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布置得比较舒适宽敞的马车是为尉迟尹和我两个人准备的,但因为我一直晕车,尉迟尹为了让我在马车里躺得舒服,又想能随时照顾到我,便一直骑马跟在我的马车外,时不时探头进来问一声。
开始时我晕车晕得厉害,也没留意他。这几天好些了见他总是在车外随行,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叫他进来坐他却不愿意,嘴上说是骑马比坐马车舒服,可他脸上的疲倦之色连我这个大近视都看得出来,哪里像是舒服的样子?我顿时觉得心里愧疚不已。
“没事,就是刚才颠了一下又有些难受……已经快到了吧?”我脑袋一团浆糊,只勉强挤出一丝笑,但估计这笑会比哭还难看。
“嗯,已经能看到了,最多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会儿。”
我无力地点点头,伸手抓过一把酸梅塞到嘴里,闭上眼什么都不想,只求这一个小时快点过去。
又是无止尽的摇摇摆摆晃晃荡荡,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马车终于在我无数次祈祷中停了下来,外面似乎来了很多人,一片喧哗吵闹。
终于是到了吗……我晕糊糊的睁开眼,望向一旁的麝烟,希望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王妃,已经到了。”麝烟笑盈盈地帮我擦了擦额上的汗,还想说什么,马车门就被打开了——
“若儿,我们到了,下车吧。”
尉迟尹声音柔和的朝我微笑,我眨眨眼睛正想答应,却见他探身进了马车,长臂一捞,我只觉得身上一轻,下一秒已经在马车外的灿烂阳光下了。
我们的车队已经停在了城里一座驿馆前,一大群人围着车队,看样子应该是来迎接我们这一行人的。见尉迟尹亲自把我抱出马车,人群中似乎安静了一会儿,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若儿辛苦了。”尉迟尹没在意其他人的注目礼,调整了一下抱我的姿势,看着我脸色苍白,语气满是温和体贴。
“……早知道这么惨,就……不答应和你出来了……”我被周围的人看得不好意思,加上浑身疲软无力直泛恶心,低下头缩了缩身子,有气无力的抱怨道。
周围的人群似乎有些低低的骚动,我心里一跳,猛然想起自己这“娇弱无力”的状态,刚才的话和动作在外人看来完全就是害羞加撒娇的典范嘛……
“不知道若儿坐不得马车,让若儿受苦了,是我的疏忽……”
看到我烧红的脸,尉迟尹似乎很高兴,像哄小孩一样低低的在我耳边道歉,眼里却闪动着怜惜而明亮的光芒。
“哈哈,坊间传言王爷和王妃情深意切,如胶似漆,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
人群外传来一个浑厚粗犷的声音,把我和尉迟尹都吓了一跳,抬头朝人群外看过去——
围在周围的人听到声音让开一条道,纷纷鞠躬行礼。模糊视线中,我只看到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健步从人群外走过来,来到我和尉迟尹面前屈身行礼,声音洪亮如钟——
“末将李德魁,张勇飞参见尹亲王,尹王妃。”
“两位将军快快请起,不必行如此大礼。”见两人行礼,尉迟尹立刻出声免礼,却又碍于抱着我没办法扶起他们,只往前跨了一步又顿住。
那两人倒也不拘束,听尉迟尹这么说便站起了身子,趁着距离近,我迅速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两人——
两人一高一矮,高个儿的那个大概四五十岁,鬓须浓密,神情坚毅,面色黝黑仿佛饱经沧桑,身材高大魁梧,加上穿在身上的将军铠甲,军人浓重的肃杀之气立显无遗,一看就是久经沙场军令严明的主。
而矮一些的那个男子最多不过三十来岁,虽也是肃容整装,身材挺拔,不乏军人的刚毅坚定,但和旁边的魁梧大汉比起来还是显得白净文弱些,嘴角还隐约有丝轻笑,显然没有那大汉在军队里呆的时间长,应该是在那个大汉身边打打下手当个副将助理什么的吧。
就在我打量他们的时候,那两个人也在打量我。其中那个年长的魁梧大汉看了一会儿被尉迟尹抱在怀里的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又是那个浑厚粗犷的声音——
“王爷对王妃可真是宠爱得紧啊。”
他说的话似乎只是在随口开玩笑,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可我听着总觉得他语气里似乎有些轻视,对尉迟尹没有我见过的其他官员那般恭敬尊重。
“呵呵,内人不适应长途车马旅行,故身子虚弱,让李将军见笑了。”尉迟尹对那个大汉的话倒没有表现出什么,依旧温和的笑着进行官方交流——
“今日有劳两位将军亲自前来迎接,小王深感荣幸,不如等小王安顿好了内人再前去营中与两位将军和诸位将士酣谈畅饮,如何?”
“那是,王妃金贵的身子,可怠慢不得。我等粗俗之人就不便插手了,城里有随军郎中,这就让他来给王妃好生瞧瞧,末将就先去给王爷准备美酒了。”
那个被称为李将军的魁梧大汉哈哈笑着说道,一挥手对身后的小兵大声吩咐道——
“快去,把军医请来给王妃看病。”
随后又朝尉迟尹一拱手,一拍身边那个年轻将军的肩膀——
“阿飞,去多准备几坛烈酒和下酒菜,本将军今天要和王爷好好喝个痛快!”
说完便拉着那个年轻将军又一行礼便转身退下了,步子大斧阔刀的果然很有豪爽的大侠风格。
“末将告退。”那个矮个的将军也弯腰行了一礼,便紧紧跟随在大汉身后快步离去了。
这就是古代的大将军吗,真的是够有军人风范的……我被那魁梧大汉一连串的话语动作震撼的还没反应过来,那两个健硕的身影便又如风卷残云般匆匆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我不由得想起高中军训时雷厉风行的教官们。
军人高效果断的气质,果然古今中外都是不会变的……
两个将军离开后,退在一旁的人群又立刻围了上来,叽叽喳喳一大通殷勤周到,我耳边瞬间又热闹起来。不过尉迟尹没打算太多逗留,撇下人群直接抱着我走进了旁边准备好的驿馆。
“若儿先在这里好好休息,我晚上要跟将军和营中将士应酬应酬,可能晚一些才能回来陪你了。”
把我小心安顿在床上,尉迟尹有些歉意地说道。我一路上被颠簸得虚弱无力,完全没有心情和他谈论这种问题,只想窝到床上好好睡个安稳觉。
“嗯,你忙你的去吧,我在这里睡一觉就好了,不用担心我。”
见我这么说,尉迟尹似乎放下心来,帮我盖好被子,随后低头在我额上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掠,语气柔情似水——
“麝烟会留下来照顾你,一会儿让军医给你看看。你好好休息,我一定尽早回来陪你。”
我心头一震,眼睛有些瞪大。
尉迟尹之前即使是在别人面前做戏,也不过是做些类似于搂搂抱抱之类的亲密动作,却从不曾吻过我。刚才这一吻虽然轻得若有若无,却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我眨眨眼睛没做出反应,只傻傻地躺在床上看尉迟尹微笑着走出房门。
“喀嚓。”
房门轻轻关上,我也有些回神了。尉迟尹这不会是开始采取行动了吧……脑子很晕很沉,我没有力气再多想,便缩了身子在被子里闭目养神,昏昏沉沉间似乎睡了过去。
“军医,王妃好象睡着了……”
“不碍,老夫只需为王妃把把脉即可。”
“那……王妃怎么样了?王妃这段时间一直晕车晕得厉害,都没能好好休息。”
“嗯,看脸色情况的确不是很好,不过只是车马劳顿,应该不会伤及身体,好好休养两天就会好了。”
……
半睡半醒间,我好像听到身边有人在低声细语,女声好像是麝烟,男声是个陌生的老者,听他们的对话,那人应该是来帮我看病的医生。
手腕上似乎有东西搭上来,过了一会儿又拿开,随后传来老者的声音——
“王妃脉象虽有些虚弱,不过还是沉稳无碍,老夫给王妃开些祛晕安神的药,服上两次就会有效了。”
嗯?开药?
我听到这句话又有些清醒了,这段时间里已经不止一个人想给我开晕车药了,可那是中药啊,闻着就犯恶心,别说治晕车,不要让我吐上加吐就佛祖保佑了……
“不要……”想到中药,我立刻哼哼唧唧的开了口,努力撑开沉沉的眼皮——
“我不要喝中药……”
床边站着麝烟和一个粗布衣服的老者,见我睁开眼有些惊讶,麝烟立刻过来紧张询问——
“王妃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刚才说话吵着王妃休息了?”
我有气无力地摇摇头,声音低如蚊蚋——
“麝烟姐姐,你知道我从来不愿喝中药的……给我准备些酸的或者清淡的汤水就好了,别开药,我没那么严重的……晕车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麝烟听了有些犹豫,看看我的脸色,又转头回去看向军医,好像是在等他的意见。
“这……不开药也可以,只是见效不会太快,照王妃现在的情况,可能至少得休息上两天……”
老军医摸着胡须想了想,又开口道——
“王妃若是不愿喝药,那可以在饮食上调整调整,今晚王妃不宜进食,就喝些酸梅汤吧,既解暑又消闷,去去胀气。”
又是酸梅,我不禁有些郁闷……不过,好吧,只要不是中药,我都认了……
老军医又跟麝烟仔细交待了些注意事项才行礼离开房间,麝烟留在一旁照顾我。我大大呼出一口气,脑袋再次跌到软软的枕头里——
“哎……回去还得颠簸一个月,这么折腾还让不让人活啦……”要不回去时让尉迟尹再用迷香把我迷晕算了,省得醒着活受罪……
“呵呵,王妃还是先好好休息,赶快把身子养好吧,离回去还早着呢。您虚弱成这样,看王爷都担心成什么样子了。”
麝烟拧了块湿手巾帮我擦脸,脸上挂着淡淡的柔和笑意,语气里既有关心也有玩笑,像个亲切的大姐姐。
脸上清凉的触感让我顿时觉得清爽了不少,不过身上仍旧没什么力气,喉咙里还有些堵得慌,也没有任何胃口。
以前在现代时我在车上再怎么晕车恶心也不能睡,越想睡就越晕,也不知是什么怪毛病,只有艰难熬到下车后才能大睡特睡一场,睡醒了晕车症状也就基本上好了。
没想到到了古代晕马车也是一样,在路上虽然也是在驿馆里休息,可这到了目的地后感觉就是要比在路上踏实。好不容易等麝烟帮我擦完了脸,我一卷被子就滚到床里,把自己牢牢包裹起来——
“麝烟姐姐,我要好好睡一觉,麻烦你帮我守着,没事谁也别叫醒我……那个酸梅汤……等我什么时候醒了再喝吧……”
没听到麝烟有没有答应,我缩在被子里只觉得困意阵阵袭来。什么都不想了,天大的事等我睡够了再说。
军营
“哈哈!……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叉腰仰头在房间里大喝一声,我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活力十足。
被迫在驿馆里整整躺了两天后,我终于元气恢复华丽的复活重生了!
其实睡了饱饱的一觉后我就已经恢复正常了,无奈麝烟和军医过分紧张,怎么都要我呆在驿馆里休息。这两天我差不多就是长在床上了,除了吃些清淡的食物和在房间里溜达几分钟,其余时间基本上都是躺在床上养膘度过的。这极度委屈了我活跃的运动神经,好不容易挨了两天,我实在按耐不住要往外冲了。
“王妃,不再多休息一两天吗?看您前两天虚弱的样子,这才好了些就要出去吹风,要是让王爷知道了……”
麝烟一边帮我整理衣服和头发,一边面带担心地说道。
尉迟尹这两天似乎是忙得很,早出晚归的几乎不怎么在驿馆里呆,只在晚上才赶回来说是陪我,不过我开始时忙于睡觉休养生息,也没心情搭理他。尉迟尹见我这样便让麝烟和军医仔细照料我的起居,要让我尽快恢复“原状”
“我的好姐姐哟,我只是晕个车而已,哪就这么严重了?都在房里躺了两天了,再不让我出去透透气我就要憋疯了……”
我对他们的紧张很是无奈,虽说古代医疗条件落后,有时候感冒都能死人,不过我只是晕车,来这儿以后也不是第一次了,都配合他们躺了两天了还不满意吗……
“唉……王妃您就是这个急跳的性子,只要不是正式场合,多一分钟都安稳不下来,换作别人哪里还认得出您是王妃啊……”
麝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帮我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皱,转身又要给我拿面纱,我急忙把她拦住——
“这么大热的天还戴面纱,闷死了,会长痘痘的……反正我们就是出去逛一逛而已,只要不太招摇,你刚才也说别人认不出我是王妃的啦,不会有事的……王爷问起就算我的。”
我对那个既阻碍我视线又妨碍呼吸新鲜空气的面纱已经是忍受到了极限了,好不容易离开王府出去逛个街透透气,我打死也不要再戴面纱了。
“既然王妃这么说,奴婢遵命就是。到了边城本也不需守这么严的规矩,只是王爷交待要好好照看着王妃,不能出错。”
其实只要我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