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打了好几个呵欠,眼睛也略眯着。
承景渊紧了紧她的手,笑道:“困了吗?刚才让你在周家休息你还不愿意,现在可后悔了?”
徽仪微笑道:“才不后悔,该后悔的人是你。”她轻笑几声,微微扬眉道,“景渊。”
“恩?”承景渊很温柔地回答了她一声,“怎么了?”
“你背我,好不好?”徽仪在他身边温婉微笑,快乐中又透出几分调皮来,“我走不动了,好困,你背我好不好?”
承景渊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道:“这样扶着总能走了吧?”
徽仪愕然一笑:“背不动了吗?看来我回去要考虑考虑是不是绝食几天了。”
承景渊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笑道:“上来吧。”
“我可没威胁你哦。”徽仪掩唇一笑,搂住他脖子,长发倏然间滑落到承景渊脸边,缕缕幽香。
承景渊无奈笑道:“好了,算你不是威胁我。那么你和我说说话,作为我背你的条件。”
“好。”徽仪把头枕在他肩膀上,笑着说,“从哪里说起呢,我给你说说小时候的事情好不好?”
她微微笑着,眼睛合上,缓缓道:“你知道吗?其实娘她身体很不好的,从小都是哥哥陪我玩,我小时侯身体也很弱,什么都不肯吃,然后哥哥会骗我说菠菜是青菜,土豆是豆腐。”她说到这里自己都“咯咯”笑了起来,“我那时候竟然相信了,总是问爹,为什么会有这么硬的豆腐?然后爹就笑着回答我说,心肠硬的豆腐都是这么硬的,一直到我三岁的时候,我才知道那是土豆不是豆腐,追着哥哥打了好久。”
“还有啊,我小时候脾气也不好。看到什么不如意的就生气,后来一直很疼我的哥哥把我拉到街上,指着那些乞讨的人说,如果有一天你沦落到和他们一样,还有没有资本摆小姐架子。他时常有意无意来教训我,才把我从任性教养成温顺。”
“你这么听话?”承景渊插口道,“那我以后是不是也该对你凶一点?”
徽仪失笑,捶了他一下,道:“你敢!”她又把脸贴到承景渊的脸边,笑道,“不过你对我差一点,我还是可以勉强接受的,我的夫君大人。”
承景渊用眼睛笑看了她一眼,湖水般的眼睛泛起些微的波澜,道:“那我还是对你好些,免得你今后在背后说我坏话,整日冷飕飕的,好娘子。”
“这声好娘子真好听,以后天天说一遍好不好?”徽仪嬉笑着脸,轻轻在他耳边低声说着,“好啦,不和你开玩笑了。你要不要听我继续说了?”
承景渊“恩”了一声算作回答,笑眸生辉。
徽仪继续絮絮地说着,一直说到口干舌燥,依然不觉疲惫,笑语嫣然之余,也感到睡意朦胧。
到宫门前的时候,只有慕容兆斐一身黑衣,守在门口静候他们归来。
见到承景渊,正欲行礼,却见他作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无声地笑了笑,用口型说:“她睡着了,别说话。”
慕容兆斐颔首微笑,静默地行礼,打开宫门。
他眼前的最后一幕,虽然因为黑夜而看不清楚,却在多年后依然记得很清晰,那个始终淡泊的帝王,背着身后幸福微笑的少女。
他清楚地看到在经过自己身边时,徽仪偷偷睁开眼睛冲着自己眨了一下眼,随即才合目睡去。
第三卷 第六十四章 顾氏
清晨醒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很温暖,很安心。这就是徽仪许多天来的感受,她每天睁开眼,总会淡淡微笑,却又有种不踏实的感觉,仿佛有什么风雨即将来临的不安。
只是有时候,幸福的感觉很短,煎熬却是漫长的等待。
封妃之后就不能再住在索樱轩了,她早就把无觞接进了宫,承景渊另给了她一个阁子,名为清珉阁,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徽仪就忽然感到冰冷的感觉瞬间漫上头顶,然而在承景渊想为她更换阁子时,她却拒绝了。
是福是祸,永远无法避开。
紫嫣她带了过来,而紫冉也早已到了凤城,她是个很安静的女子,徽仪仿佛能从她身上看到岑嘉的影子,带了一丝的欣慰。岳端宁没有把她留下,这正说明了岑嘉于他而言的独一无二,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就算与她再相似也不行。
徽仪为紫冉改名为绾华,如此就不会再有人对她的身份起疑了。绾华,这个女子在她生命里成为又一个拥有决定性作用的人。
结束了一场婚礼,还有一场婚礼在等着她,只是新娘不是她。
她冷眼看着无箫带着喜色的笑颜和承光延依旧清冷的面容,带着礼节性的微笑,给予祝福。
无箫握了她的手,唇角勾起笑容道:“徽儿,你相信吗?我会像你一样幸福的。”
徽仪略带悲悯地看着她,忽然笑了,蓦然道:“无箫,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其实你一直认为我比你天真,却不知道你才是最天真的那一个。”
“徽儿,你成长了很多。”无箫放开手,用看着陌生人的目光看着她。
徽仪冷冷一笑,道:是你们教会我的,这难道不是你们所希望的吗?所有的一切,我都按照你们最初为我定下的目标而走,不对吗?”
无箫瞬间变了脸色,她苍白着脸,向后退了一步,勉强牵起笑容,在漫天嫣红中,她像一个脆弱的木偶,再也经不起打击。
徽仪软了表情,微微笑道:“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当你是朋友,毕竟是你让我找到我真正可以依靠的人。”
无箫扬起脸,傲然笑道:“自然乐意。”她像一个天真又残酷的娃娃,有时候会用骄傲的面具伪装,那个时候她是国色天香的牡丹,有时候会苍白得可怕,像弱不禁风的翠柳。
徽仪轻叹一声,又转身向承光延走去,她颔首而笑,矜持而恰倒好处:“恭喜王爷了,只是不知王爷的心愿何时才能达成?”
“得静妃娘娘吉言,也许快了也说不定。”承光延神色幽冷,眸子有一种诱惑的光芒。
徽仪压低声音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绝对不能伤害他。”
承光延微微冷笑,道:“那不如我们合作好了。”
“难道王爷会认为我会帮你伤害自己的丈夫吗?”徽仪尤其在“丈夫”二字上咬了重音,心里的悲哀却越来越重。他们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要靠尔虞我诈才能交谈下去,而彼此的目光有的只是敌意和不信任,竟然这样的陌生。
承光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低声道:“难道你有信心凭借你微薄的力量扳倒顾氏吗?”
徽仪愕然,目光变得难以相信。
承光延放开手,又笑得如当初一般优雅,是最完美的举止。
徽仪眼神变得柔和而平静,她从他身边走过,轻轻说了一句:“没有想到,这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我就已经不认识你了。”
她没有再回头看承光延的神色,也不敢。他早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青王了,不是那个会在她面前放声大笑的潇洒男子了,这个她最初爱过的人,在政治中磨平了棱角,变得再也无法回头了。
徽仪走到承景渊身边,温柔一笑,渐渐安心。
“怎么了?”承景渊低声问她,“不开心吗?”
“没有。”徽仪摇头,浅笑道,“我没事的,你回去吧,若是让顾鸣成看到你这么冷落澄妃姐姐,我的日子可不好过。”
承景渊眉心一动,正要说话,却听身边的顾式如盈盈一笑道:“皇上,青王爷大喜,皇上不说些什么吗?”她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清浅美丽,柔婉动人,同最初一般,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承景渊眼神瞬息平静,他笑得那样温柔,似是天上的仙人,善良仁厚到了极至。他笑了笑道:“二弟大婚自然是喜事,朕敬二弟和二弟媳一杯。”他举杯一饮而尽,含笑回首望了顾式如一眼。
顾式如迅速低下了头,似是含羞微笑。
承光延笑容依然,他谢恩道:“多谢皇兄。”他携了无箫的手,一起向承景渊行了大礼,又道,“所谓长嫂如母,臣弟自幼就与母妃分离,如今敬两位嫂子一杯亦不为过吧。”
顾式如泠然微笑道:“王爷多礼了。”她将面前夜光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笑容不减。
徽仪与承景渊相视一眼,才缓缓站起,静静笑了笑,亲自走下台阶,接过承光延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道:“希望王爷今后好好待王妃,本宫有一份礼物要送给王爷,还请王爷笑纳。”
绾华上前递过一只绣金的红木匣子,徽仪打开,里面静静躺一只墨玉制成的鼎,隐隐散发着幽暗的光,玲珑剔透,光华流转。
徽仪将它递给承光延,含笑道:“王爷请收好。”她伸出的手有些微的颤抖,一言九鼎,不到最后一刻她不愿相信他会背弃他的诺言。
承光延抬头看了她一眼,才稳稳地收好,道:“多谢娘娘。”他的语调依然那么四平八稳,让徽仪从心里透出寒意来。
徽仪回到席上,手心已满是冷汗,不知道为什么,这简单的赏赐,几个小小的动作,就让她这么紧张。抬头,看到的是顾式如浅笑淡雅的笑容,相比岳泠舒来说,顾式如的确是个善良温柔的女子,可她骨子里的那份贵族血液,和被亲生姐姐阴差阳错送进宫的不甘,究竟能否改变一个人的心性?
慕弦呵,如果你还活着,也许你能告诉我如何做。一边是你的妹妹,一边却是我的幸福,你让我如何选择?我亏欠你的,怎么还?
承景渊悄悄在席下握了握她的手,安心一笑,徽仪温柔凝眸微笑,心有灵犀似地又双双回首,淡淡地看着大臣们的喜怒哀乐。
散席后,徽仪只来得及看见无箫低眉静笑地离开,就失去了注视的焦点。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她回首细看,映入眼帘的是顾式如笑颜如花的面容。
她微微俯身道:“澄妃姐姐安好。”按照惯例,虽然位分是一样的,但顾式如入宫远比她要早,唤一声姐姐,请一次安也不为过。
顾式如清浅的笑容看上去还是那样舒服和俏丽,她盈盈道:“徽儿何必多礼,以后叫我一声姐姐就好。”她又上前牵了徽仪的手道,“徽儿不如今夜到我的馨彦馆去坐坐,我也有些体己儿话要说。”
徽仪清楚地看到她眼里那一刹那的隐忧,微微点了点头。
馨彦馆后依然是风穿竹林的呼啸之声,徽仪安静地坐在顾式如对面,笑看着她动手沏茶,满了茶后才问道:“姐姐有什么事情要告诉徽仪吗?”
顾式如推开窗,倾听窗外的风动声,唇角微微含笑道:“你听见风的声音了吗?”
“姐姐听错了,那不是风声,是竹叶摩挲的声音。”徽仪还以一笑,随即又敛了笑容道,“其实姐姐,很多事情我们都不该逃避,不是上天上它发生,而是我们自己酿成的苦果。”
顾式如神色微动,垂下眼,道:“其实你也该想到我找你来是什么事情了。”她把一直藏在袖子中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在桌上,是一方镇纸,几近于透明的颜色,纯白色的光隐隐透了出来,上面雕了一只翱翔于九天的飞凤,栩栩如生,似在仰天长啸。
徽仪迟疑了一瞬,问道:“这是什么?”若非这镇纸意义特殊,顾式如是绝不会特意拿来给她看的。
“还要从很远的地方说起。”顾式如缓缓叹了口气,娓娓道,“梦迦最有名望的四大家族,沈、顾、岳、慕容四大姓氏你应该知道吧?顾氏一直是很兴盛的家族,慕容氏总是很平稳地在静地里发展着,岳氏始终独锯南方,而你沈氏也是到上一代才渐渐衰落了。顾氏这么兴旺,其实是有原因的。”
她深吸一口气,才道:“顾家一直有自己的杀手组织,名为摇光。还有就是顾家的人都修习巫蛊之术。而这方镇纸,就是号令摇光的唯一标志,方才席间父亲把它交给了我,我想,他是真的想动手了。”
杀手?巫蛊?徽仪惊愕,没有想到顾家竟然有这样的过去,靠着这些手段,用了多少鲜血才换到如今罪恶的荣耀?
顾式如苦笑一声,接着道:“你会以为我出卖自己的家族吧?我又何尝愿意。父亲已经想要取皇上而代之了,何况盛极必衰,我只是想这个国家再度达到平衡的境地,就算天下易主,那也还是承家的天下。更何况,顾家这种肮脏的富贵,我已经不想让它继续下去了。”
她眼中是一闪而过的坚定,以及隐约的忧伤。任何一个人,在决心要反抗自己的家族的时候,都是异常艰难的,如顾慕弦,也如顾式如。
徽仪轻轻叹息,没有想到顾家那样的地方竟然回孕育出这样的一双姐妹。一样的坚决,一样的非凡,也一样的决绝。
只是,顾式如她远比慕弦要坚强从容得多,慕弦最终还是放手离开,不再眷恋了。
她抬眼淡笑道:“姐姐要我做什么呢?把镇纸交给皇上吗?”
“不,我要你代替我成为摇光之主,我不想亲手终结顾家的一切,毕竟我身上流的依然是顾家的血。”顾式如黯然微笑,虽然仍旧那么华贵大方,却掩盖不掉她身上最后的一点怜悯和悲哀。
徽仪注视了顾式如一会,灯火飘忽不定之间,两人神色或明或灭,难以看清,忽然她起身将镇纸笼进袖中,微微一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