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是时尚编辑?又或者,觉得他是你的肚内蛔虫?既然都不是,那就老老实实说出来吧:你要x商场x专柜左起第三个模特身上穿着的风衣,去的时候带上会员卡,可以打九折。男人笨,你得手把手教他。谁都不是谁的肚里虫,过日子不兴欲语还休那套,什么情况说出来,家长里短心事闲话,一件一件慢慢讲,只要说出来,就比瞒着强。这才是生活。“久没见,她怎么样?”接过我手里的菜,顺理成章站到水龙头旁,边问边洗,没几下,剌骨冷水已把他的手指冻成萝卜样。这得有多凉?自打搬到这间小房,没钱安装热水器的我们每天都在争着洗菜洗衣之类会接触凉水的家务,每次,陈勇都会不动声色的将我手边活计抢走,我明白,他是怕我冻着,可难道他自己就是钢做骨架,木质皮肤,绝缘隔温抗磨耐寒的优质材料,水里来火里去,全都没问题?垂眼,把心酸压进腹腔,作若无其事状,转身拿来胶皮手套,戴妥了,再往水池边上挤:“不太好,说是正和虎子吵架呢。”“这家伙,也不知道让着丽丽,屁大点事儿就针尖对麦芒,还是年轻,气盛啊。”
摇头晃脑的感叹,身子稍侧,正好挡在我前方。哎呀这让人怎么抢盆?努力拽,拽不着,我和水盆之间隔了陈勇这尊大佛,空挥半天手,终究还是望“菜”兴叹。
“我戴手套了,让我洗吧,听到没有啊,勇哥你走开啦......喂,喂,你要干什么?”
动手不成,只得挑明,没成想男人一下把我抱离,搬货物一样搬到旁边放妥:“跳来跳去象小猴,听话,一边儿呆着去。”再转身,继续洗他的菜:“洗个菜还用戴手套那么麻烦?看你老公把它搞定。”这个人!不就是仗着比我高!望着他的背影没辙,正好想起件事,干脆不争了,回屋倒水拿药片,走过去,直接下命今:“张嘴!”“哦。”看都没看,男人乖乖张嘴吞药,动作自然到,让我觉得怪。他咋就不问我给他吃了啥?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自己老实交待:“你,你嘴上起泡,吃点b2好的快。”
“嗯。”什么嘛,这叫啥态度!“勇哥,你就不怕?”“怕啥?”“万一......我给你吃的是毒药呢?”净菜放上菜板,他回头瞅我,一脸好笑:“我说你这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啊?”
举手,想摸我的脸,伸到一半又发现自己手太凉,到底改为展臂,把我密密圈住:“为啥为啥,哪有那么多为啥。对了,这药多少钱?”“啊?啊,8毛,缴款用的医保卡。”“还行,恩生啊,下次别给我花钱,几个泡,不吃药也没事,医保卡里的钱攒着,够数了就去买点太太口服液,补一补,气色好。”低下头,热乎乎的唇贴近我的耳朵:“别琢磨没用的,老婆喂东西,当然不能拒绝,就算毒药,也得当糖豆儿啃光。”湿濡感觉拂过额头,象艳阳下的蝶翅,舞动着,扇起小小热风:“久经考验的小丫头,咱俩可是过命的交情,哪怕你想要谋杀亲夫,那也是有原因,所以老公认命,大不了,毒死全当睡着了。”
松开怀抱,他转身切菜,一径歪七扭八的唱着‘爱的奉献“,自得其乐。
而我,站在那儿,混身难受,不是滋味。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啥叫“哪怕你想要谋杀亲夫那也是有原因”,平等两个人,谁杀谁,不是犯法?
勇哥,你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难道只有借助这样近乎自虐的讨好,近乎卑微的谦恭,你的心才会安稳,情才能表达?你当我是什么,当自己,又是什么?========================================================================
伤自尊
157加239等于......怎么才能举案不齐眉呢,再这样小心翼翼下去,早晚会发疯。
主营业务收入减去主营业务支出......今天升温,忘了告诉他减衣,陈大妈不会傻乎乎还穿着厚棉服出门吧,要知道风寒感冒不可以,风热感冒也不行啊。招待费明显超标,这要是让税务局审出来......都说腰上长疖子非常不好,一会路过药店定要想着买管药膏,劝不动他上医院,总还能逼他抹点药。盈余公积......陈勇......啪!笔杆摔到桌上,我再写不下去,满心都是家中琐事,这种状态里干私活,只怕别把二加二,也给算成一。“恩生,发什么愣啊,下班了。”要不是同事提醒,我还不知会恍神到什么时候,晃晃头,收回飘远思绪,朝同事感激笑笑,把帐本报表装进包包,穿上大衣往外走。到底报表做不完,没奈何,晚上开夜车吧。刚出单位大门,就听喇叭响,不用伸长脖子也能看到,我的丈夫坐在出租车驾驶室里,戴墨镜和棒球帽,正遮遮掩掩的,冲我招手,慢慢笑。是的,陈勇找到了工作,出租车夜班司机,那是他现在的职业。“恩生,恩生!”压低了声音,他叫我,一面东张西望,一面让车慢慢滑行,那样小心的态度摆明了是随时准备着:我前脚上车,他后脚加速。真是,好好一个接媳妇下班,怎么搞得活象抢银行。“勇哥你......”坐没坐稳,话说一半,车子已经“咻”的一下飚了出去,后知后觉的那声“慢点”说得太晚,回头看,公司大楼早被落出老远。“恩生,嘿嘿嘿,那个,我赶时间,赶时间。”瞥眼倒后镜,呼口气,摘掉帽子眼镜,放松下来的陈勇腾出手轻抚我的指头,语气很自嘲:“小品里说的真对,这的士司机要一忙起来啊,也就换挡的时候能拉拉媳妇的手。”什么跟什么呀,累得半死不活还有心情调侃,这人不是乐观过度,就是心里有事,想要故意遮掩。“那你还非得当出租司机,还,还夜班!”抽回手,话里带着气,不过这不能怪我,谁叫陈勇不听劝,无论如何都要赚这个辛苦钱,一个月下来不单他的生物钟失调,我们更是变成牛郎织女,他上班我下班,若不是他坚持每天来接我,连回家路上这短短半小时的相聚时光都没有。
“现在活儿难找,跑了多少家职介所你也知道,我这学历能得到的工作里,出租司机算是来钱最快的......”人往坐椅上靠,随即碰到背上疖子,疼得他呲牙咧嘴,偏生不肯喊痛,只是紧紧握住方向盘,深吸气,任豆大汗珠,顺着面孔掉。“......所以啊,恩生不气,再坚持坚持,等钱挣够了,我就,我就.....。”
“勇哥!”截断他,我听不下去,那因极力忍耐而在发颤的声音象打在我心上,让人流血,让人替他疼。
勇哥,你可以不做,可以不受这个罪的啊!扭头,眨回将出的泪,正好瞧见前面药房招牌闪动,忙大喊“停车停车!”,甚至等不及车子站稳,就手忙脚乱的跑了出去,再在几分钟后,抱着药膏碘酒棉花纱布急三火四的跑回来,也不说话了,直接扳过他的身子、扯开他的衣裳下命令:“坐好了,不准动!”上药,一刻也不能等,勇哥,我马上给你上药。五分钟后。“你看我就是起了个包,你还买这么贵的药,医保卡里的钱净乱用,这下到好,全花在疙瘩上,那太太口服液你可啥时候能喝上?”慢慢穿衣服,一脸不甘心的陈大妈发挥碎嘴本色,还在对我唠叨个没完。
“什么疙瘩,那叫疖子,而且是长在背上,危险异常的疖子,再不治,还太太口服液,我都成那个,那个什么了,当不成太太,更不用喝啥啥,劳什子口服液。”寡妇二字说不出口,连想一想,都觉得忌讳:呸呸呸,大吉大利,我的勇哥身强体壮,他一定会,长命百岁!什么时候陈勇变成我的了呢,这个自然而然的想法还真是,挺奇怪。“总之下次坚决不许乱花钱,我的皮糙,没必要使好药。”听听这叫什么话,原本只是自卑的陈勇又出现自虐症状,快要内疚出神经病的他保不齐下次又会想出什么主意,能不能某天心血来潮告诉我,陈勇同志好养活,不用进食五谷,满足全天热量,只要一点糠皮足矣?越想越生气,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可怜又可恶,那强烈的卑微感透过言语动作传进我的脑子,象劲爆辣椒,仅是闻闻味道就已呛得人喘不过气。可是天知道,我是多么不想这样,平凡人家普通日子,我只愿我的丈夫能大咧咧的皱着眉头冲我吩咐:老婆,疖子痛,你去给我买点药。只愿他能指着后背对我说:老婆,这里痒痒,你来替我挠。
不过,生气归生气,人家一口一个为了省钱,我再说什么也只能被称为不识好歹,一肚子意见没法表达,干脆不说了,气哼哼靠回坐位,好半天,才牙缝里蹦话,憋出一句:“好好开车,明天回家想着多喝绿豆水!”好象是奶奶说过的吧:绿豆水解毒,疔疽疮疖,喝它最好。低头,重重叹气,对于陈大妈的毛病,真是没辙!车子平稳前行,很长时间里,我们谁也没有说话,能感觉得出有疑惑视线不时落到我身上,瞥一瞥,再移开。我想,他知道我在生气。果然,不久陈勇开始没话找话。“恩生啊,今天工作忙不忙?”“不忙。”“饭我做好了,你回家热热就行。”“好。”“朋友又给我了介绍了几个酒吧,后半夜街上没人,我就去那些地方蹲点等客。”
“嗯。”“我常等客的那几个饭店,车辆管理总是混乱,我琢磨着这几天去找找他们负责人,再联系些出租车,组个车队,干脆把拉客这活儿承包,这样前半夜的客源也能固定。”“行。”懒得理他,答什么都是哼哼哈哈,也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心里就是有东西堵着,始终沉甸甸压在那儿,让人闹的慌。“哎,哎,老婆,你咋不搭理我呀。”如此冷淡的态度,傻子才会没感觉。陈勇到底问出来,语气讪讪的,可怜巴巴。
“老婆,老婆?”“......”“老......突然,他停住,赖赖声音收回去,转瞬间,变得焦急万分:“恩生,快,我的帽子!”
说话间他已经戴好墨镜,再抢过我递出的帽子,三把两把就往头上扣。搞什么鬼,这又唱得是哪出?没办法理解,只觉这男人毛病越来越多,大晚上戴墨镜扣帽子,好好老百姓,装什么黑社会?
“喂,你要干嘛?”没好气,我问他。“没啥,刚才看见一熟人。”天!这也是理由?“熟人咋了,见面刚好打招呼。”“不行,那是你们老总和他媳妇。”他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今天老总车子坏掉,司机一早就已经开去修。可是,这和戴帽子有啥关系?“那正好,他车坏了,是不是要打车啊,咱俩干脆捎他们一脚。”没拿他的话当回事,找不见总经理身影,我索性摇下车窗,东张西望,四处打量。
“恩生!”“啊?”急打舵,车子停到路边,陈勇扑过来拉开我,几乎强制性的,硬是摇上了玻璃窗:“不能,不能开!”啊呀还动手,文疯子变成武疯子,陈勇,你要干啥?火呼的一下就上来了,开窗不行,打招呼不让,本就已辛苦非常的生活让神经兮兮的陈勇搅到乱七八糟,够了够了,这种情况必须结束,行,要神经大家一起神经,我不回家,你也别开工,有什么话,就今晚,咱们一次说清!狠狠挣脱他的手,握住手摇柄,使劲往下摇,不是不让开窗吗,我偏开,偏开!
“恩生!”他叫我,我不听,斜眼瞅他帽子来气,猛抬手,一把揪掉,然后再接再励,对他的墨镜开刀。
“恩生,你做什么!”抓住我的手,他试图制止我的行动,那惊恐的眸子里全是莫明其妙,对,就是这种无辜神情,最最可恨,最最让人想,扇他一个耳光!“放开!”“不放!恩生,咋的了,谁惹你了,你说,你说!”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啊呀要气死我了!“少在这儿装,你不是喜欢发疯吗,好啊,大家一起疯!”“我装?”他愣住,那瞧着我的眼神,居然很受伤。“你敢说你没有?”咬紧牙关,使劲瞪他,可内心深处却发现:很没用的,我竟然是在怕他。
是的,眼里有血丝,鬓边生白发,面色青黑眉毛皱成小山的陈勇让我害怕,我怕他气病了、气伤了、气出高血压。但是事已至此没退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这节骨眼上无法认输,怎么着,都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我被逼上梁山了。“反正,反正你就是发疯!没事找事儿!”话虽然还是那么讲,但气焰已经小了很多,真正动怒的陈勇不好惹,那脸色,实在恐怖非常。“我装?呵呵,我装......”苦涩的,他在笑,粗嘎笑声如呕出的心血,一声声,带了浓重咸腥。哎呀妈呀,可别气吐血了啊。“恩生,我哪样不是为了你!”盯着我的眼睛,他说话。那语气似失群孤鸟发出的悲啼般无助、痛苦、脆弱、失落。
叹息着,陈勇抓住我胳膊的手松脱滑下:“我,我只是不想给你丢脸。”
丢脸?丢脸!挣扎停止,喊叫消失,我懵在他的话中,静静看眼前男人嘴唇翕动,反应迟钝。
“你干的是啥活,我干的是啥活,还傻乎乎的把我介绍给别人知道,也不想想,其实我根本,根本配不上你。”缩一下,缩两下,他在狭小空间里,尽可能避开我的身体:“现在人都势利,要是让他们看见你的老公在开出租车,背后得怎么议论你。”抬头,男人那望向我的眸子里透出热切、甚至是病态的光:“恩生,老公没本事,保护你,我只有那么一个方法。我不是在装,我没有装,没有啊!”落拳,不经意间的触动让车笛发出清脆鸣响,挪开手臂,人靠到方向盘上,他不再说话,只是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