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
我依然远远坐在沙发里,平静地看着他们相握的手。
宾主间相谈甚欢,男人们不时的轻笑,意味深长。他们都是政界商场上的老戏骨,即使其中有暗流涌动,表面上也一定是从容自如。可是,不管怎么看,我就是觉得这一切那么的脏,尽量平顺着自己的呼吸,淡忘那压在心头的抑郁————
“小六,”
云柏凉喊我时,我正在喝水。望了他一眼,喝掉杯里最后一点儿水,手背随意抹了下唇,然后双手重新放进口袋里,起身,走了过去,
“祥叔,谢谢,辣酱面里的辣椒实在挺辣,您吃的时候可不能吃那么猛,”我微笑着大方地看向蒙祥,
“呵呵,小六就是讲义气啊,以前吃辣椒前都是让她先尝,然后知会大家,她现在都没忘了关照祥叔,”依然是那双慈爱的眼,和蔼的语气,却,丝毫没有了温情的感受。我淡淡地摇摇头,
“祥叔夸奖了,我哪有什么义气,”微笑着转过头,我盯着伊墨,“何况,女人要什么义气,女人只要能让她的男人永远不忘对自己讲义气,就算极聪明的了。当然,这也只是最低纲领,至高的境界是,让他能时时感觉到对她似乎总有些‘不够义气’,多少有点内疚,也未必就是实实在在的感觉,能长期养成这种自省的习惯并保持这种机制,女人就永远也不怕没好日子过了。不过,很遗憾,”我又转过头看向蒙祥,耸了耸肩,“我不是这种女人,”
“这,小六——”瞧我,何必让刚才还熠熠神采的个老人家如此尴尬,
突然,腰间被一只手一收,云柏凉的大手覆住我放在荷包里的拳上,“又在胡说了,‘有情有义’,‘义’字之外总有个‘情’字,那种‘情’已尽‘义’未绝的日子算什么好日子,好了,”他微笑着抹了下我转过去看着他的眼睛,“看你困的眼睛都红了,”
他牵着我礼貌地道别。始终,我没再看唐尼家的那两个男人,始终,我都在极力忍着不去破坏脸庞上的每一丝平静,始终,我都紧紧地握着那只手,
眼睛红了?他明明知道,那不是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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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我没有上车。
“我想自己回家。”抬头望着他,有些固执。他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车驶入前方的黑暗中。
我也没有离开。庄园外,站在阴暗里,望了眼那扇大门,然后,抬头看向乌云叠层的褐色天空。
安静地看着这个落寞的人间。一切温暖的细节,都变成了空气。变成了触目所及的时光。变成了这座静默如水的城。
从前无限婉转柔情,是掠过黑暗的一丝光线,却稍纵即逝,
于城,我只是一瞬,
于我,它却是永恒。
再垂下眼时,竟然泪两行。我没去擦它,不管它——
大门缓缓拉开,车灯扫过我的身影只一瞬。我依然能看清那是他的车。
车身与我的视线交错的一刹那,我努力透过迷蒙看清他的侧脸,八年呐————
车,飞快地驶过,卷起了我的发。我默默流着泪,手放在荷包里,一直倔强地盯着它,盯着它向前离去,
突然,它停住了。那一刻,世界变的出奇的安静,包括我的心。我依然静静地站着,看着它——
远处的那辆车,
此处静立的我,
眼中,支离破碎。
“呜,”尾灯闪了闪,跑车启动,以决绝地姿态飞速驶离。
天地间,终于只剩下了我。真正孤伶的我。
再次望向苍莽的天空,我深呼了一口气,
“你说的对,那种‘情’已尽‘义’未绝的日子算不得好日子。”开始往前走,手,始终放在荷包里。
身后,是男人稳健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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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一直皱着眉头往前走,脑子里胡思乱想。
确实是胡思乱想。我不是个容易快乐很久,同样也不会悲伤很久的女人,体内那一点被压抑出来的水分随着冷风吹干,我只感觉眼睛有点疼。
停下脚步,我看向身后的云柏凉。和我一样手放在外套口袋里,漂亮的眼睛在月华下盯着你,倍觉难忘。
我习惯地抬头望了望他头顶上那弯弦月,苍白,好象一只半透明的水母在苍穹中游曳。
“我觉得,”目光回到他的脸庞上,“你这个样子很象海橙,”
果然,他皱起眉头,
“别废话了,你到底还要走多久?”
“瞧,连口气都象了,”我赶在他要开口反驳时,走过去从口袋里拉出他一只手,“看吧,我们两的手都是冰凉,你应该一早就把我拉住,然后把我塞进车里,”我还很严肃,显然,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现,
他没做声,只是突然笑了起来,无可奈何地瞟我一眼,拉着我的手走到马路中央,向后面招了招手,跟着好远的黑色轿车开了过来,“我还以为你要走到天亮,”
“怎么会,我十点就要睡觉的,”
车体平稳滑入黑夜。
回家时,是他亲自开的车。因为,刚才我坚持要到店里看一看。
我为什么非要去店里看看,是因为一天没去店里,我觉得很对不起枪枪。这都是刚才一路胡思乱想的结果,我想着:你被人甩了,不能因为沮丧的心情就荒废了自己的事业,你的伙计对你还是很忠诚的。
对,是这样,这样想,我心情又好了些。
当然,这个点儿,枪枪肯定早已关门带着他的小鸟回家复习去了,小鸟下个星期有英语八级考。看着黑黢黢的店面,我有种既安心又落寞的感觉,说不清楚,不过,我还是眼尖地发现店门上帖着的一张小纸条:宝贝儿,你的命运将再次被改写,明天来学校找我。西娜。”我笑了下,扯下小纸条折起放进口袋里,回到车上。
“恩,你觉得我是个有福气的人吗?”我一本正经地问他,
他侧头瞟了我一眼,一手旋着方向盘,看着车道,“怎么问我这?”唇边有笑,
“因为你是当官的,而且是大官儿,你说我有福气,我就会相信,”我靠向椅背,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逻辑,”他微笑着哧了句,
摇摇头,我看向窗外,没再做声。也许,今晚我不想再带着大脑去思考了。
可惜,事实上,人不可能忘掉你还有个脑袋,因为,你习惯地,非要用它思考。回到家,一开灯,客厅里挂着的一条裙子,让我脑袋瓜子又转起来,“对了,明天一定要穿这条裙子来找我。西娜。”挂裙子的衣架上还是贴着张纸条。
咳,西娜同志——
(《荛六》真的很长很长,我要是有时间恨不得一天写完,可是——哦,天呐,我又开始咳嗽了,肺都在疼!姐妹们,千万要预防流感呐。07年,我连续大病三场,开局不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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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这条裙子:
沿着身体曲线窄窄地一路蔓延下去,于齐膝处倏地跃出佻媚的花边;颜色是桃红——那种健康硕大巨甜的桃子——不,不是桃皮,甚至也不是那粉面含绯的绒绒桃尖儿,是桃肉,吃到最后贴近桃核那一部分,因知道短暂生命终于快要完结而无限浓艳到有点触目惊心,暗暗地东一画西一画乱糟糟暧昧的棕色心事;质料是上好的丝光绢。整幅裙子是一尾深海里绝艳无比又寂寞无比的热带鱼——
它是我去年一眼就看中的,觉得相较平日的棉布恤衫,那才是女人惯有的姿态:柔艳,刚烈,带一点欲遮还羞的挑逗性。可是不知怎么看久了有点凄凉。
我双手环胸,一手支着下巴三七步,站在这条裙子面前。突然一个响指,我纽身朝身后送我上楼来的云柏凉弯了弯食指,“来来来,你从男人的角度,恩,男人的角度,来看看这条裙子好看吗?”我皱着眉头,手指敲着下巴,象个专业人士,
他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松了松领带,“那要看什么人穿了,”
“这是我的裙子!”我瞪他。
“不错。可是不适合你,”他扬了扬眉,很干脆地说,
“为什么?”
“有点凄凉,”
我盯着他半天说不出话,这这——最后竖起拇指,冲他直是赞赏的点头,“有眼力,有眼力,知道我当时看中这条裙子西娜说什么吗,‘不要买,那是一条二奶裙。”多入木三分的解释,”我转过头望着这幅绝艳的美丽,眯着眼轻轻摇头,“这真是一条适宜情人的裙子,美丽而娇嫩,太阳底下晒晒就要褪色,不可香汗淋漓,否则会皱成惨烈一团,仅适于中央空调之真皮座椅的玉体横陈,这种红呢,是无数滟滟眼波拧出的汁子,穿这样加倍强调女性意识的裙子,须得陪衬九寸细高跟鞋——变即金光灿烂房车,相应名牌手袋、钻饰、一丝不苟化妆——咳,因一念而动全发,从此万劫不复啊!”
我摇着头象感叹世间大事,晃进了厨房,
“云柏凉,你现在能帮我个忙吗?”我在厨房里大喊,一边用水壶接着水准备烧些热水。看见水,我突然想起了我家的马桶。没人应声。
湿着手,我转身脑袋撑出厨房。他望着我,我朝茶几上扬扬头,“上面有个电话号码,你帮我跟他们打个电话,叫他们务必现在上我家来修马桶。谢谢。”缩回脑袋,继续接水。
我也是水壶插上电,一切就绪,才想起:如此吆喝一位议长做事好象不妥。手随便在身上蹭了蹭,我咬着唇探头探脑走了出去,客厅没人。站直耸了耸肩:咳,荛六,你太没礼貌了。
正准备转身去收起挂在客厅的裙子,却听到洗手间有声响,我疑惑地走过去————
那句话说的对:男人认真的时候最美。衬衫袖子高高卷起,胸前第一颗扣子拎开着,一举手,一投足,都凝练着他的专注。智慧,勤奋,这时候的男人是与天真未凿浑然一体的。
我走了过去,蹲在他身边,双手支着头也象个认真的孩子,望着他,“我不会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因为我值得别人对我好,只是,你这样,真的让我很感动,特别是刚才我又差点流光了所有的眼泪———”
他看了我一眼,手里没停下来,试了试水。然后,放下马桶盖,旋身坐了上去,又看着我,笑了起来,“你是值得别人对你好,所以,别再流眼泪了,有福气的女孩儿一哭,福气就冲淡了,”他抚上我的眼,原来,已经湿润———
抬头望着他,我微笑着点点头。
(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关心,看到这些话,我咳嗽都好了些咧,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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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这可是咱哥儿们的一经典收藏,《罗曼史》原版海报,”
小糖展开一巨幅海报:是一只手遮住女人下体的特写,“romance”和一个鲜红的叉。
“人法国人拍电影是生猛,这部《罗曼史》在美国发行时被定为nc-17级,而这张原版海报是完全被禁的,因为他们mpaa认为这张海报传递的信息比影片还要‘色情’,”小糖手里夹着烟,眯着眼点着海报说,
“啧,这种太含蓄,我还是觉得《300》的海报够劲,瞧,正点的美女,戴诡异面具的双刀武士,浑身金属饰物的人物造型——”德子一张张敲着平铺在桌面上的海报,眼里闪烁的光,能说明他有多么喜欢这些宝贝,
“嘿,德子,你哪弄的这些,人片子还没出来呢,”
“酷,我喜欢这女的背部,”
“‘华美的死去’,这片子蛮暴戾咧,”
一堆人围过去。
我已经在门口站了n分钟了,竟然没一个人看见我。西娜他们办公室的没一个务正业的,上班时间从来没见这几位规矩坐在位置上备备课的,
“没人来接驾呀,”我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哎哟,人正主儿终于来了,六儿,快来快来,看看你喜欢哪种,”小糖烟往烟缸里一按,过来就拉着我的胳膊走到他们办公桌前。上面铺着的全是巨幅海报。
“他们在干嘛,”我疑惑地笑着问西娜,
“你先选一幅嘛,”她到皱着眉头,一本正经的,
“这,”我点了那幅“罗曼史”,
“呜呜,咱六儿拍照的尺度不保守嘛,”德子煞有其事的拍了下我的肩头,
“什么拍照,”他们搞什么,把我彻底弄迷糊了。众人眼睛又回到海报上聊开了去,西娜搭着我的肩头走了出来,
“你真的喜欢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