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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阙 佚名 5003 字 3个月前

力的嗓音划破我的刚强,“死后,我与你同葬。”

我阖上眼,泪水并没有如期滑至我的耳畔,它被苍武仔细的吻去,从此,我明白,我们都不再孤单。

苍武出战的前一天,我们一夜未眠,我们没有缠绵,应着初明的晨光,苍武掬起那把春雷琴,牵我走到竹亭里。

他优雅的点燃炉香,珍视的平放那把琴。他没有英武的气息,在纯白的衣料下,他仿若约会的少年荀美而又温雅。

我痴痴的望着他,见到他的脸庞飘起柔柔的红晕。

苍武有些不自在,他说,“弹首曲吧,但不要《别辞》。”

我笑道,“为什么?”

苍武有意,咳了咳,“我不会。”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娇笑了几声,半似认真的说道,“可我偏喜欢《别辞》。”

他有些无奈,沉默的盯着我看了半晌,走到一旁的案上,烛光在笼里飘荡,映在他比朝阳更明媚的脸庞。

其实,我心中知道,《别辞》是我的痛,也是他的痛。他怀念朝都的皇城,而我,则为那个如清风般的少年深深的感叹。

苍武霸气的说,“早在见你的那年,我就想娶你,谁知出了后来的那些事,陆元对你痴心一片,我心里不舒服,但不得不承认,他更能给你幸福。我决心为父皇,守孝三年,那时,我告诉自己,我也给刘薇三年,她若是我的,跑也跑不了。她如果真是我的,天崩的裂,不择手段,我也要得到她。”

我又问他,“那你后来又为何后悔了?”

他摇了摇头,失笑说道,“我怎么能毁了你呢?你是我的至爱,毁了你,不如我毁了自己。”

我静静的任由他醇然的嗓音包围在我身边,此刻,是甜蜜的。我覆上他的大掌,“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你愿意为了我收回那天的话吗?”

他反手阖起我的掌心,“娶你,我从不后悔。薇薇,辗转几折,你终究还是我的。但,这琴。”他皱了皱眉,“我看了,真是不舒服。”

我笑道,“我才不舒服,你不知有过多少女人,陆元和我的关系哪敌得过你。”

他才释然一笑,说,“我的薇薇果然也是平凡的女子,会吃醋。”

我瞟了他一眼,心想,不知谁先吃醋的。

我的心里一直有道疤,这一刻,我鼓起勇气,认真的问道,“苍武,你恨过我吗?”连我都恨自己,是我害他,终生不能光明正大的回到朝都。

他柔软的面容涨满熟悉的笑意,“真是傻姑娘,那是我的宿命,你至今还耿耿于怀。薇薇,你比任何人都更忠于自己,我很明白。”

我为他心痛,我因他寒伤,皇帝的儿子那么多,为何偏偏是苍武?

苍武笑弧更甚,他柔声,平缓的说,“你看,天快亮了,时间总是不等人。不要辜负了良辰美景。”

我不说话,含着泪,终于执手,按动了情弦,许久不碰这琴,但它藏于我的内心,我怎么能忘记?

我专注的望向苍武,他的表情灵逸。那一刻,我明白,我们不过是逃逸的两个孤独灵魂,因为时间的疏忽,暂停一切,然后,我遇见了苍武,他固执的抓住空角,毫无保留的为我献上了自己,带我行走在时光的边沿。

我不弹《别辞》,因为过去永远回不去,我弹一首《浅欢》。但我婉声,吟起《采薇》: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在我心中,《采薇》就是《别辞》,它天生就是为苍武而作。

苍武应着我的琴声,优雅的执笔在书案上舞起墨来,我不知他在写什么,却移不开视线。他看起来是那样的平凡,我们像是初动情怀的恋人,时不时交汇着眼光,竹亭里温馨一片。

不知过了有多久,黎明的星星已经淡去。苍武走到我的身侧,我不解的看他把纸折好放进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信笺里。

他双手递给我,明亮的眸子翊动着,“这是给你的……”

我接过来,直盯着他看。

他意外的腼腆起来,“情信。”

我的脸上灼热一片,我们明明已经是那样的亲密,但我的心却被从未有过的情指深刻拨动,他那样一位英雄,此刻却愿为了我,缠情小儿,诉尽柔肠。

我也知道,这是我们因为身份而错失的回忆。最平凡的儿女情痴,是我和苍武最大的奢侈,但,苍武仍固执的要把它找回来,他总要给我最完美的爱情。

我笑着打开那张纸,心里有些紧张,苍武的笔迹有龙飞腾的姿态,行云当中,浮在我的跟前:

美人玉琦薇,红罗素香手,

抬眉落飞雁,低眸抚丝桐。

月月不得见,朝朝频相守,

如然余别辞,共情有白头。

在他期待的眼神中,我微微点了点头,他满足的笑了,低首,轻柔的吻了吻我的眉心,吻了吻我的鼻翼,最后,他温柔的吻上我的唇,“相信我,自从遇见你以后,我只有你一个女人。”

我笑中有泪,偎进他的怀里,我轻声答道,“我懂。我一直都懂。”

苍武的声音比过任何一道初露的金光,“你不是刘薇,我不是宇苍武,我们牢牢绑在一起,时光如何飞转,也分不开我们。”

泛白的天际酝酿了浓烈的挚情,此时,无声胜有声,纵是天堂也不及他的那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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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武临去前说,大雁南飞,总有归时。不管是胜是败,这一战之后,他都不会再离开我。

我仔细的看清他的模样,指尖勾画着他的眉,他清明的轮廊。

我放手,让他能够安然完成他最后的使命。

我不去送他,那样我们就没有别离。

那个我放弃告诉他的秘密成为我等待他归来的唯一理由。

我握紧那束青丝,笑容中带有和祥,宇苍武,一直都在我的身边。

他不属于东朝,他的心从来只属于我刘薇一人。

尽管,我们仍没有许下白头偕老的承诺,但那已经不重要。

因为我深深的知道,并且相信,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不论他在哪里,我在哪里,我们的灵魂都不会因为身体的处所而胆怯,退后。

爱情是模糊的,忠诚又抵得上什么呢?

唯有苍武,才是清晰的。

我终于学会了放下,他用尽一切像是一并要弥补我犯下的罪过,他护着我,爱着我。这个世上,最懂他的,是我。最懂我的,也是他。

我们品尝的或许是苦果,但却苦中带甘。苍武说得没错,我们没有办法选择,但在迷茫当中,我们还有彼此,因此,我们都不会回头,我们不悔当初。

我安然的留在这里,不需要天涯海角与他相伴,因为他已把心留在了我的身旁。

时间苏醒,万物已经更新,那个离家的人终于踏上了归途。

(弦音:《别辞》终!谢谢观赏)

林障深深,烟云拨开,只见烈烈的炎阳。但勾人的战争却如火焰般照亮平和的午后。

宇轩辕的精兵个个不畏生死,宇苍武的战士也不是懦夫。

野地里的长矛沾着血滴,爬满尖锐的刀锋。

金戈铁骑,它们咆哮着,不知是哪边的战旗,倒了又倒。

炎夕跟着宇轩辕,四周包围来的敌兵如同黑蚁一般。只见那男人视若无物,一把长剑,刻有菱形暗纹,锋利无比,带有耀眼的光泽。

他劲风一扫,几声惨叫,鲜血长溅。赤骥灵敏的转身,重重踏过那倒下的尸体。血,没有染上她纯白的飘衣,剑旁的利刃残冽而又刺目。

她的双眼满是腥风血雨,旌旗流泣,骷髅惨骨。

她的感觉,由恐惧渐渐到麻目,到了最后,她的脸上,血色尽失。

宇轩辕轻喘一口气,勾起了漂亮的唇角。

他低声问炎夕,“你能驾驭赤骥了吗?”

炎夕回给他一个温暖的微笑,却不明白,为何宇轩辕要这么问?赤骥轻吼,代替了她的回答。

此处为丘陵,他们倾兵全出。宇轩辕命孙翼带军往另一边攻去。他则是在最前线,他已做好全部的准备,或者说,他一直等待着这一天。

他凝视着炎夕,动人的黑眸在日光底下竟能遮蔽万物。

赤骥不安的踱了几步,清脆的马蹄变得沉重。地形的优势确实帮了很大的忙,现在,她满目里只有宇轩辕的人马。

明阳之下,林枝抖动,冬日的斜阳渐渐照暖她的身躯。

但远处,风雷云响,似有万兵。炎夕愕然抬头。

精武的卫士整齐的逼进,数不清有多少!

他们如黑风般往宇轩辕的方向卷来,一寸一寸的侵占她的视野,他们势不可挡,漫天的野风吹动青林,叶片沙沙作响!

她转过头去,凝望宇轩辕,他仍是面不改色,他坚毅的下巴有着漂亮的弧度,仍然存有帝王最自豪的骄傲。

宇轩辕的声音比风势更大胆,“退兵!”

赤骥像龙卷风般迅速往僵绳提示的方向的奔跑。他明明是最强的帝王,为什么要选择逃跑?炎夕回过头,穿过宇轩辕起伏的肩,有一人的面孔格外夺目。

他的手中有柄长剑,蓝色的琉璃,绿色的碧玉,他的战马名为乌骓,那个人,就是宇苍武。他遗传了宇族男人的俊美,延承了帝王之风,因为他的母亲是皇后。

他的骄傲,他的优势,不是附加,而是与生俱来。没有人比他适合那苍色的战衣,他镇静的目光直射过来,优美的笑弧映入了炎夕的眼帘。

他的乌骓不输给赤骥,它像是恼怒,狂暴的吼叫。它栗色的眼眸眨动几下,不羁的催促着主人。

宇苍武有力的手臂执起长剑,指向高空,洪声说道,“追!”

战鼓齐鸣,四面楚歌,那个该是霸王的人竟成了宇轩辕。炎夕抓紧他的手臂,杯水车薪,她一眼扫过,两军的人数差得太多。

宇轩辕不是神,现在面前,即便是有黄豆,他也无力撒豆成兵。

即使他们能够飞天遁地,但他的骄傲容许他成为逃兵吗?

炎夕又望向那个男人。他分明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独一无二的宇轩辕哪。

只有他清浅的笑容才能如天雷地火般,狂扫万丈阴霾。

她沉了沉眉,全神贯注的看着宇轩辕,她抬首,坚定不移,爱情算什么,生死又怎样?

即便今日,战死无骨,她也要跟着他,做那个追月的虞姬。

那一瞬间,他高傲的眸子与她对望,飞跃的四景仿佛消失,磅礴的尘埃也失去了踪影,时间也停顿下来。

他没有一丝慌张,明丽的双眼缀满黑钻的璀璨,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仍对他笑了。

前方有多少的路,她并不清楚,她不是巾帼不让须眉的木兰,她只是那个不愿意做笼中鸟的飞雀,是东岳朝主宇轩辕的无缘皇后。

他曾说过,天命所归。他是她的天,既然天要亡去,她又有何所惧?

赤骥不服输的吼叫,它的双眼映满碧穹的苍翠,但在那栗眼的深处却燃着明亮的火焰。它是文昭帝最后的坐骑,主人死后,它仍存于世上,因为它是举世无双的好马。

它的主人必是帝王,它是良驹,更是马中之王。

策马狂奔,身后追兵一片。出兵时,宇轩辕位于第一,退兵时,宇轩辕跟在最后。青障散去,有平野落川,不绝于眼。

所谓锦阳,如缎绸铺踏苏黄。山河青翠,不堪血雨啊。

炎夕眼前的风景竟在此时逐渐宽敞起来,原先奔走几里的兵卒有序的排散开去,隐入旁侧的灌木丛中,像是之前演练过无数次。

群齐相立,弩弓无数,直指平追而来的宇苍武。

炎夕顿悟,她又看向宇轩辕,原来他早有安排。

赤骥停了下来,它挑衅的转身,对迎面而来的乌骓仰音长啸。

敌在明处,暗箭难防,我在暗处,力有可挡。

这本该是天衣无缝的布局。

炎夕却看见,对面那苍衣男人,他眉宇间的神采与宇轩辕是那样的相像。

他面无表情,眼中的冰冷能寒却青森数里。他松动着唇线,致命的笑弧,在他举起右臂的刹那,告诉炎夕一个答案。

他身后竟有无数的盾,彭排齐列。这微乎其微可能出现的画面竟摆在眼前。彭盾乃皮木漆所制,即便是有战兵携上战场,也不会有如此之多。

莫非……炎夕看见,宇轩辕的眉略有翊动,他也觉察到了吗?

原来,军有内贼。

但,如今已无力回天,眼前,箭虽利,却不敌盾强。

宇苍武紧紧盯着他们的方向,也许他在看炎夕,或者,他跃过炎夕,注视着宇轩辕。他麾下有成万战兵,但他仍挡在他们之前。

他的面前只有明光一片,盾墙在他身后,只为作他的陪衬。

宇轩辕率先抬手,梆得一声,两边弓弩齐发,势如骤雨,密集的箭纷乱飞流而去。盾墙往前逼进,乌骓也不害怕,宇苍武更能做到毫发无伤,他挥动长剑,拨开箭雨,灼人的气势直逼向赤骥上的人。

他们无路可退。宇轩辕额上冒着细汗,他朗声喊道,“撤弓杀敌!”

没有一人胆怯,退场。威武的士兵视死如归,跟着赤骥,践踏那绵绵的青岗!

两军交战,以性命相拼。宇轩辕的战伍人虽少,但阵法清晰,左右成翼,但宇苍武不是一般的敌人。

他又岂会输给宇轩辕?