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尽管放心。再说这年头,嫂夫人携儿带女多不容易呀!”
船长说出这番话,是因为收了钱而夫的钱。
三个人是各怀鬼胎。各有心腹事。
罗怀瑞听三个人一齐劝,心里有些动摇。其实他本人何尝不想与家人在一起,他也不愿亲自上船带领。只因事关重大,不得不亲自出马。
三个人的话正中他的下怀。他沉思良久后说道:
“既然三位如此相劝,我要是在坚持,就有点顽固不化了。不过事关重大,一旦有所闪失,我们都会掉脑袋的。我之所以忧心重重,放心不下,就在于此。既然三位有美意肯代劳,我也不能不识好歹,不过,三位千万不可掉以轻心。在此我拜托三位,为了……我想……”
他想让他们发誓表忠心,但没好意思说出口。
三个人早已摸透罗怀瑞的心事,为了让他走的放心,来点精神鼓励也是必要的,于是便接二连三说道:
“我发誓,效忠党国,愿立军令状!”辛忠贤上校义正严词。
“头可断,血可流,十万两黄金不能丢!”钱而夫斩钉截铁。
“与神秘号轮船同在,与十万两黄金同在。”船长大义凛然。
罗怀瑞见三位说出狠话,心里确实塌实不少-
“那就有劳三位,我先谢谢你们!”罗怀瑞向他们深鞠一躬。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临上船的时候,钱而夫心知肚明,知道船上的情况不妙,慌称阑尾炎犯了,需要住院手术。上校和船长考虑他在船上,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多事。便顺水推舟答应了。
罗怀瑞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携一家老小,坐飞机,仓促逃离大陆去了台湾。
在台湾,神秘号轮船不到,罗怀瑞不敢抛头露面。成天躲在家里,等神秘号消息。
起初还好,风平浪静天天报平安,并及时报告轮船的位置。随着轮船离台湾越来越近。他的紧张心情也跟着越来越放松。
然而,在轮船行驶到鬼牙礁附近海域时,电台突然报告有大风浪,这又让罗怀瑞担心起来。不久又传来可怕惊骇的叫喊:“有人……”
从此消息中断。这让罗怀瑞,惊恐万状,一颗心悬到嗓子眼。
怕出事,怕出事……结果还是出事了。
如果是轮船遭到不可抗拒的天灾,还有情可原。若是有人破坏,那他的责任可就大了!非把他送上军事法庭不可。
船上最后那句声音清晰响在他耳边,那声音让人听了,感到有些恐惧颤栗。
“有人……”是什么意思呢?他想啊想,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事情既然发生了,瞒是瞒不住的。对他来说这可不是小事,是惊天大事。
首先是军界政界,后来是各界,小道消息全都传开了。
等到上了报纸,广播,大众媒体。老百姓全为之哗然。说什么的都有,什么当局腐败无能,什么主将临阵脱逃,败家子,该严惩,该枪毖……千人吐沫,万人骂声,一时间满城风雨。
当然也有另一种声音,是一小部分声音,不过很硬,认为不义之财本来就不可取。矛头直指当局。
罗怀瑞这些天,日子不好过,成天唉声叹气,愁眉苦脸。消息不断传来,全都是坏消息
什么军事法庭已介入开始调查,行政院某要人发表内部谈话,要严厉追究责任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唯有总统府一直保持沉默,众人揣测不一,后来传出小道消息,有批示,“事关重大不易张扬,内部妥善处理。”
他的案子,审理数年,船究竟是怎么沉没的?是自然还是人为?因为船上无一人生还,很难取证,但是案子又不能拖的太久,讨论来讨论去决定近日宣布。
这几天是罗怀瑞将军生死悠关的几天,一会觉得能法外开恩,一会又觉得法理无情,心里七上八下,忽闪忽闪的,有心赃病的肯定受不了。幸亏身体还不错。但是身心经过如此折磨摧残,可比以前老了许多。听说五子胥过昭关,一宿愁白了头。罗怀瑞的案子可是经历数年啊!
不过案子终于有了结果,这个结果还大出罗怀瑞所料,即,强令退休。
这个处分意味着罗怀瑞将军永远离开军界,政界……从此以后过养老退休生活。
人也怪,处分前,处分多重也不为过。处分后,多轻也不为轻。罗怀瑞也如此。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个处分对一个正当壮年,正要大展拳脚,踌躇满志的将军来说,还是很残酷的,无异于当头一棒,无异于迎头浇了一盆泠水,把他心中燃烧起的,希望理想全部熄灭。
人到这时也爱往宽处想,谁让自己把十万两黄金丢掉了呢?能在法场上拣回一条命就不错了。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在罗怀瑞身上也有所体现。
罗怀瑞没出事之前,胜友如云高朋满座。出事之后,门庭泠落车马稀。所谓患难见真情,自从罗怀瑞出事以后,引起一个人的注意。那个人就是宗又白宗老爹。
宗又白特别关注神秘号沉船的事,三番五次找罗怀瑞了解情况,有关神秘号上的十万两黄金,是不义之财的文章,就是他化名写的。这给当时最无助的罗怀瑞,洗清罪名减轻罪过,帮了大忙。
一来二去,他们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从谈话中,听宗又白的小道消息,罗怀瑞了解到神秘号轮船失事的真正原因。原来他给予重托的三个人,也是他最信任的三个人。贪图名利,不顾安危,各怀心事,阳奉阴违……才造成今天严重后果。
想到这罗怀瑞真有些后怕,庆幸自己没能随船同往,要不然……真不可想向。
随着他也产生了疑问,面前这个新结识的,关键时刻帮助他的人,是谁呢?他怎么知道这么详细?他为什么不去举报揭发?反而帮自己?
“朋友,有一个问题不知方便问否?”罗怀瑞问宗又白。
“罗将军尽管问,不必客气!”
“你知道这么详细……想必是……他们之中的好友?”,
“我料将军会问的。”宗又白笑了笑。“谈不上好友……至于我是谁?为了我,也为了将军,我看还是暂时保密的好!”
“哦,是这样!我明白了!“罗怀瑞将军若有所悟,神秘的深深点了点头。
这以后两个人,明里不在来往,暗地里来往频繁。
罗将军在宗又白的影响下,渐渐懂得十万两黄金,应该物归原主的道理。他的心情由自责,即,没能把十万两黄金运到台湾。转为庆幸自己,没能运到台湾对了。否则不成为历史罪人了。进而又感到遗憾,没能把十万两黄金交还给人民。应该将这十万两黄斤找到,还给大陆人民。了却平生所愿。在道义良心上,应该弥补这个缺憾。
他把已经想了很久的,这个想法,告诉了宗又白。宗又白十分高兴。两个人拍手击掌。
“好啊!老兄!我看咱们是不谋而合,我也是啊。”
“不谋而合?……难到您对十万两黄金……我不明白你会有什么遗憾?十万两黄金和你有关吗?你也有责任吗?”
宗又白笑而不答。
“恕我直言,咱们既然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想说你……”说到这声音放低。“你是那边派来的吧?”
宗又白仍然笑笑摇了摇头。罗怀瑞有些不解。
“我是为了正义事业,如果说以前是……现在完全是我个人行为。一个正直有良心的中国人的行为。”
“个人行为?老弟你有那么大的能力吗?那可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才力!你行吗?”
“事在人为,现在不行,不能说以后不行。我不行,不能说别人也不行。天下这么大,找一个有实力的,不应该太难吧。问题是我们要做好前期准备工作,关键是弄清沉船位置,好便于打捞。”
“说的也是,那怎么才能探明沉船的位置呢?”
“根据你收到的最后一封电报,位置大体在鬼牙礁附近海域,我们公司渔船常出海作业,有方便条件……”
“那我能做些什么?”
“你虽然退休在家,也别闲着,帮助收集有关神秘号沉船的各种情报,要知道我们在行动,那些阴谋家也没闲着。”
“是嘛?……”罗怀瑞听宗又白这么一讲,心里若有所悟,他沉思片刻说道:
“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感觉……不过他……”
罗怀瑞欲言又止。
“你说的是谁?”
宗有白紧盯着问。罗怀瑞吞吞吐吐的话引起宗又白的注意。
“我朋友三木武夫的孩子,三木小一郎。”
“三木武夫?”宗又白吃了一惊。他太知道三木武夫了,两个人还交过手。
“是啊,三木武夫,钱而夫,是我在日本留学时同班同学。”
“是嘛!”这一点,宗又白感到很意外。
“三木小一郎来台湾,一方面求学,一方面寻找亲生父亲。可是一直没能找到。我看这孩子孤苦无依,便收养他为义子。他学的是法律,这孩子学习很刻苦,成绩优秀,毕业留校任教。对了,关于十万两黄金的事,他还为我出庭辩护了呢!很精彩!把我如何开的会,如何贯彻执行指示,做了如何严厉要求,每个人的表态,以及我家属罹难状况,入情入理,条条是道,感动在场所有的人。检察官理屈词穷,一口咬定,事情重大,罗怀瑞有不可推卸的主要领导责任,应该严判。三木小一郎镇定自若,我再一次提醒检察官,这是法庭,请用证据说话。难到总统也有责任吗?弄得法庭只好休庭做罢。
“看来三木小一郎不简单啊!”
“可是后来……也许是做律师工作原因吧,常和犯罪嫌疑人接触,成了黑社会代言人。为这个,我没少说过他,他用律师特殊职业搪塞我,并信誓旦旦,一定会洁身自好的。
近来我发现他对神秘号沉船和十万两黄金非常感兴趣,我感到有点不正常……“
“是不正常……,要密切注意他的行动!”
“我还听说他要去大陆寻父,苦无机会……谁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宗又白皱起眉,陷入沉思。
第二十五章祸不单行
第二十五章
罗怀瑞少将丢掉十万两黄金的消息传出后,被指责,被唾骂。声讨的文章,铺天盖地。从分贝和频率看,他的罪过简直是十恶不赦,千刀万剐。但不管怎么叫,怎么喊,最终都要走法律审判程序。罗怀瑞也不例外,他遭到立案审查,长达数年之久。
数年可有千余日啊!如果是度日如年,那可是千余年啊!
他每天都在像走钢丝,心惊肉跳的过日子。审问时又像是烤肉,感觉法官检察官陪审团记者……目光聚焦到自己脸上,倍受煎熬。换一个意志薄弱的人,早就精神崩溃自寻短见了。但是他身体保养的好,经历过残酷的抗日战争生死考验,意志坚强,,承受能力强。综合各种因素,最后还是挺过来了。但不死也扒层皮。头发花白了,皱纹也是大回小旋的布满在脑门,眼窝,嘴角。看去人消瘦了许多,也老了许多。
但是他的夫人,在这场劫难中,却没能幸免。
他的夫人名叫吴秀慧,是慧中秀外的意思。吴氏是当地大家族,她是大家闺秀,是有钱人家,漂亮的千金小姐。
吴秀慧从小被娇生惯养,她是在温室中长大的弱苗,没经历过风雨。嫁给罗怀瑞以后,便成了官太太,吃香的喝辣的,穿新的住大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她以为能这样渡过幸福安逸的一生。然而平地一声惊雷,神秘号轮船沉没,十万两黄金案引发。丈夫被审查,隔三插五便有荷枪实弹的大兵将丈夫押去送来。弄的她这位小女子惊魂不定,每天都在惶恐中渡过。
随着罗怀瑞被审查,家境随着一落千丈。她这个素日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官太太,如今出出进进,自觉脸上无光,颜面扫地,颇有点自惭形秽。
树倒猢狲散,不久勤务兵被撤。使唤人背地私下议论主人,如“谈虎色变”。纷纷离去唯恐不及。昔日养尊处优,闲情逸致的官太太,无奈,不得不抛头露面,做起了下人干的活。买菜,做饭,洗衣,收拾卫生……弄的她,每天上床前起床后,都喊腰疼,背疼,关节疼……
如果光是苦活,脏活,累活还不打紧,还能挺得住。要命的是精神生活,他每天看到丈夫闷在家里,一棵接着一棵的抽烟,一杯接一杯的喝闷酒,茶也不思,饭也不想,成天皱眉苦脸唉声叹气。身为妻子的她,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左右为难。只能跟着干着急,干上火。
这样一天两天尚可,一个月两个月也能行,那是数年啊!更何况这期间家庭内部发生重大变故。
他们生有一子名叫罗思文,从父亲罗怀瑞给他起的名字不难看出,父亲在军界已厌倦了,希望儿子能弃武从文。
为了实现他的心愿,从小就注意对罗思文的文化方面培养,罗思文也没辜负父亲的期望,学习很努力,才华逐渐显示。诗经,楚辞,汉赋精通。唐诗,宋词倒背如流。但是,由于关门做学问,专心研读,经史书籍。其它,如生活方面能力,有所忽视减弱。成了身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封建社会时的,那种一心科举的书生。尤其社交方面,更是一窍不通,一塌糊涂。因为缺少朋友,不善交流,同学都说他性格内向孤僻,是“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那种书呆子。他听了,只是笑笑不以为然,痴心不改。
大学毕业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