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得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向筷子飞来处看去。可是满堂的人,根本看不出是谁出的手。
那少年分开众人,上前一看,厉声道:“谁?!”
无人应答。
他环顾四周,目光忽然落在窗口一个黑衣人身上。
那人三十岁左右年纪,身材高瘦。一身黑衣黑袍,将整个人都裹在黑色之中,神秘而冰冷,仿佛与世界隔绝。身上唯一的颜色,就是悬在腰间的一支翠笛。
此刻,他正一手搁在桌上,另一只手里,只剩下一支筷子。
少年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到他桌前,冷冷地道:“是你?”
黑衣人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滚。”
少年脸色猛地一变,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在努力压制怒气。半晌,才道:“劝你一句,少管闲事。”
听到这句话,黑衣人竟毫无反应,只是从笼中又抽出一支筷子,继续吃菜。
少年当他默认,满意地回到曲台前,一挥手:“上!抓住她们!”
除去那被筷子射中脚的,其他人立刻又往前冲。不料,才踏出一步,虚影一闪,又有两人惨叫着倒地。
这次是两支筷子。
这一下,那少年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目光如刃,直直射向那黑衣人:“看来,兄台是非要找事了?”
黑衣人仍是端坐桌前,声音也是毫无起伏:“两个选择:滚出去,留下命。”
少年冷笑道:“看来,你还不知道本公子是谁。”
黑衣人没有反应,又抽了一双筷子,开始夹菜。
“你听说过孤鹜宫么?”
此言一出,在座的其他人立刻露出了然的神情。
孤鹜宫远在大漠,在中原武林的名头却很响。因为它是江湖中唯一自称魔教的门派。
他们不以魔道为耻,反而借此大肆张扬,曾因此惹得大半个武林群起而攻之。那一役打得惊天动地,但却因着其天然的地理优势,最终无功而返。虽然对孤鹜宫没奈何,但江湖上从此就有了一个不成规矩的规矩——凡是与孤鹜宫沾上边的人或门派,都视为与整个武林为敌。
黑衣人还是没有说话,但手中的筷子已停下。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又道:“与孤鹜宫为敌的人是什么下场,你应该很清楚。所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话未说完,那黑衣人已慢慢站了起来。
少年只道他要走,却忽然觉得眼前人影一闪,方才还在窗边的人就到了自己面前。
刚才他一直低着头靠窗而坐,此刻站在眼前,少年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不由一愣。
他的脸堪称俊逸,但却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额角划过眉梢直到眼角,令人心惊。
“滚出去,或者,留下命。”他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虽然淡淡的,却可以让人直冷到脚底。
站在少年身后的人已开始退缩。
少年忽然笑了:“本公子今日偏就不信这个邪。”
他身形一动,不是向着黑衣人,竟是折身扑向曲台上的两名少女!
翠衫少女惊呼一声捂住了脸,但那意料中的劲风却迟迟未到身前。她从指缝中偷偷望出去,只见那少年仍立在曲台外,一张白生生的脸却已扭曲。
黑衣人的手不知何时已放在他肩头。
那只手只是很随意地搁着,他却仿佛承受了千斤重担,双腿不住打颤,却强撑着不肯跪下。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眼中分明是惧怕,但稍一犹豫,已有人冲了上去!
黑衣人看都不看,一掌挥去,正中下颚。那人便犹如断了线的风筝,直飞出去!
此时,那少年终于无法抵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一跪下,压在肩头的手也随之收回。
黑衣人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连表情也没有变化,几乎让人以为他刚才就一直这样站着,从未出过手。
少年浑身已被汗湿透,倒在地上还不忘狠狠地瞪着那黑衣人。
他从小养尊处优,整个孤鹜宫都对他奉若天子,想不到第一次来中原就受到如此羞辱。
忽然,人群中走出一个削瘦男子,对着黑衣人一抱拳:“这位兄台,请高抬贵手。”
黑衣人淡淡地道:“滚。”
削瘦男子一咬牙,过去扶起少年,悄声道:“少宫主,宫主吩咐,此次事关重大不可惹事,我们……我们还是先走罢。”
少年看了看那黑衣人,又看了看畏畏缩缩不住退后的一群属下,恨恨地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走!”说罢,挣开那男子的搀扶,当先下了楼。
主子一走,余下众人立刻掉头,不一刻就走得干干净净。
热闹结束,二楼又恢复了嘈杂,但讨论的重点全都集中到刚才的情形。这时才有人对那少年发表看法,无外乎嚣张跋扈、仗势欺人之类的话,早已忘了先前看到他调戏翠衫少女时自己连站都没敢站出来。
黑衣人此时却像是个无关的人,慢慢转过身,准备回到自己的桌旁。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等等……”
他恍若未闻,脚步丝毫不停,可是才走两步,翠衫少女已拉着橘衫少女跑到他面前。
他终于停住,垂下眼,冷冷地看着她们。
橘衫少女矮身一福,先开了口:“多谢公子相救。”
翠衫少女大眼一弯,笑咪咪地道:“我叫兔儿,她是我姐姐燕儿。”
黑衣人略略点了一下头,然后绕过她们,径直走到桌旁坐下。
兔儿还想过去,忽然听到身后一个脆脆的声音道:“两个小妞,给来首小曲儿。”
第 25 章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更新2章~~hoho~
兔儿一回头,就见一个小女娃背着手站在那里,正对她挤眉弄眼。
众人闻声,都不由得暗想,难道又是一个来捣乱的?
但看那女娃的可爱模样,却怎么也无法和“恶人”两字连在一起。
兔儿与燕儿相视一眼,忍住笑,对那女孩儿一福:“姑娘想听什么曲子?”
女娃儿歪着头想了想,道:“一时想不到了,不如这样,你们跟着我回家去,让我慢慢想?”
众人更是奇怪,来听曲却想不到要听什么,还要把人带回家去,世上哪有这样的事?
不料燕儿却点点头:“好啊,现在就走么?”
“当然。”
燕儿一笑,转头道:“兔儿,收拾一下吧?”
兔儿抿嘴笑起来:“是,姐姐。”
两人很快收拾好,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跟着那女娃儿离开了酒楼。
走了一段路,兔儿才靠过去,悄声道:“谷主和夫人呢?”
洛盈头也不回,道:“他们嫌酒楼人多,就先回客栈咯。”
燕儿奇道:“小少主,不会是你偷跑出来的罢?”
洛盈一听立刻转身叫了起来:“哪有?他们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们在这儿呢?”
兔儿连忙捂住她的嘴:“嘘!小声些。你想让人家都认得我们么?”
洛盈一把拉开她的手,笑道:“哈哈!刚才你们在酒楼里不是出尽了风头么?还有人英雄救美呢!”
燕儿掩唇一笑,道:“你都看到了,为何不来救我们?”
“我到的时候,正瞧见那个黑衣叔叔将筷子掷中人家的脚,一看就是个高手,哪里还用我出马?所以就坐下来看热闹咯!”
“小鬼!”兔儿想要假装扳起脸,却已忍不住笑出声来。
回到客栈,见了洛非夕和如雪,兔儿和燕儿便将这些日子在酒楼打听到的事一一禀报。
洛盈最不耐这种事情,靠在如雪怀中,不消片刻,早已睡着。如雪只得先抱她进去,安置好再出来时,正听到兔儿和燕儿说起方才酒楼发生的事,不仅有些讶疑:“孤鹜宫不是远在大漠么?怎么也来参加这武林大会?”
洛非夕笑道:“你何时起也这么关心江湖事了?”
如雪刚坐到他身旁,闻言斜了他一眼:“总听你说,想不知道都难!”
“只不知这个黑衣人是谁。”
“他这样的身手,在江湖上有很多么?”
“只一招就制服孤鹜宫的人,已算是个高手,但谁也不知道那孤鹜宫少主的武功究竟如何,才难以判断。”
如雪想了想,忽然道:“非夕,说实话,如果今日不是碰巧有那人相救,她们两人未必能讨得好去。我知道无忧谷的消息网需得无处不在,但今后还是多安排些人手好。”
洛非夕点了点头:“不错。此次武林大会鱼龙混杂,来参加的门派也比往年更多,兔儿和燕儿就暂时与我们一起罢。”顿了顿,他又对一旁的姐妹二人道:“你们立刻飞鸽传书,从谷里调八宿出来。”
“是,谷主!”两人齐齐恭声道。
三日后,武林大会如期进行。
一早就开始下小雨,春山凝润,万里丝如弦。
大会暂定为两天。第一天大选,所有人都可参加,分四组,挑选想要挑战的人,不过一旦输了就不可以再打。最后获胜的人在第二天进行比试,最终获胜者由五大门派见证人裁定是否可以接任盟主之位。
如遇到特殊问题,再酌情延期。
有五大门派坐镇,这样一来,即使原本想要靠武功夺得盟主之位的,也须得在德行上过得去,否则直接落选,连带其他三人都没有机会。
在五位掌门近乎苛刻的目光下,自前一任盟主失踪,这么多年竟一直没有人能真正登上这个宝座。
如今四年又过,选盟主大会依然吸引了大批江湖人。等洛盈迷迷糊糊跟着爹娘从客栈出来,客栈里的人都已走空,连街上也看不到几个人影了。
来到比武场地,里三圈,外三圈,密密麻麻全都是人。有点名气的门派都坐在最前头,然后是参加比武的无门无派的江湖人,再后面就是看热闹的人群。
洛盈想要往里挤,奈何个头太小,急得直跳。如雪重重一拍身边的夫君,努了努嘴,洛非夕无奈,只得抱起女儿亲自开道。
洛非夕常年隐居无忧谷,几乎不会与人动手,因此,连如雪也未见过洛非夕真正全力施展,但见他轻轻松松排开拥挤不堪的人群,便招呼兔儿和燕儿一声,三人悠闲地跟在他身后往台前走去。
擂台依水而建,有一人高,四个组,四个台子,五大门派的掌门在后面独立高台上,低眉垂眼,正襟危坐。
台上早已打了起来,但上面的人谁也不认识。其他三组用的都是剑,只有最右边的台子上,一个用拳,一个用三节棍。
看了几场,无非是各人挑战,还没有人敢直接上去,点名要挑哪个门派的人。
一开始,洛盈还觉得有趣,几场看下来,昏昏欲睡,便将注意力转移到台下人中间。她目光扫来扫去,忽然不动了,接着就去扯洛非夕的衣袖:“爹!爹!你瞧,那边好多漂亮姐姐!那个蓝衣服的最漂亮!”
洛非夕看过去,笑道:“她们是水寰宫的人,你说的那个,是水寰宫宫主水依然。”
“水寰宫在什么地方?”
“洛阳。”
“我要去洛阳!”
“盈儿,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要去看漂亮姐姐!”
“水寰宫是武林三大禁地之一,除非水寰宫宫主愿意,否则没人能进去。”
“爹也不能?”
“不能。”
“啊?”洛盈失望地撇撇嘴,“原来世上也有爹做不到的事……”
如雪在旁边笑道:“你爹不是不能,而是不肯。”
“娘,为什么?”
如雪但笑不语,只用眼睛瞟了瞟夫君。
洛非夕想了想,道:“盈儿,如果有人要擅闯无忧谷,你会怎办?”
“谁敢来,我打他们!”
“这不就对了?在江湖中,擅闯人家的禁地非君子所为。将来你接掌无忧谷,这些江湖规矩必须懂得。”
洛盈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道:“那……如果水宫主请我们去,是不是就可以去了?”
“嗯。”
洛盈嘴角一弯,忽然笑起来。
场中,左首第二个台子上的比武已经结束,却许久无人上台。众人正在议论纷纷,忽然就看到一个银灰衣衫的少年跃了上去。
他神情倨傲地四下一看,朗声道:“孤鹜宫,齐飞,挑战陵安城城主凌琢言。”
众皆哗然。
孤鹜宫在江湖中名声一向不好,宫里的人也很少在中原露脸,此次居然敢来参加武林大会。除了前几日在醉望楼亲眼见过他的人以外,几乎无人不惊。
兔儿也忍不住叫道:“是他!是他!就是他在酒楼……嗯……闹事!”
她挣扎半天,最后还是不好意思说被调戏,但洛盈已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燕儿虽然没笑出声,但头已经扭到另一边,双肩微微颤抖。
兔儿脸一红,急忙闭嘴。
就在这时,一条修长的人影从人群中翩然而起,身形在空中一翻,轻轻飘落到台上。
人群一下子静了下来。
第 26 章
江湖人都知道,武林有三城:陵安城,黑白城,康宁城。陵安城居大漠,黑白城与康宁城处北海。三年前黑白城与康宁城在火并中同毁,剩下的,就只有陵安城。
一山不容二虎,况是江湖?陵安城与孤鹜宫同在大漠,恩怨也是由来已久,但个中详情,却无人能知。
孤鹜宫不屑解释,陵安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