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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颜乐寂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骆姑娘她……她跟你说什么了?”

他的脸色白了白,手指摸了摸鼻子,还是不说一句话。

霞吟有些失望的望着他,但也越发警惕了起来,问:“怎么了?”

康明抬眼望了望她,固然不明白元珠怎么会这么问,并且心里有着隐隐的失望,但还是微微笑了起来。

“对!我想退婚!……实际这也是为你们好啊!你喜欢珠儿,不是吗?”

“我从十二年前第一次见到你,就想嫁给你了……”

“我又怎么能够,让你娶我,而不让你和同样喜欢你,并且你也喜欢她的人在一起呢?”

康明心下一怔,在复杂的心情中,他回过神来,望着霞吟的脸,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然后他的唇际蔓延起一丝微笑,轻轻地说:“她要……和我解除婚约。”

霞吟一震,骆月儿巧笑嫣然的模样赫然便出现在眼前。而他的语气那么轻,轻得仿佛没有多余的力气。听着他的话,她恍惚了。

“那……你同意了吗?”

“同意了。”

他很淡很淡地说着,视线望向娇艳的荷花和碧绿的湖面。霞吟不解的蹙起了眉头:“为什么?”还是习惯性的觉得失礼。不知道为什么,在康明面前,仿佛总是会感到这种无措与拘谨。但她仍然问,“是……她提出这个要求的?”她看得出,骆月儿对康明的感情,很深、很深……

康明抬眼望了望她,知道她没有把昨天骆月儿跟她说的话放在心上,心下有失望,然而还是放松了下来。

他笑。于是眼神也无比柔和的道:“因为……”

他呢喃了一声:“因为……”霞吟怔怔的望着他,望着他的嘴唇阖动:“因为……”然后,他终于说出:“因为她觉得和我在一起不会幸福吧。”

霞吟轻轻的“噢”了一声,眼中却掠过了一丝防备。

隐隐觉得,也许这事跟元珠有关,但还是有些不解。然后康明还是挂着那么云淡风轻的笑容,似是安慰她的笑了笑道:“她想的没错!和我在一起不会幸福。”

霞吟意外了:“……为什么?”她问。心下一阵温柔也深深的泛了起来:“子浚你很好啊!我想……谁和你在一起,都会……”

他再微笑了一下,望向她。那是十分真挚、没有任何伪装和准备的微笑。

“是吗?”他望着她,仿佛有些入神,让霞吟紧张得手脚都微微渗出汗来,然而她只是点头。

而他只是突然想问她:你也会吗?

“那么……到底为什么……?”霞吟轻轻地望着他问:“为什么这么说啊?”

康明回过神,却是苦笑微然。她的视线也在那一瞬,从他的注视中清醒了过来。

她在心底轻轻的问他:是因为……她吗?

“……韦坚的外郭城筑得怎么样了?”

姜馥心下一惊,听着大堂内李林甫的说话声,连忙屏气靠上门板,将耳朵凑到了糊有纱纸的雕花门格上。

“回大人的话,按原图的意思,如今完成了十之二三。”

“图带来了吗?”

“带来了。”

姜馥睁大了眼睛,连忙想要用手指戳穿纱纸,但是生怕被李林甫看出端倪,又放弃了此类想法。然后她将耳朵再贴在门上听,听到李林甫笑着说:“挺好。再把十步改成七步如何?”

正震惊间,长廊那头突然传来了小厮们走来的脚步声,她一怔,连忙往长廊的另一头快速的跑去。

小厮们说着话走过,她紧张的听着,直到他们离开,才立即蹿出长廊的这头来。

然而那个人已经由李林甫陪伴着一并走了出来,姜馥正待再躲,他们已经一边说笑着走到了院中。

她惊疑不定地望着他们,思忖半晌后,朝着他们追去。

在长廊上,李林甫和那不知名的男子说话压低了些声音,姜馥隔得他们远,并不大听得清楚,然而还是努力的竖着耳朵听着,并小心的跟在他们的身边。

因为不敢和他们一同走长廊,她便在庭园里走,以花木做遮掩,并庆幸自己今天穿的衣裳能与花木相混淆,不让他们容易发现。虽然她的跟踪仍然显得惊险。

“这个嘛……明天韦坚上献图纸的时候我会在陛下身边。待得陛下看着图纸,发现图纸上所画与他口中所言不一致,定会……”李林甫嘿嘿笑了两声,姜馥的心却是一惊,一沉。

李林甫的手拍了拍那男子的肩膀:“就看你的了。记得把事情办好,我不会便宜了你。”

姜馥惊得停住脚步,全身都变得冰凉,两个正往前走的男子一并传出低低的笑声。

想着他们要行之事,姜馥越想越担心,怔在当地的她,全身都布满了汗水,他们继续往前走,她再未跟在他们的身边。

怎么办?她绝望的想着。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样啊?元珠。今天好些了没有?”

元珠看到韦坚,不禁盈盈一笑,回过身去,韦坚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他仍然穿着朝服,手里拿着文卷,然后她想起了上午翠衣告诉她的话,便问:“对了,今天是军队出征的日子啊?”

“嗯。你怎么知道的?”

“翠衣告诉我的啊!”元珠笑道,然后望了望他问:“你今天事情不多啊?回来得这么早?连朝服都不脱,就直接到我这儿来啦?”

“是啊!”韦坚笑着接近她道:“明天要向陛下献外郭城图纸,及相关的筑城情况上报。今日只要把外郭城东隅的的图再好好地改一下,画一份便是。你也知道,那一部分的构图很麻烦。不过任务不算多!”

“你是想让我帮你画啊?”

韦坚语塞,然后张了张口道:“这怎么可能呢?你生病了,我还要你帮我做这种费脑筋的活啊?我又不是不会。”说着,他便去抚她的额头:“今天还好吗?”感觉额头已经不是那么烫了,便笑笑说:“今天好多了啊。”

元珠也望着他微笑,他便往席子走去,盘膝坐下,将文卷在小几上放好。一边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有汪婆婆的消息了。”

元珠也跟上前去,听到此言眼睛一亮,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他望着她笑,然后说:“这是真的,没有骗你,不过她现在在幽州。”

“幽州?”元珠的脸色又变了:“那儿不是离契丹很近吗?会不会有危险啊?”

韦坚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想不会。至少她现在好好的,而且已经往长安出发了。现在幽州还没有契丹军士入侵,回程的路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元珠松了一口气,他便回过头来望着她道:“元珠,七夕节要到了啊。”

元珠怔了怔,然后微微笑了笑:“我知道啊。”

“那么……”他离她近了一点儿,然后轻轻的问:“那么到了那天……我和你出去玩玩,怎么样?……我……我还要送你个好东西呢。”

元珠有些意外,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便笑了笑说:“好啊!”云绻说得没错,他不一定喜欢她,只是把她当妹妹看,就算喜欢了也不会喜欢太久。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这么想着,脸上不禁挂了一抹笑,再加深、再加深。

却不料韦坚看着她的神色,有些郁闷了。

姜馥来到李璩顺房间的时候,已是深夜时分,李璩顺正让丫鬟为他洗脚,打开着的窗户送来夜风清爽的气息。她蹿进他的房门,然后把门扇在身后关上,李璩顺抬起头,看到姜馥的瞬间,亦是一愣。

“姑……姑母……?”

姜馥是李璩顺的表姑姑,自小长大,除却李林甫以外,就是和他最为亲厚了。此刻听到李璩顺的声音,她纷纭的心跳也松了一松,但仍旧站在原地,脸色微白,目光萦乱,不知所措。

李璩顺正好洗好脚,丫鬟为他擦干脚上的水之后便端着铜盆离开,李璩顺望着姜馥,关怀而疑惑的问:“姑母?你怎么了?”

姜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李璩顺走过来,到他的身边,在他的床上坐下,然后回头问:“璩顺,你能不能帮姑姑找一套太监服?你不是认识一些小太监吗?能不能明天在上朝的时候,带我进宫去?”

“什么?!”李璩顺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能不能带我进宫去?给我找一套小太监的衣服?我要进宫!”姜馥大声的再次强调了一遍。李璩顺一愣。

“为什么啊?”他眨巴着眼睛问:“为什么要进宫啊?”

姜馥有口难言,望着李璩顺,眼中尽是无奈而绝望的气息。李璩顺也急了,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姑母……虽然帮您弄一身太监的衣服,不是不可以,但是你也知道,这是很危险的!你……你进宫去干什么啊?

“而且现在离上朝也不过只有几个时辰罢了,我……我……”他结巴着:“弄起来也有一些困难!这个……”

“那你愿意帮我吗?”她抓住了他的手,俏美的脸几乎要哭出来:“璩顺!不是我不愿意说,只是这些东西……你不知道更好!我……我告诉你我……”

李璩顺也从未见过他的姑母如此着急过,看着她也不忍心,“是很重要的事情吗?”姜馥急急地点头:“不能让小伯伯代劳吗?”这里的小伯伯指的便是李林甫,姜馥也是急急的点头。

“这个……”

“我求你了。璩顺。”姜馥很恳切的望着他,然后眼睛突然蔓延上了泪,她说:“我求你了……”

月宫木落(上)

依稀,她抱着琴在芦花丛中飞奔。

阳光金灿灿的投洒下来,她穿着初到兖州城时的那身青布衣裙。如墨的青丝只拣了一部分,在头顶绾了一个小髻。她奔跑过芦花丛的小径,狂风吹过她的头发,她担心而焦急。

往前奔,往前冲,拨开一道又一道的花丛,然后传来呼啦啦的扑翅声,一群白鹭从远方飞腾而出。

她在寻觅。

奔到了小河边的空地上,她回身,回首,她环顾四周。一丛丛盛开的芦花,花穗在夕阳中洒下的片片金芒。哀郢琴就躺在她的怀中,风掠过琴弦,依稀也挣出了呢喃的声响。

一瞬,仿佛是时空流转,天地苍茫。

不知不觉间,她的衣裳便成了那身朱红色华美的衣裙,她在这一瞬的改变中愣住,随即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怀中的琴,仍旧紧紧地靠在肩上。

她一惊,觉得恍惚而疑惑,面前流动着那条汩汩流淌的小河。

她茫然的抬起头,往河的对岸看去……是的,没错,她又看到了他——那名面容模糊不清的少年。白衣,绶带,锦冠,乌发……她的心底涌起一阵放松的欣慰,抱着琴往前慢慢的走了几步。疾风掠起,衣裳轻摆,花絮飞舞,漫天如雪花盛开……

她怔怔地望着他,他也正在河的对岸望着她,这一次,他并未回避,只是微笑。

她的眼睛被风刮得生疼,花絮阻隔了他们清晰的视线,然而她还是看到了他也如她一样,往前走了几步。迈着平稳的步伐。

河流骤然消失了。

他的脚步没有停。这她感到了一阵从心底缓缓升出的幸福和喜悦。他走向她,她也走向他,在这无限辽阔清美的大地,映照着那轮如金子般的夕阳。他走到了她的身前,她仰头望着他,依稀俊美,然而仍然模糊的面容,但是仍然能感受到,他那饱含温柔情感的视线。

是那么熟悉……那么熟悉的感觉……

他的声音如春风般和煦、温软。他望着她道:“元珠,你迟到了。”

说着他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支洞箫来,清风飞掠而过,亮黄的流苏在风中飞舞,箫身用小隶刻的文字清晰的映入她的眼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读着这温暖而动心的诗句,她抱着琴,微微歪着头,咯咯的笑了……

东方冉冉升起的红日照遍了整个大地。

太极宫中红砖金瓦,姜馥随着买通了的太监低着头一并走上太极殿前高高的汉白玉石阶。前面的那个小太监手中的拂尘随着走路的姿势一飘一飘的,她为了维持心情平静,不要紧张,便把视线不停的放在他手中的拂尘上。同时,自己的脚步也丝毫不敢怠慢。

朝堂的议事,正开展到东都、洛泛的灾情。不知哪名老臣正在上奏,声音极其洪亮,姜馥行至殿门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但她没有兴趣听下去。

小太监探头探脑的朝大殿内看了一眼,然后将姜馥拉到了避开众人目光的门边。

门扇坚硬的表面硌着她的后背,守殿的侍卫们隔得也尚远。小太监压低了声音说:“姜姑娘,我这就带您悄悄入殿去,到龙椅后的屏风后面,带您去见高公公,您……”

“高公公?”姜馥诧异的望着他:“您带我去见他干嘛呀?”

“……他就在陛下身边,您待会儿要见韦大人,也容易些啊!”

“谁说我要见韦大人了?”姜馥睁大了眼睛望着他:“我只是要在他身边跟着他!”

小太监抹了一把冷汗,求饶道:“小姑奶奶,您不是真宦官,跟在他身边,也没个照应,万一的遇上什么人……您这样如果穿帮了该怎么好啊?”

“也许时间不会太长的。没照应……”她喃喃念了一声,然后眼睛一亮:“那你陪着我不就是啦?”

“问题是……这不是我的范围,也没那能力保你啊……”说着小太监再作势要她进殿去:“您去寻高公公不是更好吗?李公子都已经跟公公请示过了,他什么都明白的,跟在他身边准没问题!”

“但是……”她眉毛一蹙,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