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给任何人,张生满口答应了。
回到江岸上,天果然已经全黑了。张生的醉态慢慢地显现,到了家门口,他又醉得一塌糊涂,我在门外使劲儿叫门,张生却倒在门口一动不动。半晌,院内传来张生老婆的怒骂︰“你这死东西,一出去就是一天一夜不回来,你是存心不要这个家了是吧?你干脆到街上睡,不要再回来,今天休想我给你开门。”说着,我听到她的脚步声由近而远,再“咚”地一声关了内屋的门。
看来这母老虎又发威了。张生又醉到口不能言,根本不能把从龙宫弄回来的奇珍拿到老婆面前献宝。得想个法子才行。我灵机一动,跑到屋后,那里有个小小的狗洞,是张生收养我之后特意在院墙根儿帮我掏的。可惜那洞掏得小了,平时我都不爱从那里出入,差点把那洞搞忘了,如今形势紧迫,才猛然记起。
我蹶着屁股费力钻了半天,才从那狗洞灰头土脸地爬进了院内,一待脱身,我赶紧跑到院门那里,立起身子,用前爪拔开院门的门栓儿。张生因为依在门上,门栓一开,他一个重心不稳,“咚”地一声栽进院内,他早已经醉得毫无知觉,在地上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什么,又蜷在地上睡了,怀中那个包了金银珠宝的布包掉了出来,各种宝物滚了一地,在月光下璀灿生辉。
(2002年4月24日初稿)
第十一章 悍妇如虎
张生老婆听见院内发出声响,打着手电筒骂骂咧咧地从内屋走出来,见到张生倒在院子里的地上,本想破口大骂,但立即她又看到了散落一地的金银珠宝,她的眼楮刹时变成铜钱的形状,赶紧一路小跑着过来,我本以为她是来扶她的老公,没想到她几步窜到院门外,左右四顾,然后闪身回院,紧紧关上院门。
“哎呀你这死东西,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个清高的穷教书匠,没想到你是个假正经,居然跑去做贼。”你别以为她真是在骂张生,我在月光下把张生老婆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只见她满脸笑容,毫无愠色︰“想不到你这死人的榆木脑袋也开了窍,唉呀这么多宝贝你从哪里搞来的呀?”
张生早已不省人事,根本不能答应她,她也不动怒,似乎并非真的要一个答案不可。她举起一颗大珍珠到眼前仔细打量,笑得像个花痴一样,欣赏了半天后,她一边把散落在院内的珠宝都拾起来,然后急忙拿进屋内,藏到了梳妆台的小抽屉里,小心地上了锁。
我不禁对这婆娘的财迷相很是不屑,这女人简直是要钱不要命,看到自己老公倒在地上也不管,却先把钱财收得妥妥当当的,一时义愤,我对着她“汪汪”大叫。“你这死狗,鬼叫鬼叫什么?”张生老婆痴痴地看着那个锁着的小抽屉,也不转过头看我,只顺口骂了两句,我气愤不已,继续狂吠,张生老婆不耐烦地回头骂道︰“再叫我钉死你。”话音刚落,只见她就目不转楮地瞪着我,就像中了邪一样,我被她那种恐怖的眼神看得有点心发毛,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我一介小小狗儿,哪有本事为人强出头?路见不平的大侠人人都想做,但不是人人都有本事做的,何况我只不过是一条狗,虽然长得是英明神武了一点,但是终究力不从心。
那婆娘愣愣地看了我一阵,猛地向我扑过来,吓了我一大跳,赶紧转身逃窜,差点滑倒在地。天啊,你真是活该,明知这女人不好惹,你偏要去摸老虎屁股,我顿时吓得三魂不见了两魂。那女人身手不凡,疾如闪电,一把拉住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勒得我透不过气来,难道真是天亡我也?我翻着白眼拼命挣扎,可怜我小犬还未娶妻就要英年早逝了。
突然,脖子一松,一股清凉的空气猛地灌进我的肺部,我猛地大吸一口气,原来是我脖子上的珍珠项链被那悍妇扯断了,只见她急忙蹲下身,飞快地拾起那些散落的珍珠。我这才醒悟过来,原来她不是要杀我,只是想抢我的珍珠项链。可是神啊!这简直比杀了我还要令我难受,失去了这些宝贝我怎么贿赂天神?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重返天廷的机会断送到这个嗜财如命的女人手里?不行,我要跟她抗争,跟我的命运抗争。
我猛扑过去,企图阻止她捡珍珠,但因动作过快,计算失误,结果一头撞在她的肥臀上,反而撞得自己眼冒金星,跌坐到地上,这才算明白,一只小狗妄想与人类比力气是愚蠢的,以我一己之力,怎能敌她上百斤之勇?如梦方醒,方知应以智取胜,我于是转移攻掠目标,对着她的手猛咬一口,那悍妇怒喝一声,将手一掼,把我重重地甩到地上,虽然摔得我头昏眼花,但总算小有所获,我顺势咬住她手里的一粒珍珠,仓惶之下将它吞进了肚子里。
那悍妇一见,怒不可遏,犹如饿狗抢屎一般(别以为小犬我是想以我类的形像来丑化她,我一直都是觉得自己很英俊的。我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词语来形容她这个动作了,虽然这个词语令我等犬类蒙羞,但为了伸张正义,我仍是要说出那天的真相,那女人的动作真是这般,绝无虚假。如果我小犬说谎,当受天打雷劈。)猛扑过来,伸出巨掌掐住我的小脖子,企图挤出我吞进肚里的那颗珍珠,我拼命挣扎,四脚乱蹬,在她手里抓出数道血痕,仍是挣脱不开,掐得我直翻白眼,脸色乌紫,正当我暗叫此命休矣的同时,倒在院子里的张生突然发出一声梦呓︰“干杯,再喝……”他老婆一分神,我急忙从她手里挣脱出来,跑到张生背后躲着,张生老婆见状,也不再来捉我,只把地上的珍珠一并捡了,也锁进那小抽屉,方才出来扶了张生进屋。
我不敢多生事端,赶紧夹着尾巴躲到自己的窝里,张生老婆把张生扶上床后,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那种不怀好意的目光我见过太多,不禁心惊肉跳,看来那女人根本没准备放过我,不知道她会以什么方式对待我?该不会是想直接拿把刀剖开小犬的肚子吧?我吓得瑟瑟发抖,全身不停地冒冷汗,一晚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为自己的命运担心。到天明时分,我的脑袋已是昏昏沉沉,重若千金。
我病恹恹地躺在窝里,张生出门前来看了我一眼,诧道︰“雪碧今天怎么了?”他老婆应他︰“跟你出去了两天一夜,不累才怪。”我也没精神纠正她,张生嘿嘿憨笑着道︰“也对,我先去上班了,你好好照顾它。”他老婆不耐烦地道︰“知道了知道了,晚上早点回来,我还有事情问你。”
然后我听到张生出了完门,过了一会儿,张生老婆拿着我的饭盆儿出来,搁在我的面前,放柔了声音唤我︰“雪碧,乖乖,快来吃饭。”我睁着眼楮狐疑地看她,这女人今天怎么态度巨变?难不成又想耍花样?
“乖,快来吃,我煮了你最喜欢的肉排骨。”她见我戒备地盯着她,继续实行怀柔政策。我盯着食盆儿里的肉排,吞了一口口水,忍不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对了,真乖,快吃快吃。”张生老婆见我出来,十分高兴,一张桔皮脸笑开了花。我低下头闻了闻那肉排,老实说我对她的戒心并未消除,她与我可有夺财之恨啊,怎么会这么好心?果然,我立即闻到那肉排里有一股刺鼻的药味,这个心肠恶毒的女人竞想毒死我?我大怒,一掌拔翻了食盆,把那肉排拔到地上,我虽嘴馋,但却还想留着条命吃东西。那恶婆娘见状大怒,骂道︰“你这不知好歹的死狗,你今天不把那颗珠子给我拉出来,我就宰了你。”说着伸手按住我,强行掰开我的嘴,拼命往我嘴里灌了几块肉排,差点把我噎死。
(2002年4月24日初稿)
第十二章 逃离魔窟
我欲哭无泪。天啊!这叫什么世道?到底我小犬要经历几世几劫才能修成正果,重返天廷?可怜我壮志未酬身先死……。正当我自怜自艾之际,肚子里已传来一阵阵巨响,还未等我回过神来,一股恶臭已从身下传来。低头一看,差点羞得昏过去,原来是我吃了那加了泄药的肉排,开始不受控制地拉屎。张生老婆喜笑颜开,赶紧把我放下地,我也顾不上羞耻,赶紧解决这件大急之事,而她则找了根木棍儿,在我拉出的屎里拔弄,试图找到我昨晚吞进肚子里的那粒珍珠。
其实她是白废功夫,那珍珠出自龙宫,乃仙家之物,一入我这仙狗的肚子,当然是如鱼得水,被我吸收消化,哪里还会剩得半点残渣?而且自此之后,我还会增加十年的道行,只有这些凡夫俗子才把仙家的宝贝当成一般的金银珠宝。哼!没见识。
我带着不屑的表情瞅着张生老婆在那里拔屎,心里还是十分快慰的,这恶婆娘整得我拉肚子这么惨,我就让她多闻点狗屎的臭味儿,也算是报了一拉之仇。这么想着,我心里的气才稍稍顺了些。
张生老婆没找到珍珠,十分恼火,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我道︰“你这死狗,我非把你的肚子剖开取珠不可。”说着,就站起来往屋内走去。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想这恶婆娘如何对待她老公就知道她的厉害了,她可从来不把自己的老公当人看,既然不把人当人,自然也不会把狗当狗。思及此处,我想拨腿儿逃命,哪知四肢拉得软绵绵的,全身一点力气也使不出,这里面有饥饿的因素,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被吓的。
张生老婆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里拿了布袋,脸色阴森地向我走来︰“今我不闷死你这死狗,誓不罢体。”我一听这话,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有了力气,脚也不软了,身子也不发抖了,警惕地盯着她,人家说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我堂堂一介神犬,自是不能死得如此冤枉,如此不明不白,否则日后我得以重返天廷,也会沦为众神的笑柄,脸面无光。
我趁她的布袋向我的头猛然罩下的时候,向右一闪,张生老婆的布袋就套了个空,她大概没有想到我会反抗,“咦?”了一声,又拿那布袋当头向我罩来,我看准时机,猛地咬住张生老婆的手腕,痛得她发出杀猪般的嚎叫,顺手抄起地上的一根粗棍子,向我拦腰打了一记,痛得我立即张开嘴,闪到一边。张生老婆拿着粗木棒指着我,叉着腰瞪眼喝斥道︰“你这死狗,竟然敢咬我,我打死你,打死你……”
我东躲西藏,闪避她如暴风预骤雨一般急促落下来的乱棒,因为刚刚被那恶婆娘下了泄药,我的身体又虚弱又饥饿,内心又委屈又恐惧又愤怒,这娘们儿简直欺人太甚,我如果再继续呆在这个家里,难保不会被她乱棒打死,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只好使出三十六计的最后一招儿,趁早逃命去吧。
张生老婆拿着木棒追打了我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捂着胸膛大口大口地喘气儿。机不可失!我看准时机,几个箭步就窜到院门外,沿着公路向前逃去,把张生老婆的叫骂追赶远远地甩在身后。
我沿着公路跑出很远,直到完全听不到张生老婆的怒骂,才回过头窥探。张生老婆早就没有影踪,我终于放下心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闹市的街道上了。我的脚下是宽阔的大马路,周围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座雄伟壮观的立交桥,街道两旁绿树成荫,郁郁葱葱,行人南来北往,言笑晏晏。
老实说自到了凡间以来,我换了好几个主人,从狗贩子到波波和果果再到张生,都是关在家里的时间较多,难得有几次机会到热闹的大街上溜达溜达的,真是漠视我的狗权。可惜他们又猜不到我的思想,听不懂我的话,我就无法对他们提出抗议。如今好了,我想怎么逛就怎么逛,想在这里呆多久就呆多久,没有任何的约束,怪不得人类有诗曰︰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原来自由的感觉真是不赖啊!
但很快这种逃离魔窟,重获新生的兴奋就渐渐消失了,我的肚子里仿佛有个小人在里面捶鼓,乒乒乓乓震天作响。我想我需要一点食物,我饿了。可是宽阔的大街上干净得没有一点儿可以吞咽的东西,而且我也不愿意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宛如一只流浪狗一般找东西吃,虽然我现在就是一只流浪狗,但我的前世到底是一条神犬,从来没有做过这样降格的事。我也不愿意跑到路边的屋檐下向那些陌生的屋主觅食,那岂不成了乞丐狗?我以前在天廷的时候也略读了一点诗书,知道君子不食嗟来之食的道理,我是一条自尊心很强的狗。
可是我真的很饿,我必须吃一点东西。我的理智与我的肚子进行着激烈的争吵,它们一个不准我做只没品的狗随意放荡,一个说肚子都吃不饱还死要面子,它们都很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没争出一个结果,我只好带着挣扎后的悲哀与疲惫,晃晃荡荡地走在路上。这时候,我突然看到对面街边一个副食店门口坐着一个老板娘正在剥香蕉,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儿,手里拿着一个红艳艳的只果。
无论是香蕉还是红只果都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尤其是那小女孩儿手里的红只果,像伊甸园的禁果一样诱惑我,仅仅是舔一舔也是好的。我的嘴角流下了涎水,我不能抑制从心底产生的强烈欲望,并且征服了刹那间的羞愧,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口水,咸咸的口水咽下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