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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颜乐寂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帮她顺气,却是沉眉一句话都不说。

骆夫人止了咳嗽,抬了抬头,望着康明,然后叹息了一声,带着点儿宽慰的说道:“放心。我会给你们调和融洽的。月儿这点小脾气……唉!以后始终要做夫妻的,她任性,是从小惯了的……”

康明抬了抬眼,会意,便笑道:“子浚知道。决不会让月儿受委屈。”

骆夫人叹息了一声,然后望了望门外。

而康明脑子里却是混沌一片,也不知是快乐,还是不快乐。但是他还是要来找骆月儿好好谈一谈。他对她确实没有男女之情,但是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父母之命却不可违。固然如此做有些不大厚道,但是他也确实并未想过娶除了骆月儿以外别的人做妻子。

不知过了多久,这儿离骆月儿的厢房也不远,却迟迟不见她来。然后骆夫人生气的捶了捶席子:“这死丫头!连娘亲的话也不听了吗?”

“伯母……”康明抚慰了抚慰她,然后骆夫人平复了平心绪,转过头来。

“你和月儿究竟怎么了啊?子浚?”

康明苦笑了一下,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然而却也明白,不说也得说。便道:“因为我的表妹,所以产生了一点误会。”

“误会?!”门外传来了骆月儿清冽的声音。

骆夫人愣了愣,连忙回过头去,骆月儿不知何时已到了门外,便朝这边走过来,远远传来轻软的脚步声。

骆夫人连忙站起身,骆月儿已经带着梓儿跨进屋来。看了看母亲,便径直走到康明面前。

康明怔了怔。一夜不见,她的脸色已经憔悴了不少,但是仍然不失礼的问:“你说……这是误会?”

“我没有对元珠有过丝毫的非分之想,这一点我绝对保证!”

“那又怎么样呢?”骆月儿的脸色敛得沉稳,然后幽幽的问他:“她还是比我重要得多的啊!”此时此刻,她也没有心情再做任何欺瞒了。然后她回过头去,对骆夫人说:“母亲。”骆夫人颤了颤,刚才听了他们的对话,她的心也似凉了半截:“我要退婚,母亲。”

康明脸色一白,倒也没说什么。而骆夫人则是大惊失色、手足无措的颤声问:“退婚?!怎么会这么要求呢?!”

骆月儿似还欲再解释,然而张了张口,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只是望向康明,目光仍然是凄楚而带着无限缱绻。康明心下微微一酸,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去。而骆夫人一直望着他们之间的变化,也十分焦急。

虽然她知道这事成与不成都对自己女儿有很大的打击,但是现在这世道,退婚,那不是言而失信的丑闻吗?哪怕真的退了,对不起康明的父母不说,这事情传出去,骆月儿今后又将怎么见人?更何况男子有几个不三妻四妾?虽然她也希望自己的女儿幸福,但是……

她狠狠的叹息了一声:“子浚既然说是误会……你们是有什么误会啊?既然是误会,就好好解释一下啊!这退婚……未免也……”

骆月儿的泪珠也滚落了下来。

骆夫人颤了颤手,骆月儿知道母亲的不同意,几近哀求的哽咽着唤了一声:“娘……”

“月儿……”骆夫人苦口婆心的说道:“这退婚……非同小可,你们好好谈谈,到底怎么回事。然后再说。”

骆月儿站在原地没有说话,骆夫人便带着丫鬟赶快走出去,即刻的关上门。室内,便只剩下了寂静,以及骆月儿轻微的啜泣声。

实际她也很痛苦。

“月儿……”康明唤了一声,然后顿了顿,连自己都无法接受:“你居然想退婚?”

骆月儿哽咽了一声忍住泪,然后回过头来:“对!我想退婚!”看着康明的神色,她惨然一笑:“实际这也是为你们好啊!你喜欢珠儿,不是吗?”

她也未曾想到,他们之间会到今天这一步……

“我是怨的!也是妒的!子浚——!”她深吸了一口气,相处这么短短几个月,她也是第一次准备如此坦白的倾诉心声与衷情:“我从十二年前第一次见到你,就想嫁给你了……”她的泪水又忍不住扑落下来:“我也多么希望,你能喜欢我,和我在一起,白头偕老。但是……”她望了望别处,问:“我又怎么能够,让你娶我,而不让你和同样喜欢你,并且你也喜欢她的人在一起呢?”

“我没有对元珠有过什么非分之想……”

“这不够!!……这根本是两码事!”她哽咽着,然后望着他,继续道:“就因为是两码事,所以我才要和你退婚!退婚的话——你和我和别人都会比较幸福!”

康明一震,“幸福”两个字随即深深地撞进了他的脑海里。

“幸福”。苏僖也是这么告诉他的,他的父母希望他幸福。这是他第二次再遇到这个词,又面临了选择的时候。但是这两个字却是那么刺耳,那么复杂,他不由得不能再看她的眼睛,回过了头。

然后骆月儿轻笑了一声:“毕竟,和一个不喜欢的人成婚,是不幸福的。”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就像他母亲说过的,在这个世界,他终究会找到那个陪伴他的人。在这之前……也许会有困境,但是他得坚强……难道,骆月儿不是他们提前为他找的那个人吗?

更何况他的父亲也说过,言出必行。

“如何培养……?”她走到了他的面前,表情也疲惫了下来:“你能让钢铁变成青铜吗?有些感情能培养,但也有一些是不能培养的啊!难道我看不出来吗?一切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哽咽:“你这么些年来,也一直是按着这句话,来‘喜欢’我的。……嫁给一个,不喜欢我的你……我也不会幸福的!”

康明一震,她笑。

这么些天来,他们之间是那么简单。不过是聊聊天、弹弹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如此简单而纯澈的生活而已。像知己,哪里像夫妻?他不会带她四处玩耍,不会摘花给她戴,不会陪她一起去长安街头买胭脂水粉。相处的这么些日子,她现在也才悲哀的想起,他竟然还未问过她的生辰。

她也不舍,她也难过,然而这一切又能如何?

君子有成人之美,她有这个度量。同时她的度量也那么小,小到眼中都掺不进一点,自己夫婿实际不在意自己的事实。

“如果你喜欢我,我也愿意,与你天涯海角、患难与共……”哪怕你就是那么粗心,不会带我游山玩水、不会给我梳头画眉、不会送我胭脂水粉,不会摘花来给我戴……

我也愿不离不弃。可惜……

迷途掩路(上)

“那退婚后,你怎么办?”康明抬了抬眼,淡淡的问。

骆月儿也回过神来,淡然一笑:“另嫁别人。”

康明再望了她一眼,为了她的幸福,他是愿意退婚的。于是深吸了一口气,他确定的问她:“那……你决定了吗?”

“决定了……”

“真的要退婚?”

“真的。”

他的神情渐渐放松,然后淡淡笑了一下:“那好吧……”

心底升起一阵深深的空虚感和无奈感,他看到她望着他,也未回避她的视线,以同样的方式,望着她。

既然她不幸福,他也不会勉强。虽然他自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己将自己的幸福置之度外,但也不能因此而不顾虑别人的感受……

骆月儿望着他脸上平静无波的神态,倏然间,尽是解脱的轻松感和被抽空的空虚感。

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低下眼,不知是悲是乐,是喜是忧。只是一切都太顺利,也太迅速,太轻巧,轻巧到连自己都觉得,只是一个梦境。

她不禁想着,他会因此而伤心吗?会因为失去她而难过吗?哪怕只有一点点呢?昨日还是琴瑟和鸣,今日,就是各奔东西了吗?

他的神情在望着她低眼的瞬间开始恍惚,骆月儿便再未多说,微笑,然后忍住泪,回过头。

解脱了,解脱这项婚约了,他以后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和她幸福度日了。她只是要对得起自己,只要看见他幸福。

她打开门,光线从门外道道箭一般地射入,笼罩住她的身体,然后她跨过门槛,离开的瞬间,极力的克制住自己不要回头。

孤独的走在骆府的长廊上,她不停地用手绢擦去不断流下的泪水,不停的加快脚步,然后往自己的房间飞奔,穿梭飞奔一条又一条的回廊里。

她本来是不想听母亲的话,来这儿的。也许在内心里,也还想再多保留一点,这夫妻的名分。然而她的母亲,没有同意,那她也只好早点,打破自己的幻境。

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她在啜泣中不禁然的笑,然后在笑中又开始哭,再继续在骆府里奔,拒绝了嬷嬷和丫鬟们的关怀,从一个又一个的丫鬟身边奔过。

曲折葛藤怨,路断云崖深。望断无秋信,雨后掠飞虹。

她不禁然的苦笑,望断无秋信,雨后掠飞虹。

还有这一天么?雨后……掠飞虹……

五月时,契丹衙官可突干杀死其主李召固,率部落投降突厥,奚部落也随之西叛大唐。奚王李鲁苏逃亡至长安,李鲁苏的妻子东华公主陈氏及李召固的妻子东光公主韦氏一并逃亡投降至平卢军,明皇下旨由幽州长史赵含章起兵讨之。

六月庚申,命左右丞相、尚书、及中书门下五品以上官,举才可担负边界重责及刺史者荐之。丙子,命单于大都护、忠王浚为河北道行军元帅,信安王袆为副帅,率十八总管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兆尹裴伷先等共讨奚及契丹。

从骆府回韦府的时候,远远的听见行人说,光顺门百僚为即将出征的将士们送行的事,康明回首往宫城的方向看了一眼,心底隐约想起韦坚。

然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太阳略嫌火辣,紫藤楼的紫藤已经凋谢了,棚子上仅剩绿叶,茂密而青翠。

他抬首望了紫藤楼一眼,门匾之上黑色的“紫藤楼”三个字,以及二楼阑干边,放置的两架藤椅。依稀想起骆月儿和自己一同坐在那儿,聊天乘凉的情形。因为小楼坐北朝南,因此正午时分,阳光如此炎热之际,并未有几缕阳光落在小楼上。

她的笑靥如花,她的衣香鬓影,像一幅幅生动而无声的画面。他没有去回忆她说过什么话,只是记着她的笑意、温柔、与时而的顽皮,善解人意。

画面一并缓缓流动而过。

她亲吻他的脸颊,曲江池边,那依依的杨柳,凉爽的湖风,在那一瞬,从他的耳际轻柔绕过。

现在,他们还是什么呢?

他苦笑。实际,心底并不是没有失落,不仅不是没有失落,反而很失落。

他甚至有些害怕,从此以后都见不到她。当然,就算真的是这样,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他总不能害了人家。

铮——弦错了音。

元珠把手指从琴弦上放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头还是隐隐的痛,再次回想着从醒来时,便开始回忆的昨夜朦胧中听得的话语,一阵恐慌和悲恸自心底散逸而出。

那是梦吗?感觉恍恍惚惚。不过还好,不论是梦与否,她都已经跟韦坚说过自己是他妹妹的事实,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自己又要如何是好。

郁闷中,突然间又想起,似乎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霞吟了。而且她居然也没有来寻她么?不觉间,有些疑惑。

“雪陌。你有没有见到霞吟啊?”元珠问着正在做针黹的雪陌。在这正午时分,翠衣出去玩了,只有雪陌一个人待在她身边。

“啊?”雪陌诧异的抬起头来,反应过来元珠问什么事,然后手足无措了起来,“霞吟么?她啊……”她吞吞吐吐了一阵,然后望向元珠说:“她在四小姐那里。”

“什么?!”元珠腾地站了起来,头一阵晕眩,但她仍诧异的稳住自己问:“她——在韦云绻那里?”雪陌点点头,元珠便朝着她走了过去:

“她……她在那里做什么啊?她怎么会在那里的?”

“哎……小姐。”雪陌轻拍着元珠的手臂让她放松,然后说:“你不要急啊。你千万不要去四小姐那里啊!”元珠一副不耐烦的神情:“实际,四小姐那么做……”

“她是看霞吟和我长得一样,所以才把她要了去的,对不对?”元珠干脆直接说出来,然后也不听雪陌的话,便往门外走去。雪陌大惊,连忙奔上前去拉住她的手道:“小姐!你要去哪里啊?”元珠便把她的手扯开,然后扶住门棂已支撑有些晕眩的身体。

“小姐,你不要去那里了!”

然而元珠却顾不得那么多,同时也想起昨夜自己听到的,她和韦坚的那番对话。恰好,恰好……她不知道怎么问韦坚,正好可以去问韦云绻!她挣开雪陌的手往外走去,雪陌上前去拉住她,她再次挣开。

她确实要问清楚。还有霞吟……她要知道她好不好……然后她挣开雪陌的双手,很确定地告诉她说:“我要去看她!我还有问题要问她!你不要拦我了!”

“但是现在……二公子也不在啊。”

“……我知道。”元珠继续往前走去,然后摇头说:“没关系的……我不会有事。”虽然云绻很刁蛮……她继续往前走,喃喃:“我不怕,早一些去,总是会比较好的……”

她和雪陌一起走到从燕居,远远地便能看到,云绻在院前和丫鬟们玩踢毽子的身影。笑语声不断。

穿着一身火红裙衫的云绻,就像一团在燃烧的烈火,她在丫鬟的赞誉声中把毽子一下一下的在足尖上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