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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已开 佚名 4965 字 4个月前

死亡都还觉得心悸胆寒,更何况是从未见过真实战场的她,而且那时王奇就紧挨在她身边……

抱着若瑶靠在床边,尉迟尹见军医把了脉退到下面,便问道:“军医,可诊断出什么结果?”

“王爷请恕小的直言,王妃身上并未受伤,是无大碍的,可是受了严重的惊吓,这心里的阴影一时半会儿怕是去不掉,即使用安神的药效果也不会大,只能靠王妃自己慢慢恢复……”

军医面带难色,尉迟尹听得也皱起眉,低头去看怀里蜷缩成一团的人儿。若瑶是很排斥中药的,况且没人能替她承受心里的恐惧。他是听说过人受了过度刺激后多少会变得异常,严重者甚至会变得疯癫。若瑶自战场上回来就没再说一句话,这样下去要到何时才能恢复正常,还是,没法再恢复了……

尉迟尹不敢再想,搂紧怀里微微泛着冷意的身子,嘴唇轻触她冰凉的脸颊,心里却是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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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五天,尉迟尹没离开若瑶半步。刚开始的两天,若瑶几乎没合过眼,即使是困倦难当,可她闭上眼后很快又会睁开,惶恐不安,也许又是想起或是梦到了战场上的场景。直到确定了尉迟尹一直都在她身边不会离开,她才敢稍微睡上一小会儿,但抓着尉迟尹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而且睡眠极浅,任何声响都会让她惊醒。

吃东西也是,刚开始她吃不下任何东西,即使是喝水都会干呕很久,本来就已经虚弱的身体迅速消瘦,尉迟尹担心不已却又没有办法,最后只能狠下心来灌,灌了吐,吐了再灌,直到她能接受食物为止。

可更让尉迟尹担心的是若瑶还是不说话,他每天抱着她或是在帐篷里看风景,或是在外面散步,或者闲聊,或者讲各种笑话和她以前的趣事,若瑶却仿佛不为所动,依旧虚弱,眼睛总是无神的怔怔看着远方,一声不吭。只有偶尔晚上睡着后会断断续续的梦呓,可说得最多的也只是“小奇子”三个字。

两天前赫连漠云奉命带了泽国的军队前来助战,得知了若瑶的状况便前去探望,尉迟尹想起初见若瑶时就是在赫连丞相府,若瑶还是赫连鸿妍的伴嫁,觉得她和赫连漠云的关系也该不错,可在赫连漠云要求单独和她谈话,进去了没一会儿后,帐篷里便传来若瑶歇斯底里的声音——她终于说话了,却只有一个字——“滚”。

门外不明就里的尉迟尹急忙冲进去,却见若瑶坐在床上泪流满面,情绪激动,地上是被扔出来的枕头,而赫连漠云则远远的站在桌旁,满脸尴尬难堪,但更多的却是愧疚和疼惜。

赫连漠云临上战场前,终于还是找尉迟尹谈了一次话,他了解到鸿妍的情况后倒没有立刻有所表示,既而又说了些有关若瑶的往事。赫连漠云那天不知说了什么刺激了若瑶,才有些起色的她又迅速回到之前的状态,甚至更差,神情空洞得像个没有生命的娃娃,尉迟尹和军医都束手无策,也因此一直埋怨赫连漠云,然而等赫连漠云和他说完那番话奔赴战场后,他的心里便只剩下苦涩和无望了。

他从来不知道,若瑶和赫连漠云,和那个祁慕萧,竟是有这样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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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因为玖月同学“身体违和”,所以后两段就暂时改了视角哈……

寂灭

在军营里休养了几天后,尉迟尹便带着我返回都城了。本来身子就已经很虚弱,再加上将近一个月的车马劳顿,回到王府时我已经几乎面无人色了。

在军营里我精神几欲崩溃的那几天,我只觉得周身围绕的依旧是那天修罗地狱一般的血腥战场,眼前时时会浮现残肢尸体和王奇的惨状,心里愧疚恐惧混杂,几乎不能合眼,见了食物也只会作呕,幸亏尉迟尹和麝烟一直陪着我寸步不离才熬过来。返回都城的路途中尉迟尹也是同车同寝细致照顾,还吩咐把他房里的日常衣物用品都搬到了我的琉璃阁,方便他以后住下照顾我。

我自从那日在战场上受了刺激后就很少再说话,即使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噩梦连连,可对周围的人事也都完全提不起兴趣,仿佛厌世一般,对什么事都不想关心,觉得生活似乎已经没有意义。这样的状态,也不知是因为在战场上看到了过多的血腥杀戮和王奇的惨死,还是因为漠云那天和我说的那番话——

“……若瑶,我知道你不想再见到我,我那天的做法实在是伤你太深,我很抱歉……可猜到你是被尉迟尹派人劫持到扈国,我首先想到的竟不是要救你,却是为了维持泽国和扈国的联盟,为了保证自己达成目的而选择了假装不知道,直到现在我才想明白当初你坚持拒绝我的原因,我终究还是更看重自己的野心……可我想尉迟尹对你也是极好的了,你为何还要执著于祁慕萧,我不信你不知道祁家已经向熹国的萧家送去了聘礼,连婚期都已经订好了,祁家已经广发喜帖,就在下个月初……我虽然对不起你,但终究还是希望你能幸福。既然祁慕萧负你,而尉迟尹又如此爱惜你,何不珍惜眼前人……”

我已经没有办法形容自己心里的感受了,是不是心痛到极致后已经麻木了,所以也就无所谓了,尉迟尹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吭声,随他安排。虽然我知道他很担心我,知道他对我的情意,但实在提不起任何精神说话,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整天不是愣神就是发呆,感觉自己和个活死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回到王府的第二天,尉迟尹一早就进宫去见尉迟桓,我只赖在床上望天不愿动弹。想想自己现在的状态又不由得嗤笑自己,想起那天送别军队上阵时还口出豪言要敬英雄,祭亡灵,自以为战争和在电视上看到的不会有太大区别,可真到了战场上一趟,竟是如此狼狈,才真切知道自己有多么无知懦弱。心生厌恶时甚至觉得王奇救我是冤枉,他这样的男子汉,就算是捐躯沙场,也不该是为了救我。也不知道那日还有多少不知名的士兵是为了我而死去,心中的愧疚始终无法释怀,想起还在前线的刘大全他们,不知是否安好,眼里便忍不住湿意泛滥。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发了大半天的呆,麝烟拿着什么东走了过来轻声问道:“王妃,这是祁公子在我们出发去边城前差人送来的,管家见这里忙着收拾行李就没有马上送过来,也是昨天我们刚回府才送过来的,您是不是要看看……”

那敏感的三个字刺得我不由扭头看去,麝烟手里拿的是一个不大的锦盒,打开盒盖,却见盒里只放着一个更小的锦盒和一幅卷轴。

徐徐拉开卷轴,我惊讶失神——那做工极好的卷轴里裱的却是我住在曲沪别院时,用来练字而默写下的《洛神赋》。我早就忘记了这些随手写下的习字纸张,可这些让我汗颜的歪扭字迹却显然一直被人细心保存,没有一丝破损。

忍住心里的波澜,我颤着手打开了那个小小的锦盒。红色丝绒上,静静躺着一个精致无比的银质指环,确切地说,应该是一枚求婚钻戒,因为它的样子,完全是照着我当初和祁慕萧描述的戒指模样制作的。

“啪!”

装着戒指的锦盒摔到了地上,戒指在地毯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戒指上那颗晶莹的钻石反射着日光,透出彩虹般的华美色泽。

然而那七彩光芒却刺得我眼睛生疼,流下来的泪水滚烫滚烫,几乎要把我的皮肤灼痛,可我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蜷缩成一团,肩膀剧烈抽动。我只知祁慕萧是在扈国又呆了好几天的时间才离开,却不知道他曾送了这样的东西来,这枚戒指,难道他是在等我最后的回答吗……可我却丝毫不知,他是心灰意冷,才答应那门婚事的吗……要是这样,那究竟是他负我,还是我负他……

蓦然惊醒,却发现已无法挽回。下个月初……等不到三年,终究,还是已经错过了吗……

“王妃……”麝烟捡起地上的戒指,看我这样彻底没了主意,想安慰又不知该说什么,拿着锦盒手足无措。

“怎么回事?”不知过了多久,我已经哭不出眼泪,脸上泪痕已干,只盯着床柱子发呆。门外传来尉迟尹的声音,麝烟急忙迎过去:“王爷,是这样,祁慕萧祁公子曾差人送了这些东西来,只是被耽搁了没及时送到王妃手里,刚刚奴婢把东西拿给王妃看,王妃就……”

尉迟尹已经走到床边,看了麝烟手里的戒指和洛神赋半晌不语,让麝烟收拾了东西退出去,房里便只剩下一片寂静。尉迟尹立在床侧看了我好一会儿,终于是黯然的叹了一口气,轻轻坐下——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是这样的……国宴那时我其实也察觉到你一直留意祁慕萧,本来以为你也只是欣赏他文采非凡,而且又都是同乡,所以那时才想邀他到王府,可谁知你们竟是……如今他将娶他人……虽然不知情,可不管怎样,这是我和皇兄一手造成的,我……”

“婚宴,在准备了吧。”我没有移动目光,只盯着床柱喃喃的说出一句,好久没说话,都觉得不习惯了。

尉迟尹见我说话,竟一时没反应过来,诧异神色一闪而过,愣了一会儿才无措的解释:“若儿,果然你是会知道……赫连丞相已催了好几次了,想来还是不知实情,皇兄便打算借前日大捷,战事告一段落为由,举行婚宴,也是犒劳军士……只是一个形式,你若不愿意,自然不会勉强你的,找个人替身也就是了……”

我歪头看他,见他神情有些焦急,或许是怕我不高兴,但说到后面已经隐约有伤痛的味道。我便勉强扯了扯嘴角,拿起身边的凤剑,学着他曾经的动作,握住剑柄,剑身垂直朝下,送到他面前——

“我已经,拔不出来了。”知道婚宴在准备,也不过是早上麝烟说漏了嘴而已。

尉迟尹看看凤剑,又抬头看我,神情由开始的诧异不已却渐渐转变为了然:“若儿,你至今还是认为我是为了你先知的身份……其实到了军营后不久皇兄就已经派人送来消息,说托管在宫里的水镜无故碎了。我并不了解太多关于血灵珠和水镜的事,但多少也知道它们和司命一脉有些联系,可见你一直没有异色,也就一直没和你说……你是不是,并不知道此事,已经没有司命先知的能力了?”

水镜竟碎了……难道是血灵珠消失了,水镜便也追随而去吗……

“赫连漠云和我说了你们之间的事,也包括……你已不复完璧……可我对你的感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只要你愿意,你之前的经历,我都可以不在乎的。”

见我垂目不语,尉迟尹又急急补充,目光殷切。我却疲倦的闭上眼,轻吁一口气,才说两句话,竟已经觉得有些不愿开口了——

“那就嫁吧。”

这样毫不在意的说出这句话,是我以前不会想到的。曾经自己如此在意,不肯轻易松口的“终身大事”,最终却不再是我在乎的事,反正不是那个人,在哪里不是一样,嫁谁又有什么不同。我曾经如此羡慕的“一生一代一双人”,于我却已成了镜花水月,可望不可即。

“若儿……”尉迟尹闻言却没有丝毫的喜色,神色复杂的看了我半晌,剑眉紧蹙。知道我已经不想再说话,他终于是收了所有的表情,几乎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默默走出房门。

周围恢复寂静,我仰身靠在床栏上,睁开眼看向窗外。阳光如此灿烂明媚,风吹树摇生机勃勃,为何我还是觉得心里起不了一丝波澜,是所谓的心死吗……老爷子和小朗已经不在身边,最记挂的那个人也将与他人共结连理,我的周围,似乎真的没有什么能引起我的注意了……

宴变

“我在外面等你。”送我走到沁芳殿内殿的门前,尉迟尹停了脚步,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今天,就是举办婚宴的日子了,按规矩我要被接到宫里来梳洗打扮,教导礼仪,晚上在正殿由尉迟桓亲自主持婚宴典礼。趁着时候还早,我便提出到沁芳殿看看久未探望的鸿妍,尉迟尹便亲自陪了我过来。

我推门进去,内殿依然寂静无声。殿门悄然合上,淡淡光线中只见鸿妍静静躺在屋正中的床榻上。我走过去挨着床边坐下,看着鸿妍已经基本恢复原貌的面容,神情怡然恬静,嘴角似乎有一丝不可察觉的微笑。看起来,她近况不错。

握住鸿妍的手,也只是柔柔凉凉的温度。我就这么握着她的手靠在床边,一言不发的看着香炉里袅袅的烟气。沉默,似乎已经成了我现在最常做的事情。

暗雅的幽香让人不由得心神沉静,我靠着柔滑的丝绸帐幔,心神有些飘渺。这几天尉迟尹总是刻意不来找我,不知是为了婚宴的事忙碌还是其他原因。回忆起在扈国这近一年时间里的点点滴滴,我曾经以为自己虽然钟情于祁慕萧,却也是有些喜欢尉迟尹了的。可如今冷静思量,才恍然发觉,那样的感情,除去是对一个相处愉快的朋友的欣赏外,更多的却是依赖,是独在异国心下不安时向最接近自己的人寻求庇护而暗生出来的一种依附感,而喜欢,始终是被压抑着的。

思绪飘忽间又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段话——

在正确的时间,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