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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是最好的!

家常话说完了,秦武要走了,元重俊终于肯放下我,自己起身走到秦武面前。

我站直了,看他要做什么。

“秦武!”他突然伸出右手去,搭在秦武肩上。

“陛下!”秦武严守礼制,低眉敛首。

“将门虎子,国之栋梁……河、朔一带,拜托了!”

秦武单腿跪了下去,元重俊伸手就拉,却没拉动。

“君恩深重,臣无以为报,唯一身而已,但朝廷有令,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对君臣。

秦武走后,元重俊开始责怪我。

“肚子里有孩子,还敢一个人出来走?”

“睡不着觉,只想一个人出来走走。”我撅起嘴,心中不服。

“说你还不高兴了!自己想想:一个怀孕的女人无事乱走是好是坏。”他皱起眉头。

“我喜欢,我就是要这样!”我来了气,瞬间,一股火气窜到了头顶。

“好好……依你!你知道么?你不能有事!你若是有事,叫我如何?”他放下了身段,打叠起千般温柔款样,小声哄劝。

“马上就是贵妃了,要有贵妃的样子。”见我低下了头,似是承认了自己的任性,他趁热打铁,继续道。

“你……真的这么快就让我补了贵妃的空子?”知道自己迟早会成为贵妃,不过这么早,我还是有些吃惊。毕竟,云飞燕死了才刚两月。

“这还算快?”他扬眉道。

“这样……还是不太好吧,等一等。”

“等到何时?”

“生了孩子再说吧。”

……

沉默片刻,他点了点头。

六月二十六,是元重俊三十岁生日。

二十五的晚上,我枕在他的臂弯里,笑着看他。

“怎么?笑得这样美!”他侧过身来,伸出左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

“你都三十了。”

“怎样?”

“男人三十一枝花!”我笑道,真觉眼前的他比几年前初见时还要俊美。

“哈哈哈!那好,我是花,你是什么?”他的唇角斜斜翘起,眼睛眯了起来。

我知道,下面,将会出现“儿童不宜”的话了。

于是闭了眼转过身去不理他。

可还是躲不掉,他的唇凑到了我的耳后。

“宝贝,我是花,你就是那小蜜蜂儿……我看你何时能把花里的汁水吸干!”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翻过身来,大笑着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

他却趁势一个翻身又压到了我身上。

“肚子里……都四个月了,还要啊?”我皱眉道,想着肚子里的孩子,不由得伸手去推。

“今儿,就当是求你了……”

“最后一次了……从明儿开始就不能了!”

……

尽管他极尽温柔,完事之后我还是筋疲力尽,软若无骨。

“宝贝,害你受累了!”他的头先是靠在我胸前,听着我的心跳,转而抬起来,双眼湿润如潮水,粼粼地闪着波光。

“既觉我受累,干嘛还要这样?”我抬手在他胸膛上轻轻点了一下。

“是你太美了!看着你,我只想一口吞下去……”他又俯下身来,伸舌在我颈间轻轻舔舐起来。

“痒!”我抑制不住地笑起来,扭头躲避。

……

早上梳洗打扮费时颇久,因为今天这场宴会的女主人是我。

皇后不在,贵妃没了,只有我伴他坐在主座。

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由得想起四年前的今天。

那一天……一个衣袂飘飘的少女,乌发上压着雪白栀子花的花冠,婉兮轻扬,美丽出尘,歌喉轻啭,震惊全场。

今天,少女已成少妇,乌发上不再是花冠,而是凤钗,白衣也换成了华服,不再对着那高高的王座俯首,而是坐于帝王身侧,接受臣民的膜拜。

宴会进行到大半时,我回去休息。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拉起我的手送我回去。

虽然不看任何人,可我知道那些人的眼睛里是什么?人们是怎样看待高高在上的人,就是怎样看我,人们是怎样看待“暴发户”的,就是怎样看我……

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子,四年内,反复出走,任性无常,却被皇帝放在心上,成为后宫第一人!

喜欢我的,真心替我高兴,嫉妒我的,怎样掩盖也藏不住眼底的恨意!

我昂着头从这些人面前一路走过。

就是再多的人恨我又如何?再多的女人望眼欲穿又怎样?

我就是要霸占住这个后宫唯一的男人,就是要挟持他的心,我就是要“专宠”!

女人如花,既然盛开了,为何要辜负自己?

一天又一天,我的肚子越来越大了,行动开始有些吃力,可我没像一般怀孕的富贵女子那样整日里不动,行动让人伺候,只要不是太累,我每天都要走走,甚至做些简单、舒缓的运动。每每看到我在院子里伸胳膊伸腿的,秋云、海棠她们都紧紧围着,满脸的紧张。

“多动动,到时候生孩子也容易些。”这样和她们说了不知有多少遍了,还是不能消弭她们心中的忧惧。

“娘娘啊,不是奴婢们操心……这若是出了丁点的事情……我们就是粉身碎骨也担不起呐。”秋云一脸无奈,每一次都拿这样的话出来。

我知道,她们是真的怕。

奴婢们的命是不值钱的,虽说律法上规定了杀人者抵命,可奴婢们不是“人”,堂堂的法律上白纸黑字写着“奴婢贱人,律比畜产”(1),被当成是和牲畜一样的财产,而不是人!宫里的侍女虽说多是从良家选来,有的还是低级小官家的儿女,身上穿的是锦绣,发上插的是金玉,然而,她们头上顶着的还是“奴婢”二字!世人只晓得“一入宫门深似海”,岂不知这一为奴婢翻身难!在外人眼中,她们是皇帝、娘娘身边的人,是需要仰视的,可是在皇帝、娘娘的眼中,她们只是低贱的使唤丫头,是自己的家奴,随意打骂、甚至打死都算不得什么!元重俊以前亲口告诉我皇后王姁在十年内打死了三个宫女一个太监,他说这话时并没有表现出愤恨的意思,只是眼神中有些厌恶而已。

所以,我不能在她们的眼皮底下出事,不然的话……后果真是难以想象!打死事小,连累了外面的家人才是她们最惧怕的!

八月底,宰相夫人徐惠春的第二个女儿出生了。我派人送了贺礼过去,心中着实感慨,佩服徐惠春这么大的年纪了,四十多岁了居然还能顺利生出孩子,而且是个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孩子!

听回来的人说那孩子是如何可爱,我心里痒痒得厉害,不由得低下头去一遍遍看自己的肚子。我的肚子已将薄衫撑起来了,圆鼓鼓的,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好像西瓜啊!可这西瓜使我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怀孕初期的烦躁、不安、动辄伤感,渐渐地被这日益滚圆的西瓜挤走了,心思越来越平和,就是看不到元重俊,也不觉孤独。看着肚子,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我的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陪着我,而且是时刻陪着我!

一个人时,我常常对着肚子说话。我叫他安静些,耐心等待和爹娘见面的那一天,不要在肚子里就不乖。

有时,我也对着镜子看自己。我看到自己的容颜并没有因为怀孕而残败,反倒是更加红润,并且整张脸散发着一种极其明亮的光辉,一种让人看了会生发出无限希望的光辉。

在这段时间里,我常听到这样的话。

“昭妃娘娘您怀了龙胎后越发地美了!”

“从未见过怀胎的女子有像昭妃娘娘这般美丽的!”

“那女人……真是妖精!肚子这样大了,还是妖妖调调的……”

“怨不得男人喜欢啊,无论何时都是这样好看……”

……

如此种种,有当面说的,有背里说的。

无论是怎样说,我都是置之一笑。我肚里有孩子,我和他的孩子,只要不伤着我的孩子,任她们说去!

然而,我的男人,他在这个时候上了别人的床。

我身子重了,不再和他云雨,他也怕出事,没再要求我。

可是,一个刚刚三十岁的男人,一个精力充沛的年轻帝王,批阅章奏和骑马射箭不能完全消耗他的精力,夜晚,他仍旧需要女人!

皇后虽然在我的请求下被允许走出中宫了,可他素来不喜欢那张平常的脸,何况曾经设计欺负我?王翠因为受了姐姐的牵连,他也没了兴趣……别的女人吧,有些姿色的几个,比如牛昭媛、楚婕妤、郑美人等等,和我关系淡漠,他怕我生气,一个没去找。剩下的,或者说是他能想得起的就是三个了:余婉婉、萧兰娘、刘晚香。

他以为他对这三个人的“临幸”不会令我吃醋。

是的,我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的情绪。

每晚,他还是会过来陪我,从别的女人床上下来陪我。

这三个女人是后宫中最和我说得来的,尤其是萧、刘两位,她二人对于我“慷慨让贤”的感激溢于言表!刘晚香亲口告诉我,若不是我来了,她早被人欺负死了,哪里还能得到今天陛下的“临幸”?萧兰娘羞答答地说若不是遇见我,她这一辈子连皇帝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而余婉婉,虽没有像萧、刘二人那样公开对我表达感激之情,但看那脸上,也是满意的。

从八月份以来,这三个女人对于他而言,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大禹治水的作用!

天气一日凉似一日。

终于到冬天了。

我的肚子已经像小山,我的孩子已经急着要出来了。

从腊月初开始,孩子动得厉害,我夜里也睡不安生了,恍惚中觉得孩子会在任何一个时间出来和我见面。

朝廷能召到的最好的产婆被安排住在了宫里,随时待命。他也日渐紧张起来,夜间陪我不眠,一有风吹草动立刻传大夫。

有时候,他实在撑不住阖目睡去,我会盯着他的脸看,直至他醒来。

那张沉睡中的面孔,俊美、安静,并无慑人的霸气,安安静静一张三十岁男人的脸。

“这就是我孩子的父亲!”看着他,我脑中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除夕的晚上,盼望着的来了。

肚子刚开始痛就立刻有人奔到正在举行宴会的大殿里。

“宝贝!”

片刻,他来了,闪电般冲到我的床前。

睁开眼,我看到他鼻尖上一层细密的汗珠,想伸手替他拂去,可一阵剧痛瞬间将我击倒。

……

“啊!”

我喊叫着在床上翻滚起来。

“宝贝!”

他蹲在床前,双手握住我放在床边的左手。

一阵又一阵,渐渐地,我的眼前模糊了。

……

产婆进来了,他不出去,握住我的手不放。

意识即将失去的一刹那,我感觉到自己的左手仍旧被一双大手牢牢握住。

……

一阵狂烈地绞痛……然后,身子一紧……转瞬间,又轻了。

……

“出来了!出来了!”

“是小皇子!”

“恭喜陛下!”

“飘飘……宝贝……”

……

混乱的世界,嘈杂的声响。

……

“娘娘!”

“宝贝!”

……

我睁开了眼。

面前,晃动着一张满是泪水的脸。

注(1):出自《唐律疏议》卷六《名例律》。

第一百二十四章 子满枝(上)

“宝贝!”元重俊搂紧我,泪流满面。

“你受苦了!”他把头埋在我的颈间。

我说不出话来,任温热的泪濡湿了我的肌肤。

……

满屋子里,是两个男人的哭声,一个伏在床前大哭,一个在产婆的手中嚎哭。

我想笑。

这一对父子啊!

可是,咧了咧嘴,却是湿漉漉的东西流了一脸。

……

许久,屋子里静了下来。

他站起来,要看孩子。

“陛下,小殿下尚未沐浴。”产婆说道。

“看了再洗。”他拿手抹了一下脸,从产婆手中接过孩子。

“哈哈哈!”他笑了起来。

“给我!”我挣扎着喊道。

“我的儿子还没洗干净就这样好看啦,”他边说边走了过来,俯下身子。

“这么多血!”看了一眼,我突然感到无比的恐慌:孩子的头上、脸上血迹斑斑。

“宝贝!你真是受苦了!孩子身上有血就把你吓住了?你知道你自己流了多少血?”他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捋我汗湿的头发。

“我流了很多血?”我睁开眼睛。

“你流了整整一盆血水!”他心疼的眼让我不忍看。

“生孩子都那样!”我闭上眼睛说。

“没想到……女人生孩子是如此地艰难、苦痛!”他继续在床前呢喃着。

……

我疲倦至极,无力说话,在他的掌心里渐渐地睡着了。

三天后,他颁布了即位以来最大的一个赦令。

大辟罪以下、常赦所不原者,一切咸赦除之!

诏令一出,天下称庆。

因为我的儿子,那些该死的、该流的、该关的……一切天下囚徒都脱了镣铐。

我的儿子,他一来到这个世界就让多少人惊喜啊!

因为他的父亲为他破了例!

他的兄姐,没有一个出生的时候父亲在现场。而他,是在父亲的注视下来到这个世界的。

在他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