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带着几分冷傲与不羁,他看起来像极了漫画里的王子。
倪娜已经冲过去,甜甜的笑着,她说天一,你来了,我们刚才还在说你。这就是水心。水心,这是天一。
我对他笑了笑,说你好。天一走到我的桌前,他说你好,这是昨天借的杂志,看完了,还给你。他把杂志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开,背影潇洒而俊逸。
倪娜又一脸花痴状的说,走路都那么帅。她说这话让我想起《大话西游》,我想笑,但没笑出来。
倪娜说完就颠颠的跟过去,像个开心的孩子。
天一常常到资料室来借杂志,我们很少说话,但我仍然觉得开心而满足。我从来没如此庆幸自己是个资料管理员,因为这样我可以静静的看着天一。
他总是捧着一本杂志,静静的靠在书架旁认真的看着。阳光从窗口涌进来,水一样铺在他身上。他的身形潇洒而俊美,明媚如同阳光。那画面完美得让我想要流泪。我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希望时间就在那一刻凝结,永远尘封住那个美丽的画面。
许多年后,我依然记得天一靠在书架前阳光洒满他身上的画面,那记忆总是透过层峦叠嶂的空间穿过来,灼痛我的双眼。
我从天一的电脑前经过时,总会看到那样的情景:天一在认真的画着画,倪娜静静的坐在他身后,像个乖巧的孩子。天一会不时的抬起头看我,目光深邃而清澈。我会微微点头,心里有隐隐的失落。
然后我会忍不住想,他们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啊!一个高大俊美,一个娇小可爱,天造地设。而我,如此的卑微和贫寒,有什么能配得上他呢?这样想着,不觉释怀了许多。
倪娜不停的在我面前说天一多么的完美,我口是心非的说,是吗?我怎么没觉得?倪娜说他不抽烟、很少喝酒、不赌博、不去迪厅酒吧,很会照顾人,还很痴情。
我说世上还有这种男人吗?这比恐龙还稀少。倪娜说是啊,所以我才觉得难得啊。我说人家的事,你怎么那么清楚啊?倪娜得意的说我是谁啊?这点事还能难倒我?
我摇头,我说我不相信长那么帅的男人会痴情。倪娜“切”了一声,说难道都要像“楚留香”一样啊?我告诉你啊,天一和“楚留香”绝对不是一种人。你知道吗?他曾经喜欢一个女孩子,喜欢了整整八年。
我说不是吧?那他岂不是早恋?倪娜说对啊,他从上小学的时候就开始喜欢那个女孩了,但是他们却只相处了三个月就分手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说他又没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倪娜笑笑说,我知道。因为那个女孩子告诉他她还放不下另外一个人,希望他能给她一年时间。但他不能接受,就和那个女孩子分手了。那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处女朋友。
我笑笑,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想,那个女孩子真幸福,可以被天一爱八年。我什么时候能拥有这样的幸福呢?
开满樱花的天堂
十五
下了班,倪娜对天一甜甜的笑着,说,天一,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不好?天一没有回答。他抬头看见我,说,一起去吧。我看看天一,再看看倪娜,明显的感觉到倪娜脸上的不悦,我说算了,你们去吧。
倪娜笑了笑,过来挽住我的胳膊,说,水心,一起去吧,人多热闹。正说着,“算盘”笑嘻嘻的凑过来,说,你们要去吃饭啊?也带上我吧。我和倪娜很厌恶的白了他一眼,天一说,那就一起去吧,我请客。
下了楼,上次追倪娜的那个男孩又抱着一大束玫瑰跑过来,正待说什么,倪娜已挽过天一的胳膊,说,王小京,看见没,这是我男朋友,以后别再来烦我了!
天一和那个男孩同时吃了一惊,倪娜却一副很得意的样子。天一很不自然的笑笑,不知该说些什么。那男孩用力的咬着嘴唇,伤心至极的样子。我可以想象他当时的痛苦心情。
他强忍着眼中的泪水,最后看了倪娜一眼,然后,恨恨的跺了跺脚,一甩手,将手中的玫瑰摔到地上,转身离开。背影孤寂而落寞。
天一盯着倪娜,说,你做得太过分了吧?倪娜低下头,皱着脸,要哭的样子。我忙笑笑,说,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去吃饭吧。一面说着,一面轻轻碰天一,示意他哄哄倪娜。天一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倪娜慢慢抽出手,抬起脸,看着天一,撒娇的说对不起了,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会那样了。别生我的气,好吗?
天一没理她,转头问我,想吃什么?我说吃碗面就行了。倪娜立即反对,说,我可不想吃面,我要吃川菜!“算盘”嘿嘿的笑着,说,我也想吃川菜。我和倪娜又同时白了他一眼。
走在街上,倪娜把自己的包递给天一,撒娇似的说,你帮我拿。天一很无奈的接过,又看看我,说,你的也交给我吧。我笑笑,把包递了过去。“算盘”在后面哈哈大笑。倪娜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立即适时的闭上了嘴巴。
这家川菜馆生意很好,几乎天天爆满。我们去的时候刚好有一个空位子。入座后,天一说你们点菜吧。我说我随便,吃什么都行。“算盘”拿起菜单,仔细的看着。倪娜一把夺过,说,我点。
倪娜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这让我怀疑请客的是她,而不是天一。席间,天一对我和倪娜照顾有加,但不知为什么,我吃得极不舒服,天一和倪娜吃得也不多。倒是“算盘”,像三天没吃饭一样,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个人吃得比我们三个人加起来都多。
四个人吃完,还剩了很多菜。我说打包吧,天一和倪娜都很惊愕的看着我。我说粒粒皆辛苦,这么多菜扔了多可惜呀!“算盘”一边擦着满嘴的油,一边说,好好,打包,我拿回去,明天还能吃。
倪娜又白了“算盘”一眼。我想天一和倪娜一定以为我和“算盘”一样小气,但我真的觉得扔掉那么多菜是一种浪费。因为我知道农民种粮食是多么的辛苦,也清楚钱赚得多么的不易。我总是忘不了我曾经的艰辛。
我记得小时候,家里常常揭不开锅。母亲便让我们姐弟三人轮流去我们两个姑姑家住,这样,我们就不至于饿肚子了;我记得我上高中时,母亲为了给我交学费,偷偷跑去卖血,然后走了几十里地到我们学校给我送钱。回去时,为了省两元钱的路费,母亲又一个人扛着新买的20斤大米走回了家。
我记得我上高中时,母亲总是把家里仅有的几个鸡蛋给我吃,她说鸡蛋有营养,多吃对身体好。我掏出两个给最小的弟弟,他却闪到母亲身后,懂事的看着我,说大姐你吃吧,妈说你上学要补充营养。
我还记得上大学报到那天,父亲带我去办入学手续时,面对一项又一项无止境的费用,囊中羞涩的父亲嘴角抽搐着,然后拉着我就往外走。我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表情,却清晰的听见父亲痛哭的声音。那哭声如同一柄犀利的剑,在我心头划出一道又一道冰冷的伤口。
开满樱花的天堂
十六
大学那三年,我过得异常拮据。我吃最便宜的饭菜、买最便宜的日用品、衣服朴素得发霉、没买过化妆品、不知道汉堡是什么滋味,在全班同学都花钱去考专升本时,我不得不一个人呆在宿舍里感叹我和别人的差距。
那三年的日子捉襟见肘,我总是要靠朋友的救济去生活。在我最艰难的日子里,我的朋友们给了我莫大的鼓励和帮助,对此,我一直心存感激。
我记得有一年春节过后,我和雪晴流落街头。那时,学校还没开学,而我不得不在开学之前找一份工作,赚一笔生活费。
那年的冬天格外的冷。我们走在街上,大雪漫天飞洒,纷纷扬扬,落满我们的肩头。春节未了,城市的大街处处弥漫着节日特有的欢快气息,家家户户欢声笑语。爆竹声伴着孩子们无邪的笑声,凑出一曲优美的新年乐章。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我忽然想起我的弟弟雨飞。他也有着同样天真的笑脸,却没有无忧无虑的童年。
我和雪晴很快找了份酒吧服务员的工作,待遇颇丰,工作却异常辛苦。每天要站十几个小时,站到腿抽筋,还要挨老板骂。
有一次我为客人开啤酒的时候,由于用力过猛,瓶盖划伤了我的手指,鲜血沿着手指一滴一滴的流下来,我感到钻心的疼痛。老板却在旁边骂我磨蹭,客人也不停的催促。不争气的泪水爬上来,在我眼中不停旋转。
那一刻,我真想转身离开,但我终于没有离开。生活的艰辛让我逼着自己勇敢的去面对,面对所有的痛苦和屈辱。
雪晴知道我手被划伤的事后,心痛不已,她吵着要找那个老板算帐,我拉住她,对她说,我们还要生活。
那两年,我换了很多份工作。我去过饭店、酒吧、迪厅、台球室,做过家教、推销员……我拼命做兼职赚钱供自己读书。因为我知道我上大学的机会来得多么不易!
有一段时间,我白天上课,晚上去台球室做服务员,从下午5点做到凌晨1点,睡6个小时后再匆匆赶到学校上课。那时我严重睡眠不足、疲劳过度,有两次差点昏倒在课堂上。
许多年后,回想起那些辛酸的日子,我依然会心痛不已。那时我就想,如果将来我能写小说,一定要把这段痛苦的经历写进去。而当我真正提笔时,我才知道,文字是多么苍白,即使我这样不遗余力的去描述,又怎能写出那种痛苦的万分之一啊?
这些事我很少对别人提起,只是无意间对何灵说起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何灵听完后,盯着我,说,你真坚强!我摇头苦笑,我想那不是坚强,只是逼不得已。
何灵听说我上学时没吃过汉堡,便说,我请你去吃肯德基。我笑笑说,干嘛?同情我啊?何灵轻轻捶了我一下,说,去你的!别说得那么难听!我请你,到底给不给面子?
我和何灵一走进肯德基的大门,就看到“楚留香”正在和一个笑容很好看的女孩子一起吃东西。“楚留香”一边色眯眯的盯着那女孩,一边胡侃,满脸的神采飞扬。他聊得正开心,显然没注意到我们。
何灵说这小子怎么这么快又换人了?我记得上周看到的不是这个啊。唉,可怜哪,又一个无辜少女落网了。我在何灵耳边悄悄说,不如我们去做做好事,救人于水火之中。何灵立即笑着说好啊,好啊。
我和何灵坏笑着向“楚留香”走过去。他一抬头,看见我们,吃了一惊。正要说话,我已扑过去,一边假装抹眼泪,一边指着他,说,姓楚的,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对你那么好,你却背叛我!昨天晚上还对我说要永远爱我呢,这么快就找了别的女人!
“楚留香”瞪大了眼睛看着我,那样子好像刚刚吞了一整只鸡蛋。他怔怔的说,你……你……
一语未了,对面那女孩已扬起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忿忿的骂了句,混蛋!便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楚留香”连叫了数声,那女孩也没有回头,留给他一个冰冷而决绝的背影。
直到那女孩消失不见,我和何灵才得意的一笑,击掌以示庆祝。“楚留香”哭笑不得的看着我们,说,两位姐姐,我没得罪你们吧,干嘛这么害我?
我说你应该感谢我们,是我们让你少造了一点孽。
“楚留香”一脸无辜的说,天地良心,我可是好孩子啊!是那个女孩子勾引我的,到嘴边的肉谁不吃啊?
何灵哈哈笑着说,少吃点肉吧,小心得脂肪肝。说完,拉着我去吃东西了,留下“楚留香”站在那里生闷气。
开满樱花的天堂
十七
盛夏到来的时候,杂志社组织我们去度假村游玩,我对何灵说我没心情,不想去。何灵说你最近太压抑太痛苦了,出去好好放松一下吧。
是的,我真该好好放松一下了。我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开心的笑过了。
汽车载着我们一路西行。坐在车上,看着窗外四处游走的阳光,我忍不住想,雪晴要是也能像阳光一样自由的奔跑在外面该多好啊!
度假村。同事们都开心的在游泳池里游泳,欢快的笑声在水面荡漾开来。我一个人静静的走出来,看见天一正坐在树阴下的藤椅上。阳光从树叶的隙缝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我忍不住走过去,我说你怎么不去游泳啊?他说我怕水,然后轻轻的笑了。他笑的时候如樱花灿然绽放,好看得让人心碎。
我说我也不会游泳。他笑着说原来我们两个都是旱鸭子。
你们怎么在这?倪娜一蹦一蹦的跑过来,坐到天一身边。天一站起身,说,我想去河边走走,要不要陪我?他说这话时在看着我,倪娜却早已跳起来,开心的说好。
站在河边,天一目光眺望远方,他说晚上这里会有很好看的灯火,我想过来看看。然后,他转头看着我,他的目光比河水还清澈。
倪娜被程晓南叫去下五子棋了。她走得极不情愿。走出很远,仍不住的回头看我们。天一说我们两个做什么呢?我想了想,说,不如我们打台球吧。
天知道我的台球打得有多烂,虽然我曾在台球室呆过一个月,不过我打台球的技术连小学生的水平都没达到,充其量只能算一学前班。
但是管它呢,只要能和天一接近,打得好坏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看看天,狡黠地一笑,说,我赢了你请我吃两根冰淇淋,你赢了请我吃一根冰淇淋。他点头说好,但马上惊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