得你无赖呗。”害我白白伤心那么久……
他挑了挑眉:“只是无赖而已?”
“你以后不要再玩了,我真的以为……你只在乎凤华姐姐。”后半句话是有深意的,毕竟,沈擎风对姐姐太好了,好得让我难以心安。
沈擎风闻言,神情一僵,侧身躺在旁边,旋即听他幽幽说道:“姐姐那病……你也看见了,没什么复原的希望,这辈子我都得照顾她的。”
“慈航师太治不好她吗?”
“若治得好就不会拖这么多年了……姐姐坠楼的时候撞坏了头,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我急得半撑起身子:“你的意思是说她的头……本身有问题?”
沈擎风微微点了点头,细细诉说着:“她现在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甚至比孩童还要脆弱,反应迟缓,不会说话,对陌生的情况手足无措,连基本生活都难以自理,还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头痛发病……”
“不要说了……”我听得出来,他话里有太多宣泄的意味。也许,这个重压、这份心痛自初识世事起便已沉沉压在胸口。我突然变得不那么自信了,告诉楚浩然这个消息,究竟是对还是错?那天,虽然察觉到了沈凤华的异样,可我没料到真实情况会是这样的残忍!
“对我来说,姐姐自然是最重要的亲人,可你……我也是离不开的。今后,我们就一起照顾姐姐,你可愿意?”
在他诚挚的目光里,我只觉心头微颤,缓缓抽回冰凉的双手:“我必须跟你坦白一件事……”艰难地咬着唇,仍是说出了口,“凤华姐姐活着的消息,我已经告诉了楚浩然。”
我感觉到沈擎风的怒气一下子又涌了上来。他“嚯”地坐起身,目光冷厉地逼问:“为什么告诉他?难道你不知道,姐姐会变成这样就是拜此人所赐吗?”
我坐在床边,双手抱着拢紧的双膝,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心中泛滥着各种滋味,眼角咸咸的、酸酸的,却是哭不出来。
良久,只听沈擎风用退让的语气说道:“罢了,此事交给我来处理,你不要再插手。”
我蓦地抬起脸来,直直盯着他:“你会怎么处理?跟上次一样吗?”他关心沈凤华,我同样关心楚浩然,我绝对不会允许醉霞楼的悲剧再次发生。
沈擎风反问:“现在是又要吵吗?”
我没再回话,眼神却是倔强的。沈擎风叹了口气,凑上前来,伸出手掌蒙住了我的眼睛:“你总是这样……像高傲又可怜的小猫。别生气了,他知道便知道,我也不管,只要你以后别再跟他见面……”
后面的话他说得很模糊,我还没怎么听清楚,门口便响起了绿柳的声音:“少夫人,外头有位公子坚持要见您。”
沈擎风皱起眉,隔着门吩咐:“这等事还需进来禀报吗?直接打发走就是了。”
“也许人家有什么急事,我去问问清楚。”会是楚浩然吗?他这个时候来可是大大不妙,思量着让绿柳传个信,叫他别等了……省得撞上沈擎风,弄得又尴尬又紧张。
我穿好鞋子,便开门准备出去看看。未料,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却教沈擎风一手抓住了袖边:“不要去!”
“我不是……我不出去,只是想叫绿柳传个话。”我有些心虚,若那人真是楚浩然,这样找上门来,不大像他的作风,除非是那个消息让他煎熬得失去了理智。思及此处,我自责更甚。
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刻,初晓从前厅过来,风风火火地奔进了炼药房。他是爹爹的新徒弟,平日都是紧跟在爹爹身边帮忙的,可今天是休假日,何事如此焦急?
待他出来,我便忍不住问道:“初晓,你这是怎么了?”
“刚刚门外有位公子晕过去了,师父要我过来拿这救命的丹药!”他急急说着,边走便喊,“师姐,我先过去了,病人还等着呢。”
“哎——”我还想问什么,眨眼人影就不见了。我心上一紧,下意识就觉得是楚浩然,他一向就有心肺劳损的病根,这会儿肯定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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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痛爱
得知楚浩然只是染了风寒,我反而放心不少。不过他这一病也是非同小可,烧得整个人都半昏半醒,完全没了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
只要是病人,进了水家医馆都可以得到最好的待遇。爹爹让千墨把楚浩然扶进了客房,还吩咐初晓他们加棉被和热水,照顾得极为周到。
我站在床边,不期然接触到楚浩然混乱而又迷蒙的目光,只觉心里又酸又涩。刚刚旋过身想走开,他却蓦地抓住了我的手,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别走,小越,小越……”他口中念念着那个名字,那是我给他的唯一的东西……如遭雷击,我一下僵在原地,再也动不了分毫。
屋内死一般的沉寂,众人面面相觑,尴尬异常。沈擎风的视线像两道利刃,一寸一寸凌迟着我的心。我根本无力挣不开楚浩然的手,他抓得那么紧,捏得骨头都痛了……我低下眉,不敢再看沈擎风。
“砰!”地一声,房门承受了他的怒气,等我抬眼时,他已不见了人影。而这边厢,楚浩然依旧说着胡乱的呓语,眉心冒着冷汗,似是睡得极不安稳,一会儿喊“小越”,一会儿又唤着“凤华”……我无奈叹了口气,坐在他身边柔声回道:“我在这里……”
他得了回应,果然渐渐安静下来,垂下了沉重的眼皮,手却依旧紧紧握着。这个楚浩然一点都不像我印象里的楚浩然,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脆弱,之前,他一直藏得很好。怪只怪他对情太傻太执着,为什么要去背负那些不必要的包袱?以楚浩然的人才,不知是多少姑娘心里的良人,他早该娶妻生子,早该去过常人该过的生活,而不是熬得清寒如斯……
顿了片刻,房内众人又各自忙回手边的事。初晓接了药方出去熬药。爹爹从药箱找出一瓶药油交给千墨:“抹在两侧的额角上,干了再抹,一直不要停……帕子也要记得换,若是出了汗千万要把湿衣裳换了,一会儿我会送些干净的衣服过来。”
千墨似乎对爹爹很是感激,毕恭毕敬应了声“是”。
“我看这热一时半会儿可能还退不下来,你一切要仔细了。”爹爹说完,朝我轻声问道,“盈儿,累不累?要不要唤绿柳过来替你?”
我怔了怔,看了一眼与楚浩然交握的双手,心底了然。爹爹不过是要给我个台阶下,他恐怕也是极不乐意我与另一个非丈夫的男子如此亲近的。正想回话,却发现千墨的眼里隐着一丝祈求的意味,他希望我留下来……
“爹,楚公子曾经帮过我很大的忙,算来也是我的恩人……等他情况稳定些我才能放心。”想想这事也许还是我间接造成的,若不是我偷偷告诉他沈凤华的消息……
爹爹有些迟疑:“可是擎风他……”
我一时默然,我和沈擎风之间的结又岂是一步能解开的?从头到尾,他就对我和楚浩然之间的过去表现出了过分的计较。难道为了迎合他的好恶,我必须对楚浩然冷酷无情吗?会不会太做作了?忽然领悟到了,一直这样走……是怎么也走不到对方心里的,我们不可能接纳了彼此而又不愿意接纳对方的其它。我们都不够善解人意……
“楚公子病成这样,我怕千墨一个人忙不过来,一会儿等初晓来了再叫他替我看着吧。”
“唉……也好。”爹爹无奈,黯然退了出去。
“谢谢。”
正忙着替楚浩然换帕子,突然听到千墨低沉得有些喑哑的嗓音,想是这两个字酝酿了很久。忆起他以前对我的态度,我感觉到那个曾经任性而负气的少年变得成熟了,连说话的声音听起来都那么持重自若。我讶异地打量了他一眼,发现他已换下了当日的小书僮装扮。淡蓝的暗纹丝绸穿在他身上很适合,仿佛像流水般泻下一地天空的颜色,显得既年轻又雅致,加上已抽高不少的身量……这一眼看上去俨然已是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常年在楚浩然身边的关系,我竟错觉两人有着某种程度的相似,在千墨身上好像住着另外一个年轻的楚浩然。
“你……”
“公子认我做了义弟,他让我姓了楚。本来我的名字就是公子取的,如今他又给了我一个姓。从此以后,我是楚千墨。”
不知怎么的,我有些不安,只强颜敷衍道:“恭喜你……”
千墨冷静地强调:“在我心里,公子永远是公子。”
我终于发觉他们的不同了,千墨比楚浩然冷。楚浩然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讲话的,他总能让人感受到如沐春风的暖意。而千墨,或许是替自己的义兄不平吧……
沉默了片刻,只听千墨又开口问道:“你为什么敢?他是你相公不是吗?”
“我留下来并不代表什么。”我试了试,轻轻挣开楚浩然的手。他似乎已经安然睡去,我很轻易就获得了自由,然而,白皙的手背上,那几道暗红的指痕却是触目惊心,左手似乎已经麻木了。
“你心里对公子……真的一丝感情都没有吗?”
我心中一动,低低回道:“当然有,不过是朋友之义。”
千墨嗤之以鼻:“你自己相信吗?沈少爷……能相信吗?”
我突然受不了这样的逼问,不管千墨与楚浩然如何亲近,他毕竟是局外人。
“我们的事,你不会懂。”
“一个女人为了另外一个男人三番四次背叛自己的丈夫,想必没有人会相信她对那个男人是无情的吧?”
他如此无礼,我倒也觉得意外。顿了半晌,方缓声说道:“若是你家公子清醒,他断不会说这样的话。我只是在做我自己,从来都不附属于任何人。”
千墨疑惑了:“我不明白,你对公子那么好……”
我笑了笑,没再答话。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他当然不会明白。因为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明白。对楚浩然,我心底的确有一份特殊的情结,无关乎占有,似乎比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