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2(1 / 1)

了京城,藏起满身的伤痛,也藏起满怀的仇恨。我静静的等候。

六月,安王再次派人前来求亲。父亲问我时,我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婚期定在来年三月初。

那几个月足够我想好怎么报复安王!怎么狠狠的给他最重的一击!我只是静候那一日的到来。

二月二十九日,明天就是大婚,府中所有的人都在忙碌。只有我一个人最清闲,最不在意。

晚上,我悄悄的从后门溜出。下定决心:出门遇着谁就是谁!

那一夜,浅浅的月光。我沿着府外的小路向前走着,毫无目的。忽然见到前面立着一道人影,仔细一看,竟是宓王!真是天意啊!

只见他痴痴的凝视前方,良久长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他看着的方向正是我的绣楼!

我向他走过去。看到他一脸不敢置信的震惊与惊喜!我不再犹豫,带着我的复仇之剑温柔的投入他的怀抱!

我能感到他颤抖的双手紧紧的抱住我,唇热烈的吻着我……那真是一个疯逛的夜晚!那一晚,他无限温柔与爱怜,那浓浓的情意,瞎子也能感受到!只是我的心已冷硬如铁!不动分毫!

第二天,大婚。

当安王挑开红盖,志得意满的看着我,笑得傲然无比!

我也笑,心中冷冷的笑:快了!很快你连哭也哭不出来!

哈哈哈……当他发现我并非处子之身时,脸上那种表情令我疯狂的大笑!我的恨啊,我的痛啊,终于得到了回报!

他的剑架在我的脖子上,那样的眼神如恨不能撕碎对方的野兽!

想杀我吗?来吧,我求之不得!我闭目等待。

只是脖子上的剑在剧烈的抖动,却迟迟不挥下。

于是我一步一步向他逼近,他一步一步后退。我盯着他的眼睛:想知道是谁吗?我诡异的笑着:要我告诉你吗?

他终于无法再忍受,终于挥起了剑!

我仰头承受。只是剑并未挥向我,他扔开剑向我扑过来,疯狂的抱着我、吻着我……,口中喃喃而言: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可是我怎么可以放过他!我不会动手杀他,但我要他痛!要他痛一辈子!

第二天早晨,当他醒来时,我无限温柔、无限甜蜜的偎近他的耳边:知道吗?是宓王哦!是宓王哦!

我终于看到了,看到他眼中浮起的那种锯心的痛、恨、苦……

那一刻,我知道我报仇了!这一份痛已铬在他身上,让他痛一生一世!

他问我,为什么?

我将那封血书丢给他。他一看,低着头很久很久,然后抬头看着我,脸上浮现一份怪异之极的笑容:报仇吗?要为他报仇吗?

哈…哈…哈…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声惨烈,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我不为所动,冷冷的看着他。

良久,他止了笑声,看着我,说:是我杀了他!我一剑穿心而过!恨我吗?那又如何?他永远得不到你,而你永远失去他!至于我,到死你都是我安王的王妃!

我咬牙看着他,那一刻,痛与恨绞着我的心,让我恨不能立时死去,或让眼前的人化为灰烬!

他也看着我,那双冷傲的眼睛此时仅有痛与恨!

我们彼此对视,中间唯有至死方休的恨!

只是他竟然没有杀我。难道他不知道,我多活一日,便等于提醒他的耻辱?!让他的痛日益加深!

我会好好的活着,象他心口上的一道伤疤,快要痊愈时,我会狠狠的揭开它,让它流血、化脓!

他也没去找宓王。这点倒是小看了他,不过他俩人反目将动摇国本,并不是我乐见的。

只是他们亲密无间的兄弟之情将永不再现!

安王,这是你为一已私欲而杀人害命应得的报应!

五月,皇帝驾崩,宓王即位。

六月,我发现我怀有身孕。

十二月三十日凌晨,我生下一女。

真是一个讽刺的日子啊!我可怜的孩子,连娘也不知道到底谁是你的生身之父!

那一天下很大的雪,因此我给孩子娶名倾雪。

倾雪……傲雪……我的檀郎,我多希望这孩子是我与檀郎的!

安王无法掩饰对这孩子的厌恶。哈,他当然不会认为这是他的孩子!就连我自己也不承认这是他的孩子!

而生下孩子的第三天,皇帝下旨,封我的小倾雪为倾泠郡主,赐名倾泠,并御赐天下第一琴---倾泠月!

想不到皇帝竟毫不怀疑的相信这孩子是他的!因此才会格外恩宠!

可是我的孩子,我的小倾雪,娘对不起你。娘也不知道生下你是对是错,但有一点娘可以肯定,那就是绝不后悔!娘才不管谁才是你的父亲!你是我生的,不属于宓王也与安王无关,是独属于我,是我独一无二的宝贝!

孩子出生后,安王绝足集雪园,且连纳美人为妃。这却是我求之不得之事。

小倾泠非常聪明可爱,半岁能说话,一岁能走,二岁教她背诗竟朗朗上口!长到五六岁时,那小模样已可看出完全承自我的外貌,只有两道眉毛,斜飞入鬓。可是安王与皇帝乃一母同胞之兄弟,相貌本就有几分相象,且都长着长长的两道剑眉。看来,小倾泠的父亲是谁,将成为终生之谜!

泠儿六岁的时候,因擅自出府门而遭安王重罚!当我赶到时,只看到孩子小小的身子绻缩在地上,血浸透衣裳!那一刻我忽然感到害怕极了,就如当初害怕檀郎不能归来一般,我害怕失去我的孩子!

我要保护我的孩子!我将孩子带到书楼,那满楼的书乃父亲当年搜集珍藏,二年前,父亲辞官与母亲同归故里洛阳时,将所有的书全送给我。我指着满楼的书对泠儿说:孩子,看完这些书吧,从书中学习保护自己的智慧及力量!

那以后,泠儿每日必花半天时间呆在书楼看书。她实在聪明,有过目不忘之能。闲瑕之余我也教她弹琴,皇帝赐她之倾泠月,便等于一面护身符,不可不用。

八岁时,泠儿再次遭安王杖罚,不过是为救一个小女孩。她竟是那般迫切的要救那孩子!我成全她。

说也奇怪,那孩子特别爱沾泠儿,而性情有几分漠然的泠儿竟也喜与她亲近,同吃同住如亲生姐妹一般。我看着也有几分欣喜,泠儿实在太过寂寞,有一个伴也不错。

除去那两次外,我的泠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且越长越美。有时我看着那张倾国之颜,总是暗暗叹息:有着绝世容颜,不知是福是祸!自古以来,有几位绝代佳人能有好下场,就如我自己……

泠儿十二岁的时候,皇帝赐婚威远侯之长子。昔日的威远大将军已进封为侯,除却皇族外,这是朝中最为显贵的门第。这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一门好婚事,我知道皇帝是出于爱护之心,所以要将最好的赐与倾泠。但我却宁愿泠儿嫁入平民百姓家,一辈子平平凡凡,一辈子安安康康。

泠儿慢慢长大,可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却越来越不了解她了。

她有时在书楼呆上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的,出来时却容光焕发,精神翼翼。看来这孩子还真把书当饭吃了。

她有时坐在流水轩,看着那满池莲花,一朵一朵的数、一瓣一瓣的数,数上一个时辰、二个时辰甚至一天。

她有时靠在桃树上,双手交握,掌心向上,抬头仰望着浩浩长空,不言不语,长长久久。

那是她的世界,就连我这母亲也无法插足。只是有一点我是知道的,每当集雪园上空掠过一只飞鸟时,泠儿总会迅速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与怅然。

原来我的泠儿想到外面去!

我可怜的泠儿,除却每月十五向安王请安会踏出集雪园外,其余时间全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园了里,从未到过外面,从不知道外面是何样!

威远侯府连延婚两次,泠儿并未有任何不高兴的反应,似乎此事与她无关一般。令我费解。我虽然并不在意侯府延婚之事,但我在意泠儿。

泠儿在十六岁生日那天,竟然显露出一身非凡的武功!

我高兴至极!我知道,我的泠儿以后即算没有我也能好好的保护自己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七月二十八日,威远侯又前来延婚。此已为第三次延婚,我绝不允许!因此我给他两个选择:要么婚礼如期举行!要么彻底取消这门婚事!

因为我知道,有了第三次那么肯定还会有第四次。秋意亭的每次“因公不能归”绝不是那么简单!他虽为一等大将,但掌管天下兵马的大元帅是安王!朝中不至于只有秋意亭一人勘为重任。这其中不会没有安王的手段,毕竟二十年前我就已见识过他的手段。皇帝虽然对泠儿另眼相看,但从未谋面,而安王天天朝见,他要如何说如何办无人能阴!

威远侯不答应取消婚约。这确实可以理解:安王为皇帝亲弟,最得皇帝信任,掌管天下兵马,乃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倾泠为皇家郡主,且极得皇帝宠爱,与安王府缔姻,定能更加巩固他们家在朝中地位、权势!

他亲自进宫向皇帝请求,调秋意亭回京成亲。只是没想到皇帝竟用这么一个折衷的方法:弟代兄迎娶!可圣旨已下,便是铁定的事实!

婚期越近,泠儿独自呆着的时候越多,就连鹿儿也不让打扰。

她不开心吗?可怎么也看不出。

她不想要这门婚事吗?可从未有过反对与不满之言。

她只是沉默着。

泠儿,你只有两个选择:做一朵玉苑白莲,或做一朵冰岩雪莲!

玉苑雪莲,便以你公主的尊贵身份嫁入侯府,一生荣华,富贵终老!以你的绝世姿容若嫁入平常百姓家反招横祸,而权倾朝野的侯府却能保你一生平安。

冰岩雪莲,便抛开你所有的一切,到外面的世界,做你想做的事,做你想做的人!但前提是要抛开你生命之外所有的一切!

泠儿,你还有犹豫,还有着你所不能抛开的东西。

那么,你便只能做玉苑白莲,安心嫁入侯府。

秋意亭虽未谋面,但观其父,闻其名,且为皇帝亲自挑选,绝不会差到哪去的。也许你嫁过后与之琴瑟和鸣,能得一美满幸福的人生也说不定。

泠儿,只有你安好,娘才能放心的离开啊!

泠儿大婚了。那场面比起我当年嫁入安王府更为盛大。整个京城都为之震憾。这全是因为皇帝的特别宠爱,这一刻,我由衷的感谢皇帝这么多年来对我母女的照顾。

泠儿嫁后的日子,园子里格外冷清,虽然泠儿在时,这园中也并未多些笑语,但人在感觉就不一样。于是,我便着手整理、准备,那一天不远了。

信写到此处已完,但后面另有一张,墨迹很新,想来即是刚才娘才写的。倾泠继续看下去。

泠儿,今天你回来了,第一眼看到你,就感觉你与往日不同。那一双眼睛,那一双平日漠然、无绪无波的眼睛,此时藏着一种深沉的痛!那种痛我太过熟悉!

令娘感觉欣慰的是,你终于下定了决心。当你问我你失踪了对我会有何影响时,我断然告诉你:没有!

是真的没有任何影响啊,娘只会感到高兴,高兴你终于可以象那白雕一般自由的飞翔!娘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泠儿,娘留给你的四个箱子,一个装有珠宝首饰。外面的世界是需要钱才能生活的。一个里面是几本珍贵书册,娘不想它们绝迹。一个里面放有两套衣裳,是娘最后亲手为你缝制。最后一个里面是一个紫玉手环,乃当年宓王所赠,你戴着它,愿它能佑你一生!

泠儿,去吧,去外面的世界吧!不要回头!不论发生任何事!

娘活这么些年真是太久了,我不能再让檀郎多等片刻。

我不要死后在安王府留下任何痕迹!也不要死后还是安王妃!安王曾说,我至死也是他的王妃!

我决不!我死后化为灰烬随风而逝,决不让他沾一分一毫!而我的魂魄,自是去燕城会我的檀郎!

泠儿,不要伤心,也不要哭,说真的,你长这么大,娘从未见你哭过!娘这样真是一种解脱,带着恨与痛的活着真的很累很辛苦!娘再也不愿承受!

你好好的活着,决不要做娘第二,这样娘才走得安心!

不!!!决不可以!!!

倾泠大声叫道:“停轿!停轿!”

轿一着地她便掀帘而出,侯府门口正有一人下马,她飞奔过去,一把夺过缰绳,“借马一用!”

那马的主人锦衣玉带,本对有人要夺其马脑怒不已,可一看到那双眼睛,那双凄厉、绝望、哀求的眼睛,他心一震,手一松,放开了缰绳。

倾泠飞身而上,使劲挥鞭,马儿,求你快点!娘,求您不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