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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已开 佚名 4930 字 4个月前

,只好责怪的看着菁缘不说话。尉迟桓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又不好说,尉迟尹更是皱了眉,沉着脸想开口说话,我思绪一转,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说话,余光看了看左侧的末席,便扭头对对面的女子微笑——

“菁缘公主谬赞了,公主的妙曼舞姿才是技压群芳,让人惊叹不已呢。”

菁缘眼里透出的得意之色,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弧度。她傲慢得意的样子让我相当不爽,想起刚才众人对她的舞蹈的反应,我竟起了不服之心。想让我丢脸是吗?我偏不让你遂愿!

“不过,这次宴请各国来宾,也希望诸位能兴尽而归,宾主尽欢才是最好,要是让菁缘公主失望,那还真是我们待客不周了。”

挥挥手让婢女去做好准备,我扶着麝烟一步步缓缓走下金玉阶梯,来到大殿中央。

再抬头看,人群中祁慕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手里紧紧地抓着酒杯,目光死死地锁在我身上,一动不动。还好有不少宾客都是站着,倒也没显得他突兀。我偏开视线,故作镇定地在瑶琴前坐下,手指轻轻调着琴弦。

以前还在“花似锦”里的时候,祁慕萧就老缠着我弹琴给他听,我一直没答应,后来也不过是在曲沪河上弹了一次,可这场宴会过后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又也许这会是最后一次弹琴给他听了……

或许我还要感谢菁缘公主的刁难,才让我得到这么好的机会呢……我心里酸涩,却仍勾起一丝笑,指尖移动,弹奏起春江花月夜,随着旋律轻轻吟诵出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

诗中那在楼上徘徊的女子,脸上一定写满相思的哀愁,在月光的照拂下清丽芳香如纯白茉莉。心心念念着的那个君,既然不能伴在他左右,那就在同一片月光下静静思念吧。

可是遥处异地的相思,又怎会有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语的想念来的更痛彻心扉呢……

再重逢(二)

祁慕萧坐在酒席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场中的歌舞表演,还得不时应付着身边其他人的聊天搭讪,心里只觉得无聊烦闷。

若瑶已经失踪半年了,无论他怎么打听搜寻都毫无线索,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赫连漠云也一直派人多方寻找,附近的山寨贼寇都快被他端空了,并不象在作假。可连丞相府都找不到人,到底是什么人把她劫走的?

祁慕萧本来想继续找下去,无奈父亲突染重病,他不得不赶回江南接管生意,只好暂时派人在各处留意打探。前段时间突然听说从未现身过的司命先知为解百姓疾苦,前往扈国求雨,竟成功求降大雨,解了扈国的大旱。一时间司命先知被传得神乎其神,虽然没人见到她的相貌,可其他的描述却基本和若瑶吻合。

恰好此时收到扈国的国宴请帖,祁慕萧一刻不耽搁就提前赶到了扈国。

这半年的时间里,他曾无数次懊悔过,那日不该答应让她回丞相府作伴嫁。只不过是片刻的功夫,竟让她被人劫走音信全无,他说过永远不会离开她,他不会食言,他一定要找到她,要永远守护她,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精灵般的女子。

然而到了扈国,事实又让他失望了。没人知道司命先知的行踪,只知道祭天求雨时她是从皇家行宫里出来的,至于之前她从哪里来,之后去了哪里,还在不在扈国,无人知晓,来无影去无踪的姿态让人觉得神秘万分。

她到底在哪里,在干什么,为什么完全没有消息……祁慕萧心里一大堆的疑问,可即使多方打听,却连扈国消息灵通的朝中大臣都不知道她的情况。

若瑶既是先知,一定知道他为寻她到了扈国,若是知道,为何一直没有给他消息,为何不来与他相见?……她那天是被劫走的,一定是被人所迫,所以没办法通知他,那她会不会出什么事,有没有在受苦……

祁慕萧正思绪飘忽,突然听到前方的宴席上传来女子的声音——

“素闻尹王妃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今日终得一见,不知王妃能否赏菁缘这个面子,让菁缘长长见识呢?”

祁慕萧抬头望去,原来是那个高傲的启国公主。听说她一直有意于尉迟尹,却因为两国间的战争丢了嫁给尉迟尹的机会。如今尉迟尹已有了王妃,她是心里不服气,才当众给尹王妃难堪的吧?

想起若瑶曾说过这位泽国嫁来的王妃是她的好友,祁慕萧又把眼光投到一直坐在尉迟尹身边一言不发的华服女子身上,心里又有担心又有探究,若她的品性真的和传言中一样,那今天这位菁缘公主可就真要惹祸了。

尉迟桓和季雷远闻言脸色都不太好,又不知该如何出言解围,只能尴尬的看着王妃。而尉迟尹则显然有些坐不住,脸色沉沉张嘴想说话,却被王妃拉住,随后一个带着笑意的柔和声音从她的面纱下传出来——

“菁缘公主谬赞了,公主的妙曼舞姿才是技压群芳,让人惊叹不已呢。”

声音轻柔和煦,却让祁慕萧象被雷劈到一样,短暂的呆滞后霍地站起来,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此时他眼中只有那个华丽窈窕的身影。

虽然语气温婉如大家闺秀,仪态举止也十分符合一个王妃的身份,可她那熟悉的带着戏谑之意的声音分明就属于若瑶,他绝对不会弄错。

祁慕萧没听到她还说了什么,只看到她扶着婢女,莲步轻移,袅袅婷婷的走下阶梯,来到大殿中央。她在瑶琴款款前坐下,手指拨弄琴弦,动作熟悉一如往昔。

这是怎么回事?若瑶怎么会是扈国的尹王妃?尹王妃不是赫连丞相的千金吗?她才以先知的身份求了雨,现在怎么又突然变成王妃了?……

祁慕萧思绪混乱,脑子里无数个疑问在来回盘旋,杯里的酒洒了一半都没有察觉,直到旁人好心提醒他才回过神来。看着被酒浇湿的衣襟,他又在心里自嘲,是不是太想她以致出现幻觉了,怎么可能是她,她要是王妃那赫连丞相的千金哪儿去了……

然而情绪还未平复下来,祁慕萧又被一串熟悉的旋律扰乱了心神。那是若瑶住在“花似锦”时红袖弹过的曲子,也是她庆丰节时在曲沪河上弹的曲子,折服了无数人,包括他。

红袖说曲子是若瑶教她的,若瑶还神秘兮兮的说除了红袖就只有她一个人会弹……他现在都还记得她说这话时眼里得意狡黠的光芒。

只有她一个人会弹……那眼前这个身份高贵的女子,真的是她吗?

可为何,她已是别人的王妃?毫无预兆的脱离他的世界杳无音信后,再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面前,却是以别人妻子的身份。宽大的袍服下看不仔细她的身形,但这么看起来她应该过得不错吧,王妃自然是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而且坊间不是传言扈国尹王爷尹王妃新婚恩爱如胶似漆吗……

想到这,祁慕萧的心顿时一阵强烈撕痛。尉迟尹和她新婚恩爱?那她和他之间是什么?她不知道他有多担心她,在多辛苦的找她吗?她那日明明说过她不后悔的……被人劫走后却变成了扈国的王妃,她这样做,是情不得已,还是……

祁慕萧只觉得自己手有些发颤,面上虽然强忍,心里却有如狂风巨浪在翻腾,直有想上前掀起遮住她脸庞的面纱的冲动,却又不得不抑制住,只能定定地看着那个正信手抚琴的人儿,手握成拳。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熟悉优美的旋律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她又伴着乐曲轻缓地吟诵出一首似乎是应曲而作的绝佳诗词。

曲调时而柔和如流水,时而又变得高昂激烈。眼前似乎呈现出一副春江月夜的壮阔景色,幽美恬静,让他不禁又想起那晚河上泛舟的凌波月色。那时他与她初定情衷,热恋正浓,软语呢喃如温香暖玉,纵是先知如她,陷在情中又怎会曾留心到之后会遭遇这样的局面?

然而江月有恨,流水无情,曲调词句间透出浓浓的相思离情,惹人唏嘘。灯火辉煌的大殿中,她却仿佛就是那个伫立楼台的女子,在迷离的月光中静静等待。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曲毕词终,她在众人惊叹震撼的目光中优雅起身,似乎又向祁慕萧的方向看了一眼,终于还是慢慢搭上婢女的手,准备转身离去。

祁慕萧细细咀嚼着诗句,忽然身子一震。相思……她是看到他了吗,这首诗,是不是在对着他念……

她的身影似乎又要离自己远去,祁慕萧按捺不住,向前迈出一步,几乎就要脱口喊出心中日夜呼唤了无数次的名字——

“啊!……祁公子?”

身边传来一个陌生的惊呼声,祁慕萧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情急中不留神踩到了别人的脚。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急忙道歉, 再回头时那个妙曼身影已经走到了皇帝宝座前,距离遥远几乎高不可攀,他顿时觉得心里酸涩而无奈。

她现在已是扈国的王妃,而自己不过是一介平民,高低贵贱分明,众目睽睽之下,他凭什么叫住她?

再重逢(三)

词终曲停,我收回手。大殿里静寂无声,我看到附近的人脸上或震撼或赞叹的表情,心里十分满意。我对自己的琴技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才临时拉了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来助阵,看样子效果很是不错。

缓缓站起身,候在一旁的麝烟立刻过来扶住我。我朝祁慕萧的方向望去,他还是站在那里,白色身影一动不动。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却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滚烫得仿佛要把我的面纱烧掉。

祁慕萧,这曲是为你而奏,这词是为你而念,我对你的思念,你能听得到吗?我们之间不过是短短的距离,我多想回到你的身边,被你抱在怀里看你眼中温柔宠溺的神色。可我却不能,只能隔着人群看你,假装陌路……

眼前又朦胧起来,我深呼吸猛眨眼睛,转过身将祁慕萧的凝视隔在身后,向座位上走去。再不离开,我怕自己会克制不住。

“臣妾献丑了。”

我向尉迟桓屈膝行礼,想尽量压住声音中的呜咽,可还是被尉迟桓听了出来,他伸手要扶我,语气疑惑又亲切——

“弟妹为何语气哽咽?”

我深呼吸几次,声音终于恢复正常:“臣妾只是刚才想起故乡故人,一时有些伤怀,还请皇上恕罪。”

“呵呵,弟妹思念家乡亲人,何罪之有?况且,”尉迟桓面带和煦笑容,把我扶起来,“若非如此,我们又怎能听到如此绝妙的诗句?”

“皇上过奖了。”我回答得有些心虚。

“王妃才华横溢,让人赞叹不已。方才是小妹无礼唐突,还望王妃不要见怪。”季远雷站起来道歉,语气温和诚恳。

和菁缘的高傲凌厉不同,季远雷给人的感觉是一派和气,儒雅亲善。他是启国皇后之子,与菁缘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感情算不上好,这次一同前来也只是听从他们皇帝老爸的命令而已。

还是这个大皇子给人的感觉好一些……我在心里暗暗比较了一下,作出判断,随后屈膝行了一礼答道:“大皇子何出此言,想来菁缘公主只是性子率直,大皇子也不无需责怪她,而且这次宴会尽邀各国宾客,要的就是大家尽兴,毋须过多讲究礼法。”

这时底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走出来,朝尉迟桓行了一礼,声音洪亮:“此诗气势恢宏,无论意境还是用字都优美动人,王妃年纪轻轻便可做出这样的诗句,老臣实在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才说完,其他人也纷纷开口赞叹,大殿里又热闹起来。我余光朝菁缘公主那边瞟了瞟,发现她也在看我,脸上虽然有钦佩之色,可还是很不好看,大概是为没有成功让我丢丑而郁闷吧。

这可是流传千古的名曲名句,你不服也不行。我心里又有些得意,随即便回到座位上坐好。尉迟尹一直看着我没说话,眼中似乎既有惊叹又有深思。

“诸位,既然尹王妃开了头,趁着大家兴致也好,不如就做些诗助助兴吧,也不算辜负了今天这个大好日子。”

尉迟桓似乎兴致极高,举起酒杯朗声说道,并吩咐太监给每桌宾客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