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身亡,玉砚堂众人食用同桌菜却无人出事,而那日的泔水中又确实有毒,那就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如王爷当日所见,毒下在辣味菜肴中,只班主一人食过,二是毒下在听风端去的玫瑰茯苓糕中,也同样只有班主一人食用。陆大人,颖王爷,这个推断应当没有错吧?”
陆常与颖王同时点头。
“那么无论是哪种情况,那毒药都不会是下到所有菜肴里去的,最多就是在辣菜中,或者只在玫瑰茯苓糕里。即便所有剩菜都到了泔水桶,因为剩菜没有被搅动过,那么毒素应当没有染到所有。提刑司却又是怎样断定泔水桶里一定有毒,难道当真这么凑巧,第一支银针试下去,就正好插准了那有毒之处?”信铃抬头,朗声道,“还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为了让提刑司检验不出到底哪样菜有问题,便将剩菜全部倒进泔水桶并搅拌得使所有菜都染了寒茗之毒?”
殷殷被他问得愣住,歪头想了想,回答道:“不对啊……我当时收拾剩菜,那也是因为班主出了事,剩菜还那样摊在桌面上实在不好看。也有可能是有人在我没注意时搅动过……可是搅动泔水那也是正常的,并没有什么刻意……”
“那么我说另外一件事。”信铃笑道,“当时听风从头至尾都没有接近那个泔水桶,在场所有人都看着,是不是?”
殷殷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那就是说即便有人无意地搅动过泔水桶,听风也没有在泔水桶上动过任何手脚。而听风若要下毒,就只能下在玫瑰茯苓糕上……大人,颖王殿下,听风并没有在御膳房打下手,不可能在制玫瑰茯苓糕的面粉中下毒,最多就是在玫瑰茯苓糕的表面撒上一层。而那薄薄的一层,绝对无法染得所有菜上都有了毒。”信铃抱拳行礼,道,“虽然信铃没有真凭实据证明凶手是谁,但是凭以上结论,应当足以证明听风不可能下毒。再加上听风尚在狱中之时,我家王爷又再次中毒,也证明了听风绝不可能是凶手。”
他一口气说下来,完全不带停顿,还未等陆常和颖王有所反应,已经衣袍一掀跪下:
“凶手究竟是何人可以再行盘查,然听风无辜,求大人与殿下宣判。”
陆常与颖王对望了一眼。
颖王忽然笑了,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手斜斜地撑住了头,笑道:“这些话,都是瑞香教给你的?”
信铃一愣,赶紧道:“小人愚笨,受我家王爷点拨,受益匪浅,也只是想救听风,她尚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不该平白受冤。”
颖王却似对他有了兴趣,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在瑞香那里担什么职务?”
信铃不解他的意思,也只得硬着头皮回答:“回殿下,小人叫信铃,信服之信,铜铃之铃。小人忝与平靖王爷同年,在王府做管家,兼做王爷的贴身侍从罢了。”
“信铃……”颖王微眯了眼睛,“就是那个宁欣喜欢的小子?”
信铃顿时面红耳赤,支吾道:“不是,殿下,我没……”
“小小年纪,做事有条不紊,瑞香将这事全部托付给你,想来也是对你信任得紧。”颖王笑着接下去说,转而对陆常道,“这案子也算明白了,就放这小姑娘回家吧。”
陆常听得明白,刚要宣判,颖王又朝向信铃道:“不过本王实在很欣赏你,你可愿意来为本王做事?”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本王可给你官位,而本王坐镇云阑城,可给你机会让你打天下——到时……”
信铃明白他要说的。到时,他的身份就足以迎娶公主了。
颖王眼睛半闭,再次问道:“你可愿意?”
第二十章 捉麻雀
更新时间2008-3-22 22:05:00 字数:2432
玉砚堂毒杀案升堂审理后不久,听风便被放了回来。
虽然听风本人并不觉得自己受了什么苦受了什么冤,信铃还是按照民间迷信的做法用柚子叶煮了水洒来洒去,听风一回来就被他赶去沐浴,浑然一个罗罗嗦嗦的管家婆样。
听风被赶进去不久,听风的那位义母便踏雪造访,依旧是咿咿呀呀的不会说官话,此时却是满眼的温和之色,打了几个手势,便将手中抱着的一个白瓷花盆放了下来。
瑞香含笑看着她,瞥眼看见白瓷花盆中栽的一株花叶子厚长,数朵小花攒成一个花球来。虽然不算艳丽华贵,香气却沁人心脾,很是清雅。藏仪女子眼含笑意,咿咿呀呀地嘀咕了一句,指指花,指指他。
“瑞香?”瑞香歪着头笑说,“皇姑姑叫你送来的?”他知道她听不懂,便做手势指指花,又点了点头,向她行了一礼。
藏仪女子喜滋滋地点点头,转身出门去了。
瑞香微微眯起眼睛看她离开,蹲下来端详那盆花,花朵在这雪天里依旧开得很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常。那股香气总让他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来什么时候闻过。这个大约就是明瑶长公主跟他提过的那种名叫瑞香的花,却不知她巴巴地要人将这个送过来给自己是什么缘故。
明瑶长公主在藏仪多年,要从藏仪皇宫逃出,必然有可信任的藏仪婢女、藏仪本族作为接应。而到得大钧境内,也必然有少数藏仪人侍从跟随左右。他要她帮的忙即是——帮听风找一个藏仪义母来。
藏仪的户籍制本就不如钧朝严谨,而一旦此人是大钧与藏仪交界处的游牧族,户籍更是从来没有,听风若多出这么一个义母,户籍问题便不再是问题。而藏仪女子完全不会官话,陆常嫌麻烦,必然不会对她细细盘问,只怕是连她话里的疏漏也轻易放过了。
而他答应明瑶长公主的替她瞒下藏身之处……明瑶长公主本就还没到露面的时候。在那之前,他还有事情要做。
“王爷,这个是什么花?”信铃好奇地凑上来问,“在宫中也从未见过呢。”
“这个啊……你把它放好,好生照顾着吧。”瑞香笑道,“听说这个跟我同名。”
他没等信铃反应过来就站了起来,看着被雪染成白茫茫的院子,突然说道:“下了这么长时间的雪,差不多能捕麻雀了吧?”
“呃?哎?啊?”信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却看见瑞香欢欢喜喜地拿了只箩筐来,用小树枝支起来,在小树枝上绑了根绳索远远牵着,又在箩筐下撒了一把小米,还顺便回头喊道:“听风快点!我们捉麻雀啦!”
“真的真的?等等我等等我!”听风一边挽着还散乱着的长发一边奔了出来,“这个我会!”
“慢着点。”瑞香笑眯眯地把绳索的一端交到她手里,“听风眼神好反应快,帮我看着机关吧。”
“好好好。”听风聚精会神地瞪着箩筐下面,眼睛眨都舍不得眨一下。
“王爷……听风……”信铃哭笑不得。
“信铃啊,过来坐会吧。”瑞香不知什么时候又搬了两张小矮凳过来,拍拍身边的一张,说道。
信铃只得过去坐下,轻声道:“王爷。”
“听风的事,辛苦你了。”瑞香吹了吹暖手炉上的浮灰,说道。
“哪里。信铃只是按王爷吩咐的行事。”
“信铃啊……”瑞香有些叹息地道,“信铃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按吩咐行事……你似乎还从未真正反抗过什么……即便是我逼着你去参加驸马甄选的那一次,你万分不情愿,也依旧没有太过坚持。”
“唔……”信铃含糊地应着,不知道他说起这个是什么用意,一时也没搭腔。
瑞香看了一眼很是认真地等麻雀的听风,轻笑着低声说道:“其实这个样子根本捉不到麻雀的。”
信铃点头,他早就知道,这次雪还没连续下上几天,麻雀不至于没有食物,不会饥不择食地跑来这里找东西吃。
“因为现在麻雀还不到走投无路要用性命来搏食物的时候。”瑞香依旧轻轻地说,“但凡还有其他比冒险更好的办法时,谁都不会选危险的路。”
信铃心中微微一凛,嗫嚅道:“王爷……”
瑞香微笑,没有再说下去,却听听风那边一声啪啦,箩筐被拉扯地倒了下来,听风欢呼一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手伸了进去,摸索一会,拿出来时手中抓了一只灰溜溜的肥球似的麻雀。
“居然能抓到。”瑞香惊讶地睁大眼睛,“真是只笨麻雀。”
信铃张张嘴,没有说出话来,跑回屋里寻了一只长年废弃不用的鸟笼,帮着听风将那只麻雀放了进去,又赶紧地拿小米来喂,忙活了半天,那麻雀恢复了些力气,开始在鸟笼里上蹿下跳唧唧喳喳,一刻不停歇。
“麻雀脾气刚烈,养不熟的。”信铃看听风兴致勃勃地逗麻雀,显得对这笨麻雀很是喜爱,忍不住出言提醒道,“刚才是它昏头昏脑地没搞清状况才吃了东西,等它知道了自己被抓起来,很难喂养。”
“试试看嘛。”瑞香在旁鼓励道,“这只笨麻雀竟然就这么轻易被抓到,说不准是麻雀里的顽童,只喜欢吃喝玩乐,没什么闲情逸致考虑刚烈节操呢。”
听风开心道:“就是……若是过两天它不肯吃东西,我便将它放了吧。你说是不是,小灰?”一边说一边用手指逗弄麻雀,那麻雀竟似也不怎么讨厌她,时间久了竟有些亲昵神色。
信铃无奈,居然就这么点时间已经连名字都取好了。
“小灰?”瑞香啼笑皆非,“我觉得叫小肥比较好。我很少见这样肥的麻雀。”
“哼。”听风不屑道,“王爷你说话稍微漏风一点,小肥就可以听成小灰了!”
“扑哧。”瑞香忍笑,正色道,“是极是极,那我们听风以后可要好好对待小肥哦。”他说小肥时果然故意漏风,说成了小灰。
听风得意地逗弄麻雀,又沾了水米给它啄食去了。
“王爷。”信铃轻声道,“……颖王殿下说要我去他那里为他办事。”
“嗯,然后呢?”瑞香看着小灰上蹿下跳,淡淡问。
“他本给我三天时间考虑。”信铃叹气道,“不过我想,再考虑三年也是一样的……”
他笑道:“既然还有路可走,为何要选另一条危险的路呢。”
第二十一章 加冠礼(测试新版上传 )
更新时间2008-3-24 21:41:00 字数:2397
昨天被同学害着看了一个恐怖的ppt。本来那开始都是正经文字,后来突然跳出一个鬼面,附带阴森叫声,并且连按几次都是那张图关都关不掉=口=……吓得我当场泪奔,并一晚上没睡好,于是导致今天极度头疼t口t然后这章写得非常松散,让我再泪奔一次……接着是广告我的冷群:50726972,群名为囧……欢迎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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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冬雪虽然下得大而长久,毕竟没有连续,不久之后便是晴天。出了两天太阳后,积雪就融得差不多了。钧惠帝下了诏书,由护国寺的老法师挑了吉日,便去宗庙举行瑞香的加冠礼。
钧朝律例,皇子必要成年后行过加冠礼,才能正式得封爵位,瑞香受宠颇甚,是以早就得了平靖王的封爵,这一次的加冠礼反而成了走个过场的敷衍。
听风将他一直用缎带子随便系着的长发细心地挽好,随手在瑞香几乎蒙尘的木匣中挑了一个束发玉扣做装饰。瑞香平日里从不认真打扮,此时束好了发,穿上一早准备的礼服,平素虽然清秀却一直显得过分素净的形容顿时神采奕奕,平添了华贵之气。
“这是信铃专程给王爷买的貂皮套子。”听风边说着边给把手中毛茸茸的东西套上瑞香的手,“说是加冠礼上还捧着暖手炉未免有些不妥,换上这个虽然没有暖手炉那么暖和,勉强也能凑合了。”
“难为信铃想得周到了。”瑞香侧过身子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又听听风略略迟疑地问:“王爷,您的加冠礼也不叫信铃去么?”
一大早,瑞香还没开始梳洗便吩咐了信铃将一盒子八宝糕送去云府,顺便探望一下云衡。说是这么说,可即便迟钝单纯如听风,也看得出是瑞香故意支开信铃了。
瑞香随便懒洋洋地笑了笑,又看了看自己的发髻,表示满意,说道:“我们走吧。”
加冠礼在礼部大臣的安排下进行得有条不紊。
瑞香的几位兄长都早已行过加冠礼,他对于这套过程也算得熟悉。只是这次主持加冠礼的是父皇,为他加最后一道冠的贵宾却是颖王。
颖王几乎从不回京城,由他亲自加冠的皇子,也便只有瑞香一个。
祭祀过天地与祖先,由丞相为瑞香戴上缁布冠,又由南方军统帅莫敛为他戴上了白鹿皮做的皮弁,此为军帽。最后由颖王接过置于玉托盘上的一顶玉冠,轻轻罩住瑞香头上挽起的发髻,便算是完成了加冠礼。
“二弟,瑞香过了加冠礼,虽然皇家儿女并不在意这个,平日里大约也很少用得上,但瑞香这孩子向来身体弱,便当是留个喜乐安稳,理当有个表字。二弟难得到京城,此次又亲手为瑞香加冠,不如趁此吉日,为瑞香赠个字吧。”钧惠帝捋捋胡须,笑吟吟道。
颖王看着瑞香,沉吟一会,说道:“瑞香……”他手敲敲瑞香的肩膀,笑道,“有咏瑞香花的诗云,钩窗玩孤芳,残月衣上明……不如瑞香的表字就叫孤芳,如何?”
钧惠帝与瑞香均是一怔,心中想的却都是,孤芳与瑞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