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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建文帝篇龙归沧海(1)

“风尘一夕忽南侵,天命潜移四海心。

凤返丹山红日远,龙归沧海碧云深。

紫微有象星还拱,玉漏无声水自沉。

遥想禁城今夜月,六宫犹望翠华临”

——摘自野史所载建文帝流落民间后诗作《白云山赋》

她又失踪了。

又一次从我身边悄悄离开。

我独自站立在朝云殿廊下,对她养的那一对绿毛鹦鹉道:“走吧,走了更好……”

一名小内侍匆匆跑进朝云殿,带着几分惊慌说道:“皇上,大事不好!奴才听说燕军兵马都驻扎在北城金川门外,准备杀进皇城了!”

我站起身,问道:“宫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吗?”

他边抹泪边点头说:“听说燕军十分凶狠彪悍,皇后娘娘那边的人都在暗中收拾东西准备逃命……奴才不能私自逃,请皇上早作打算吧!”

身边几名侍女听见小内侍说话,都吓得花容失色,纷纷落泪道:“奴婢们愿意拼死保护皇上出宫,胜似受燕军侮辱……”

我回到奉先殿中,听到的消息更坏,李景隆亲手打开了金川门,燕军正向皇宫冲过来。

李景隆竟然背叛了我。

似乎很意外,却又是意料之中。

我将她暗中藏匿在冷宫,下嫁给李景隆的人变成了福清郡主,李景隆不可能不恨我。当初让他镇守金川门,本是一个极大的错误。

我静静伫立了片刻,对身边禁军侍卫统领说道:“传朕旨意,撤掉所有围防,让宫人都逃命去。”

这些“宫人”,有内侍、宫女,也有我宠幸过的一些妃嫔,我不想杀了她们为我“殉节”,也不要她们和我同生共死。

一切后果都该由我一个人来承担。

禁军侍卫统领不敢违抗我的话,持戈落泪,对殿外宫人宣道:“皇上有旨,你们都走吧!”

宫人痛哭之声响起,迟迟不肯离开。

我站在奉先殿前,加重语气道:“还要朕再说一次吗?都走吧!走吧!”

内侍、侍女无奈纷纷向我叩首拜别,我举目四顾,所剩宫人不过十几人。

叶贵妃踉跄着扑向我怀中,哭道:“皇上,快走吧,燕军就要杀进宫城了!”

我摇摇头说:“爱妃别哭。如果连安王和李景隆都背叛了朕,就是天意注定如此!朕又何必走?”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擦去眼泪道:“臣妾明白了,一定永远陪伴皇上……”

我尚未来得及看清她的举动,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过后,大片殷红的血影从殿门处的石狮上迸出。她就像一朵凋零的芍药花,轻轻跌落在殿前的石阶上。

她用微弱的气息说:“皇上,我对庆熙郡主……不是故意的,是一时糊涂……”

我凝视着她美丽的脸,用颤抖的双手替她合上眼眸,心意更加坚决。

我抱起她,转身走向奉先殿内,将她轻放在我的御座上。

一声悲痛的呼唤传来,是皇后的声音:“皇上!臣妾之心,与贵妃相同。皇上不走,臣妾也不会走!”

她手牵着文奎,随行宫人怀中抱着文圭。她走到我身旁,用锦帕拭泪,说道:“臣妾刚刚听说谷王和曹国公一起打开了金川门,燕军进入皇城了!贵妃她……”

文奎见她哭泣,抱住我的袍角,哭道:“父皇……儿臣好怕……”

我面带微笑,蹲下身说道:“文奎不要怕。父皇是天子、文奎是太子,我们可以死,但是不可以做别人的臣子。父皇没有守住太皇爷爷留给我们的基业,我们一起去向太皇爷爷请罪好不好?”

懵懂的孩子见我态度温和,并不太明白我的话意,含糊说道:“好。”

皇后哭成泪人。

我转过头时,眼角隐隐有泪。

我想起了她对我说过的话。

——千古艰难唯一死,生命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放弃!

——如果你连死都不畏惧,为什么不坚强活下去?

——九重殿阁、君临天下是一种人生,归隐松林、纵情山水也是一种人生,你为什么不选择后者?

宫墙外似乎隐约传来金鼓交鸣之声,皇后和叶贵妃却再也听不见我的声音。

小内侍带着文奎和文圭从后门出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用颤抖的双手点燃了奉先殿内的一切。

漫天大火中,耳边隐隐传来几声木鱼敲击的轻响,依稀有人在念着佛偈:“……诸恶莫作,诸善奉行,自净其意,是心作佛!悔一切过,劝众道德,归命礼诸佛,令得无上慧!……”

我循着那声音,轻轻走过去……

番外------郑和篇

今天是燕王殿下登基的日子,我恰巧站在庆熙郡主的身旁,没想到这个小皇子来得这么快。

我将郡主送到朝云殿,等了一盏茶时分,却还不见燕王殿下的身影。

走到谨身殿前,我托去传话的小内侍果然还站立在殿外,急得团团转,却不敢上前搅扰登基大典。

我不再犹豫,大步轻轻走进殿中,待第三批户部官员撤下、第四批即将上殿叩首时,大声说道:“属下有十万火急之事,禀告皇上!”

皇上的脸色略变,说道:“马和?你有什么事情?”

我立刻说:“庆熙郡主刚才身体不适,属下将她送回朝云殿去了!”

他从御座上站起,沉声对殿中群臣说道:“今日登基大典到此为止,择日再行礼。”

皇上轻功身法比我好,我赶到朝云殿外等候。

不久,我看见皇上面带笑容从殿中走出来,他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一边走一边对我们说:“所有殿中宫人,赏钞一万锭,再加棉纱十斤。”

宫人们谢过赏赐。

皇上走近我身边,说道:“马和,朕刚刚得了一个小皇子,你立了首功,我赐你姓‘郑’吧,再封你为内宫监。”

元代咸阳王赛典赤我家祖先,从曾祖父那一代开始,祖父、父亲、我,都姓马,皇上亲自赐我姓“郑”,是我们整个家族的荣耀。内宫监地位在十二监中仅次于司礼监,掌管“木、石、瓦、土、塔材、东行、西行、油漆、婚礼、火药十作,米盐库、营造库、皇坛库,凡国家营造宫室、陵墓,并铜锡妆奁、器用暨冰窨诸事”,是极其重要的职位。

我急忙抬头谢恩。

皇上并没有走远,站立在朝云殿宫墙外,微笑注视着天空漂浮的云朵,自言自语说:“上天待朕真的不薄……那眼睛,实在是像极了!”

他回头见我站在身后,问道:“三保,如果朕不立王妃为皇后,你觉得立谁合适?”

我明白皇上的心思,他心中想立的皇后当然是庆熙郡主。

我只说了一句:“燕王妃是先帝册封的。”

他转过身,缓缓对我说:“徐辉祖与齐泰、黄子澄勾结,名列奸臣榜第五号。徐家的脸都给他丢尽了。”

我说:“可是王妃没有错,她一直都站在皇上这边。徐二舅爷被斩也是因为跟随皇上靖难。”

我们攻进金陵的那天,建文帝赐死了叶临风和徐增寿。听说庆熙郡主当时说服了建文帝刀下留人,宣旨之人去晚了一步,只救下了一个,徐增寿还是被腰斩了。如果说徐辉祖是奸臣,徐增寿就是忠臣,两相抵消,徐家并不算是奸臣之家。皇上想为自己找个不立王妃的理由,但我知道那并不是充分的理由。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过了片刻,他和颜悦色对我说:“三保,虽然真话往往不是那么好听,朕还是喜欢听你说真话。”

带着焦急神情走来的宫人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她嘴唇翕动,哆哆嗦嗦着说:“皇上,不好了,郡主有产后血崩之兆……”

如同晴空中降下一道霹雳,皇上瞬间像变了一个人,不再稳重深沉。我看见他仓皇掠进殿中的身影,心中咯噔了一下。

产后血崩,十有八九必死无疑。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救过我性命的人,但他并不是太医,寻找他还需要一段时间。

我走进朝云殿中,正要告诉皇上迅速宣诏这个人进宫,却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朝云殿中所有宫人都跪在地上。

皇上手中握着一把寒光四射的利刃,定定注视着床榻上的庆熙郡主。他没有流泪,那种眼神让我觉得无比震撼。

除了疯狂,就是无穷无尽的仇恨。

他仇恨的对象居然是他自己,而一个人恨自己的时候,往往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我看见他撩起龙袍的衣袖,轻声说:“该死的是我,不是你。我的血都给你吧……”

来不及多想,我扑过去,大声喊道:“皇上且慢!郡主还有救!”番外-----吕婕妤篇

永乐四年八月,朝鲜国王向大明皇帝进献了数名美人,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来自朝鲜济州岛,名叫吕淑美。

两个月前,朝鲜国王下诏民间禁止婚姻嫁娶,广采童女,以备进献。

举国上下官员收到国王旨意后,立刻郑重其事派遣各道、巡查司四处寻访搜罗品貌俱佳的朝鲜美人,经过重重选拔,我和崔真真、李纯安、任凤瑛四人被选中。

明朝皇帝朱棣年号永乐,如今正当国力强盛之时,四海升平,朝鲜国王对明朝极为逢迎,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保护和支持,据说不止是朝鲜一国,其他诸国都曾经向明朝皇帝进献过美人及金银财帛等物,但是一直遭到婉言拒绝。

朱棣此次同意接收我们,或许是因为偏爱朝鲜美人的缘故。他最宠爱的贤妃,就是朝鲜丞相权永均大人的义女权元妍,权永均因此受到了朝鲜国王的格外提拔和赏识,他的儿子权成灏继任了判书之位,迎娶了国王最美丽的三公主,女儿权秀莹也进入宫廷,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女官,权家满门荣宠,富贵荣华已极。

我的姑姑曾经是明朝内廷的一名普通宫女,她之所以能够获得朱棣的特殊赐赏回到朝鲜家乡颐养天年,是因为她曾经救过权元妍,当年权元妍生下四皇子时失血过多昏迷不醒,是姑姑贡献出自己宝贵的鲜血救了她的性命。

姑姑一直很感激朱棣,也很挂念身体内与她奔流着相同血液的权元妍,只是九重宫门深似海,远隔着茫茫大海,姑姑再没有打听到任何关于权元妍的消息。

我听着姑姑给我讲述着明朝皇宫里的故事,对那个深情的皇帝竟然产生了好奇之心,国王大选美人选中了我,我虽然觉得无比意外,却更觉得荣幸与激动。

父亲并不愿意送我入明朝皇帝后宫,但是他不敢违抗国王的旨意,他含泪送我到海边时写下了一首诗:“九重思窈窕,万里选娉婷。辞亲语难决,忍泪拭还零。惆怅相离处,群山入梦青。”

我并没有落泪,离别虽然痛苦,如果我的离别能够换来父亲和家族的荣耀辉煌,我愿意离别家乡前往中国,踩踏上那艘豪华大船的红地毯的那一刻,我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大明皇帝喜欢我,一定要让父亲像权永均大人一样得到明朝的封赏和国王的尊敬。

经过宫廷教师两个月的艰苦训练,我们充分了解明朝的宫廷,能够流利说出基本的汉语。我们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柔婉娇媚,酷似明朝的女子,穿上他们的服装,还有一种别样的异国风情。

只要大明皇帝是个正常的男人,他一定不会拒绝我们。

我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我站在明朝皇宫的阶前,惊奇地瞪大了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我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恢弘壮丽的宫殿。

重重殿阁连绵起伏数里,每一座宫殿都装饰着琉璃瓦,所有的台阶都是由一种精美的玉石所制,这种珍贵的玉石在我们朝鲜国,只有二品以上官员家才会拥有几块,大明皇帝却毫不珍惜地用它来铺砌地面、供人踩踏行走。

一名内廷公公模样的人走过来,对我们说:“皇上国事繁忙,改日再诏见你们。你们先去坤宁宫见皇后娘娘。”

我们依次跟随着他,崔真真拉着我的手,悄悄问:“淑美姐,皇上是不是不喜欢朝鲜的女子?”

我摇头说:“不会的。听说大明皇帝登基后加封权永均大人为光禄大夫,还派使者出使朝鲜国,都是因为权永均大人家的元妍姑娘!如果他不喜欢,国王为什么要选我们来中国?”

崔真真点点头,对我说:“淑美姐长得这么美,皇上一定会喜欢你。”

我微微一笑。

我走进坤宁宫时,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皇后娘娘端坐在大殿中央,她的装扮朴素而简洁,一件蓝紫色宫裙,裙边上绣着几只金凤凰,并不是我所想像的那样珠围翠绕,也没有穿着皇后的华服。她左侧的美人温柔、恬静,像夕阳下波光潋滟的湖水,一匹奔驰的烈马看到她,也会驻足观望流连,她一定是来自苏州的王贵妃。

这些明朝后宫娘娘的美貌出乎我的意料,她们都是如此绝色的美人,却还不及权元妍得宠,那位和我来自同一片土地的朝鲜美人,不知该是如何天姿国色?

我的信心渐渐开始动摇。

皇后面带温柔宽容的微笑,和颜悦色注视着我们。

一名内侍近前向她叩首,禀报道:“奴才启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顺妃娘娘。朝鲜此次贡进美人四名,分别是仁宁府左司尹任添年之女任凤瑛,十七岁;护军吕贵真之女吕淑美,十七岁;恭安府判官李文命之女李纯安,十五岁;中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