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前一半果然成真,我和祁慕萧失散了。那么后面一半呢,是不是也会如预言所说那般?那这三年里我又会遭遇到什么事呢?
“不过这个年纪也正好,这样司徒姑娘做本王的王妃留在扈国就没有什么惹人怀疑的地方了。”
回神听到尉迟尹继续说得旁若无人,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几乎是张口骂道——
“你让我当我就当?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吧。”
不知是不是顾虑我的身份,尉迟尹对我刻薄讽刺的话语不可置否,脸上继续带着温和的微笑——
“本王听说司徒姑娘曾为了避开拜访者,隐姓埋名周游四方。既然姑娘不想被外人打扰,那在本王府里以王妃的名义住下,既不会受到骚扰,又可享受荣华富贵,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我听得脸上肌肉僵硬嘴角抽搐。
天大地大哪儿我不能去,非要到你王府里假装王妃避难?你还不也是因为这个转世天灵的头衔才绑了我来的?明明不过是需要借用我的能力罢了,还说得这么假仁假义。如此没有可信度的借口,以为我真是十四五岁好骗吗?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王爷您咯?”我讥讽的笑着看向尉迟尹,“可是你们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呢?”都不过是想要利用我的人。
“当然不同。”尉迟尹收了脸上的笑意,肃容在我身边坐下,“他们只是为了一己私利,而皇兄是为了扈国的百姓和社稷。如不是因为这次大旱,皇兄也不会大费周章派人四处寻找血灵水镜和司命先知。”
尉迟尹的目光越过我,投向身后的湖面:“皇兄一直都是公认的皇位继承人,他也一直为此努力地完善和提高自己,以备日后担负起整个国家的重任。可是后来……父皇却把太子位传给了九弟。”
尉迟尹的目光里透出不甘,我则耐下性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听着。
尉迟桓登基四年多来,一直兢兢业业,勤于理政,一心致力于把扈国变得更加富强。他给我的感觉很像雍正,拼命一般把精力全都耗费在治理国家上。可除了知道他所做的事,尉迟桓的真实品性我却无从得知。
“要不是父皇终日沉迷享乐,国家日渐不稳,九弟又年幼,皇兄如此深明大义的人怎会答应领兵逼宫?皇兄为了扈国的社稷,夜以继日,呕心沥血,眼看扈国在一天天变得强盛,却只是因为找不到血灵水镜,就把皇兄的所有努力都否认掉,我实在是……”
尉迟尹说得激动,脸上微微泛红,不复平淡之色。
“真是愚昧,没有镜子又如何?把实实在在的政绩拿出来,还有谁能说什么?”
我虽然不知道尉迟桓的真实为人,但至少表面上他也的确是勤政爱民。只为了一面镜子把他的功绩都抹掉,实在是让人不能理解。水镜……难道这就是他们找我来的原因?
尉迟尹惊喜地看着我,似乎我的话正说在了他心上。
可随即他又气又恨的轻笑道:“哼,那些老古董,只知道说皇兄没拿到血灵水镜,得位不正,却看不到皇兄为家国社稷所做的一切,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
我知道他指的是那些忠心于尉迟昭的大臣。虽然当年宫变时尉迟桓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想着让他们辅佐自己治国,可他们却因着尉迟桓治下宽厚,一而再再而三的指责尉迟桓,使得尉迟桓如今的处境十分尴尬。
“一朝君王一朝臣,这没什么奇怪的,他们只是忠于先皇罢了。你皇兄就不会提拔些年轻新近官员,培植自己的力量吗?”我虽不懂什么官场朝堂之道,可宫廷戏看多了,这些基本知识还是知道一些的。
不知这尉迟桓是太依赖这些旧臣,还是自己忙得没空招新下属,四年多来朝中的官员变动不大,几乎都没有年轻的新手上任。
尉迟尹看向我的目光变得深邃,不知在思考些什么,半晌才恍然大悟状
——
“原来司徒姑娘也是这样的看法。我就说让皇兄叫那些老家伙都告老还乡,不行就贬到偏远之地,招些年轻的新官员,省得他们整天唠唠叨叨的听着心烦。皇兄还不肯,由着他们闹。我这就和皇兄说去!”
看尉迟尹激动地就要冲出去,我急忙伸手拦住他——
“你怎么连这道理都不懂,你皇兄并不是正当登上皇位,本来落下的话柄就不好,如今他政权尚未稳固,要是再动了这些前朝重臣,你可想过是什么后果?”
这家伙是不是皇宫里长大的啊,怎么这么头脑简单容易激动……
尉迟尹闻言停下来,貌似思考状地看着我安静了半天,又一脸严肃敬重地说道:“司徒姑娘果然非同寻常,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解,不愧是转世天灵。方才是懿平冒犯了,还请姑娘见谅。”
说完竟朝我作了一揖,把我吓了一跳。懿平是尉迟尹的字,他这么说话应该算是相当客气的了,那他刚才说这么多是在试探我的深浅吗?
“赫连鸿妍是我的好朋友。”
静了一会儿,我突兀的一句话让尉迟尹听得一愣,思量了一会儿好像明白了什么,急急解释道:“刚才是我说话冒犯了,可此事确实是……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事出突然……还有那些陪嫁的嬷嬷丫环……”
尉迟尹想解释,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词,一脸急躁的样子像个毛头小子,完全没了刚才的王爷派头,我看得直想笑。他倒也很快稳定下来,思索一下换了话题——
“如今扈国久旱不雨,皇兄想尽办法也无法解决,国内百姓已渐有慌乱之势,加上谣言流传,还有那些旧臣的胡言乱语……我也是想着司命先知向来都有过人之智,还能占卜预知,所以才用了如此下策,还希望司徒姑娘能帮皇兄渡过这个难关。”
这一席话说得我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傻傻的看着尉迟尹。我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要是他一开始就语气强硬不由分说,那我还可以装装大义凛然的样子死活不同意,反正他不能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可他现在这么恭敬的态度……我虽然不满意他把我“请”来的方式和所导致的后果,也不想与政治斗争搭上关系,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才算合适。
“王爷……我虽然有个先知的名号,可也只是个小女子而已,不懂得什么家国社稷,百姓苍生的,我帮不了你皇兄,他得靠他自己。”
虽然是被尉迟尹劫持来的,可冷静下来想他这么做虽然做法偏激但也算是无奈之举,而且除此外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绪慢慢平定下来后,我看尉迟尹也没有开始那么不顺眼了。
“司徒姑娘太谦虚了,既能说出刚才那些话,又岂会是平庸之人?司徒姑娘既身为司命先知,一定会为扈国苍生百姓着想,帮皇兄解了这干旱之困。”
啥啊,把我当龙王爷使吗?捉了我来还能帮你求雨解旱不成?
我听着尉迟尹客气却没有商量余地的话,心里哀号,这下怕是轻易走不了了。
麝烟
王府里守备森严,占地面积又如此广阔,我这个连轻功都不会的路痴兼半瞎子想要自己逃出去的机率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就算出了王府也还是在人家扈国的地盘上,要想轻易回到泽国更是难如登天。
我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一遍,发现自己要呆在王府里的事实九成是没法改变时,心情变得无比郁闷,黑着脸不想说话。
尉迟尹见我不像刚才那般针锋相对语气不善,只低头沉默,以为我是默认了,高兴地笑起来:“司徒姑娘果然是心系天下苍生,如此就暂时委屈姑娘了。”
我抬头看着他朗朗而笑的样子,客观地说来的确是帅,很阳光大男孩的那种类型,倒不像我之前以为的那种阴险狡诈的权术家,再加上刚才他的言行,我初步认定他属于衣食无忧且不太掌权的皇家纨绔子弟。
尉迟尹说完就把刚才都退到亭外的婢女招过来:“传晚膳到琉璃阁,本王要为王妃接风压惊。”
一个婢女应下离开后,他又转过身要来扶我,我连忙避开:“不用劳烦四王爷了。”然后不顾尉迟尹略显尴尬的脸色,我直接走出凉亭,麝烟和两个婢女急忙跟在我身后。
我知道尉迟尹随后也跟在我身后,我没有回头,只是径直地往前走。但是七拐八弯的转了半天后,我终于气馁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跟着的麝烟。
“怎么了?”
还没等我说话,尉迟尹就快步走上前来问道。
我别扭了半天,不情愿地小声说:“我忘了怎么回去了,麻烦王爷给带个路。”
本来我是想悄悄问麝烟的,却没想到尉迟尹动作这么快,我还没开口他就过来了。
尉迟尹挑眉看着我,眼里全是笑意。不过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却温柔的牵起我的手微笑道:“走吧。”
我瞟到旁边的麝烟和婢女面色微红,满脸的欣喜笑意,心里直想抓狂。尉迟尹看似动作轻柔,实际上却暗中用力让人挣脱不得,我不得不被他钳制着往前走。
在偌大的庭院里走了好一会儿,我们终于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前,垂花门上的大匾龙飞凤舞的写着“琉璃阁”三个大字。
走到厅里,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各色菜式满满当当的摆了一大桌。
我和尉迟尹在桌前坐下,其他婢女则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小心谨慎的为我们斟酒布菜,整个屋里只能听到婢女的脚步声和我和尉迟尹动筷的声音。
这是在吃饭吗……我被屋里压抑的气氛弄得完全没有胃口,再加上下午才吃过一顿大餐,我懒懒地吃了几口菜就放下筷子打算撤退。
“怎么,这菜不合爱妃的胃口吗?”见我放筷,尉迟尹也停下来,语气十分关怀。
我听着那个“爱妃”,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知道他是故意,但碍着旁边有其他人,我不好发作,转念想了想,我斜睨着尉迟尹开口——
“听闻如今扈国久旱不雨,外面多少百姓在忍饥挨饿,王爷的膳食却还如此奢侈铺张。身为王爷,难道不该以身作则带领权贵勤俭节约吗?”
再乱叫爱妃试试,看我不噎死你个小样儿!
尉迟尹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眼神一愣,瞪着眼却又半天说不出话,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尴尬不已。麝烟和周围的婢女们也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达到预期效果,我满意的站起身:“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王爷请慢用。”
于是在众人震惊不已的目光中,我抬脚走出这个气压极低的地方,走回自己房间。麝烟愣了好一会儿才跟过来,进了房间还是一副惊讶不已的样子。
“王妃怎么这样和王爷说话?”
麝烟走到我身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
“麝烟姐姐,我想洗个澡,你能帮我弄些热水来吗?”我绕开话题,迷药刚过我就折腾了这么大半天,现在我只想好好泡个热水澡缓一缓。
麝烟似乎还想说什么,听我这么说,又把话压了回去,应了一声便转身到门外让人预备沐浴的物品。
王府里的办事效率很高,没过几分钟,热水和沐浴用品就准备妥当了。麝烟走过来福了一下身:“让奴婢伺候王妃更衣沐浴吧。”
我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你了,我习惯自己一个人洗……你就在屏风外等一会儿吧。”我实在没法习惯在别人面前脱光光洗澡。
麝烟又是一脸的诧异,像是见了怪物一样。见我坚持,她也没说什么,似乎还象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行了礼后便退到了屏风外。
在水里舒舒服服地泡了半天后,我才爬出木桶,笨手笨脚的穿上据说是睡袍用途却仍然复杂得让人抓狂的衣服。
看到我走出来,麝烟立刻捧了毛巾上前帮我擦头发。
麝烟果然不是普通的婢女。
我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和身后帮我擦拭头发的麝烟,心里默默地整理着。
麝烟本是扈国前皇后的侄女,也就是尉迟尹的表姐,她父亲因着皇后的缘故当了个不大不小的朝官。
麝烟还小的时候家里就给她定下了亲事,可待麝烟到了适婚年龄时,她却和另一个男子相恋,坚决不肯按家里的意思成婚。最后被她父亲逼得急了,麝烟竟离家出走和恋人私奔。
然而没逃出多远他们就被麝烟家里派出的追兵拦下来,那男子为护她而被杀,悲痛欲绝的麝烟终是被带回家里。
在扈国,女子逃婚、私奔都是严重不守妇道的行为,普通女子要是像麝烟这样两者俱犯的,肯定是要被处死的。然而麝烟毕竟是官家千金,还是当朝皇后疼爱的侄女,一时间众人都十分为难,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考虑良久后,皇后的意思是想大事化小,让麝烟仍旧照着亲事嫁过去。可这事早就传遍扈国的大街小巷,这么做肯定会引起流言蜚语,而且且不说麝烟死活不愿意,定亲的男方家也不见得会轻易答应。
麝烟的父亲为此事气得病了好几天。麝烟这么做让他在朝廷官员和亲朋好友中丢尽了脸面,一气之下他放出话来要断绝和麝烟的父女关系。
早已心如死灰的麝烟顺着此话便提出了一条解决方案:让她父亲把自己从家谱除名,就当从未有过这个女儿,然后把自己籍没为婢。
皇后和他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