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激动——
“若瑶?真的是你吗?”
我抬头看他,努力平稳了一下心里波动的情绪,硬着头皮尽量自然地朝他微笑:“漠云,好久不见了。”
“你……”漠云看着我欲言又止,眼里神色难测。
“鸿妍明天就要离开了,我来看看她。”我被他看得有些慌神,连忙出声掩饰自己的紧张,“我呆了有好一会儿了,该告辞了。鸿妍让我给她当伴嫁,明天你再派人到客栈接我吧。”
“你又要离开?”漠云皱起眉,声音有些急。
“啊……嗯,我朋友在外面等了很久了,我再不出去他该着急了。”我心里有些担心,漠云不会是不打算让我走吧……
“你的朋友?……就是门口穿白衣服的那个男人?”漠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阴沉。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忐忑不安。漠云通常只有在心里不高兴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表情。可漠云没见过祁慕萧,今天让他们碰上了也不会马上认出来吧。
静默了半晌,漠云慢慢开口,语气平淡温和如初——
“既然都来了,还是留下住一晚吧。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回去了明天还要赶过来,这么来回跑太折腾了。”
“可是……”我努力在脑子里搜索,可心里紧张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说话都不顺了。
“留下来最后陪鸿妍一晚上,也不愿意吗?这段时间里,鸿妍很想你。”漠云的话里好像竟有了些恳求的意味,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提到鸿妍我就更加没法拒绝了。
“我让陆荣和你的朋友说一声,等明晚送了鸿妍再来接你,也是一样的。”见我犹豫着一直没说话,漠云的语气缓了缓,脸上又带了我熟悉的俊朗笑容。
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还拒绝那不是太不通情理了吗……况且只是住一晚上,陪鸿妍说说话也就过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我觉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便点头答应了——
“那好吧,麻烦陆大哥和我朋友说一声,让他先回客栈休息吧。只是你们今天这么忙,我住下来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若瑶姑娘不要这么客气,只是传句话而已,不麻烦的。”陆荣好像有些惶恐不安,行了礼就急忙转身离开了。
“若瑶……”漠云开口想说什么,可看到周围的侍从和婢女,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住了话,只是温和地微笑——
“你今天陪鸿妍说了这么久的话,应该也累了,先回房间休息吧,我晚上忙完了事儿再去看你。”说完就让一旁的婢女带我去房间。
我听了那句“忙完了事儿再去看你”心里便有些不安,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可看他一脸坦诚的样子又找不出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只好随便应了两句便匆匆跟着婢女离开。我现在看到漠云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心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了太多的事。然而慌乱中的转身,却让我遗漏了漠云眼中闪过的深邃神色。
丞相府里一片忙碌的景象,有挂大红灯笼的,有系彩带红幅的,有摆放花卉盆景的……人人各司其职,虽然忙碌却有条不紊。
说是留下来陪鸿妍,可为了明天的晚宴,鸿妍早早就被服侍睡下了,我没事可做,只能坐在窗前看外面的人来来去去,有些无聊。
我住的房间还是以前住的那间,装饰摆设都一样没变,好像还是刚下灵山时住在丞相府里的那段时光。然而如今,环境虽未变,心情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天已经黑透了,院里的灯笼亮堂堂地在屋檐下随风轻轻摆动,一片灯火通明。忙碌工作了一天的工人匠师们也都离开了,周围一下子变得有些安静。
祁慕萧那个王八,居然还没有回客栈……我心里默默想着,又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本来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顺利回到客栈,结果闭眼一想却发现他根本没回去,一直在附近。而且,他今晚还会潜入丞相府……
这个混蛋想干什么啊,大半夜的居然敢跑到守备森严的丞相府里,想打家劫舍吗,难不成是担心我会出事?可我能有什么事啊?找漠云报仇?白痴才这样单枪匹马的冲到别人家里……我实在想不明白他潜进来的理由,只觉得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可是那未知的不安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一遍遍地在脑子里搜索,却是一片空白,已经预知到明天的晚宴会顺利进行,鸿妍也会顺利到达扈国行馆,不会出什么纰漏啊……我觉得心慌却又不知从哪里想起,只好作罢。只是在心里担心,到时祁慕萧不会有什么事吧……
“司徒姑娘。”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曾经服侍过我的琉珠推门进来,恭恭敬敬的福了福身子,柔声说道——
“少爷请司徒姑娘到书房去。”
琉珠虽然低着头,我却总觉得她神色似乎不太自然。心里咯噔一下,我的心跳又开始快起来。想起漠云白天的话和表情,我竟极不想去见他,在心里想着各种理由想蒙混过关。
“司徒姑娘?”见我半天不答应,琉珠似乎有些急了,又提高声调问了一声。
我脑子混乱得要命,被她这么一催,有些心烦,一咬牙站起身走出门去。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不就是见个面说说话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在丞相府里他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琉珠在前面带路,跟在她后面走了一段后我隐约觉得这条路线有些陌生,漠云的书房好像不往这儿走吧……难道几个月没回来他就把书房转移了?
我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开口问。在脑子里细想了一下,漠云还有几个小的书房我没去过,现在要去的就是其中一个,不过位置有些偏僻,不知道要我去那里谈什么事。
又在花园里穿行了一段路,都能隐约看到丞相府的围墙了。琉珠拐进一个小院,把我引到一间布置得华美精致但又不失大方雅致的房间里。
才一进房间,一股略显浓重的香甜气味便扑面而来,闻起来像混合的花草香味,隐约觉得好像以前在哪里闻过。虽然味道闻起来不差,可是浓度却有些高了。我不禁皱起眉,左右望望,看到桌面上一个铜制香炉正在袅袅地飘散出青烟。
这儿的大户人家里点薰香很正常,可能以前在鸿妍房间里也闻过所以觉得有些熟悉吧。我没在意,径自找了张椅子坐下休息。
“请司徒姑娘在这里稍等片刻,少爷马上就来了。”
琉珠奉上茶后福了福身子,便转身离开,出去后还不忘把门关好,只留下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发呆。
屋里很安静,外面也不像有人的样子,我凝神想了想,却发现婢女也好侍卫也罢,这个院子周围竟是没有留一个人。我揣测着漠云为什么选这样偏静的书房,偏偏又想不出头绪,他该不会是想拉拢我借用我的先知能力吧,象以前找老爷子那样,所以才要避开人来谈……
我有些认同这个想法,便一边想着推脱的说辞一边坐在椅子上环顾房间。房里虽然也有几个装满书的大书架,可是桌椅床榻样样齐全,哪里像是书房,怎么看都像是卧室嘛。
可能床榻是预备着看书累了休息用的吧,也没什么不正常的……我这么想着,又等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口渴,便捧起茶靠在椅子上慢慢的喝。
漠云怎么还不来……坐了几分钟,我感到有些头晕,又觉得手脚有些发软,可能是薰香太浓了,而且今天大清早就被叫起来,没睡够,白天还累着了的缘故吧。揉了揉太阳穴,我终于受不了浓重的薰香正想起来开窗透气——
“吱呀——”
耳边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我扭头看过去,见漠云正站在门口,手扶着门,却没有进来。
我放下茶杯站起来,突然觉得头晕目眩,脚下一软连忙抓住椅子背站稳,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难道是坐太久了一下子站起来脑部供氧不足?
“若瑶?”
漠云的声音突然在我面前响起,我被吓了一跳,睁开眼正好看到他已经走到我面前,正低头看我,脸上混杂着不敢相信却又欣喜若狂的表情。
误入x局
“没事,可能是坐得太久了有些头晕。”
我以为他是看到我站不稳才过来询问,连忙开口解释。可也没坐多长时间啊,怎么就手脚发软了呢,难道真的是累着了?
“若瑶……既然你现在肯来这,当初为何不愿意回来呢?”漠云走近了一步,深邃眼瞳里倒映出我的影子。
我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竟觉得身上有些热。脑子有些蒙,他这话前后有什么联系?不是你让我来的吗?什么愿不愿意的,你是主我是客,又不是我自己主动跑过来的……
随后心里又在疑惑,我就紧张到这种程度了吗?怎么会紧张到身上都发热呢?以前不是能和他毫无顾忌地开玩笑打闹的吗,为什么变得现在见面会是这样的心情?
伸手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我四处张望着转移话题:“你在房里生了火盆吗?怎么这么热?”现在才是秋天,还没到烤火取暖的季节吧。
“若瑶……你不知道吗?”漠云又靠近一步,眼里神色闪烁。我似乎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度。
“知道什么?”我有些莫名其妙,搞什么啊,他是在留悬念装神秘吗?我现在已经手脚绵软得直想坐下,没心情和他绕弯子,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有话就直说吧,绕来绕去的真不像你的风格。”
漠云看我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后脸上又有些伤痛:“……你就真的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吗?”
我闻言也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一下子也直接得有些过分了吧,而且拒绝人这种事真的不是我的长项啊……
“我承认,以前是只想着让先知助我和父亲成事。可是,在知道你是转世天灵之前,你就已经在我心里了。你既可尽知天下事,难道还不知道我的心?”
我一时语塞。漠云说得很坦诚,让我不知道怎么辩驳。
我不知道他的心是真是假,是发自真心还是为了感动我得到我的信任,但无论如何,知道了这许多事之后,我对他确实已没有了如当初那样的好感,也许我本来就不喜欢这样身陷权力斗争中的男人吧,再说,他也给不了我想要的幸福。
我抬起头,看进他的眼里,轻轻说:“漠云,我们并不合适……你终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不需要借助我的能力帮忙。”
很久以前得到的那则预言里,漠云将会成为泽国日后的君主,用的是强硬的手段和血腥的镇压,而不是我的能力。政治永远离不开黑暗和阴谋,想到他会成为一个冷血铁腕的王者,还有他所采取的谋略手段,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对漠云有些惶惶不安。
如今提前告诉他,就当是谢谢他过去对我的照顾,也希望他不要再纠缠我。说完我便想转身走开,他这样站在面前让我觉得很有压迫感。
漠云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亮光,却又紧紧抓住我的手不让我脱身——
“若瑶……我真的不是想要利用你,你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
他突然的触碰让我身上一颤,我心里一慌,急忙想甩开他的手,可无奈他握得太紧,我甩不开,只是越发觉得身上绵软无力,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漠云,我一直都把你当作哥哥,没有动过其他感情,你还是不要纠缠了。”我尽量用冷静的语气对他说。既然不想纠缠,还是早些把话说清楚。
“若瑶,在灵山上第一次见你弹琴时,你就深深刻在我心里了。听说你掉落山崖,我急得寝食难安,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亲自去接你;听说南宫离带你离开麒趾寺却又在半途和你分开,我更是担心得茶饭不思,听到永安流传的那首曲子我甚至以为你孤身一人已经沦落风尘,觉都睡不着……我不想一次一次的和你擦肩而过,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漠云眼神坚定决绝,我心里的不安突然膨胀变得异常强烈,慌乱中不留神一个踉跄竟脚软跌坐到椅子里。
不再放手……他什么意思,是要把我强行留在丞相府里吗?
漠云迈了一步走过来,俯下身子用手撑住椅子扶手,把我圈在中间。这个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我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中,过近的距离让我一时竟慌得有些语无伦次——
“漠……漠云,我……那个你,你干吗啊……”
我之前一直站着,可一坐下来身上的力气就像被抽空了一样,我想撑着扶手站起来都手脚发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再怎么紧张也不至于这样吧……
漠云眼中神色复杂,看到我慌乱的样子有些疑惑,随即又了然,眼神变得黯淡——
“若瑶,你的先知能力还是没有恢复,是吗?”
怎么突然扯到这上面来了?我混乱的脑子不太能思考,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摇头:“不是啊,前段时间已经恢复了。”
才说完,漠云深邃的眼里又重新燃起一丝光亮,语气竟有些激动——
“那你一定知道的,你是愿意了对不对?”
啊?
这什么跟什么啊?什么又知道又愿意的,我怎么完全听不明白啊……
“漠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知道什么,愿意什么?”
漠云的脸色有些变化,眼中起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